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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回環噩夢(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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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回環噩夢(5)

這是段小雨第一次完整地說出一句話,白色的瞳孔盯得喬水後背發涼。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一段固定劇情,因為下一秒小雨就迫不及待地指向天花板那盞玻璃燈,虞溫很配合地拉過椅子,踩上去把燈摘了下來。

本該是接線處的位置露出一個不大的洞,洞口一圈不是墻面,而是薄薄的紙。虞溫沿著洞把那一圈紙撕掉,從天花板夾層裏取出一個木箱。

箱子裏面是空的,看樣子是用來儲物的道具。

在段小雨的默許下,喬水把手上的人頭放進了箱子裏,它在箱底滾了一圈,最終靠在角落固定不動。

喬水推測剛剛電視裏傳來的歌聲是下一輪解謎的提示,箱子對應的是“寶藏啊,高高放”,而這顆人頭對應的是“你是剁不碎的頭骨”。

他們要接著收集歌詞裏提到的別的物品。

段小雨又摁了一下遙控器,這次屏幕變成通道的樣子,她是要送他們離開。

“哥、哥,”小雨艱難地發音,“這是我,最、後一次,做、夢。”

“很、安全,替我,找。”她說著,把兩人推到通道前。

他們穿過屏幕,這一次段小雨沒有跟上來,而是消失在一片虛無中。

她說,這是她最後一次做夢。

喬水和虞溫又回到了水池裏,這次池裏沒有地燈,光是從上方打下來的,黑紅色的渾濁池水洶湧著拍打在兩人的腰腹處。

燈光明亮,所以他們輕而易舉地看清了上空發生的一切。

一個女人被摁著頭,她掙紮著尖叫,卻無力抵抗腦後那只骯臟的手,努力發出的一切聲音被水吞沒,汙穢的池水灌進她的口鼻。

“你瘋了!放開我!”她嗆水,卻沒有停止呼喊。

她一次又一次地被摁進池水裏,喬水和虞溫也一次又一次地被池水淹沒。

段小雨沒有騙他們,這回的確很安全,即使被淹沒也能呼吸,甚至渾濁的液體也沒有完全遮擋他們的視線。

同樣的,他們不能說話,不能移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人一點點在水中窒息。

水池、衣櫃、客廳。喬水想,這就是段小雨的三次夢境。

“我的眼睛給你,你替我歌唱。”

他們擁有了段小雨的視野,在這片噩夢中卻什麽也做不了。

女人的頭徹底淹在水池裏不動了,池水開始退去,打著旋從一個寬闊的洞口中流走。

水位下降的一刻,喬水和虞溫恢覆了行動能力,按照之前的關卡設計,他們該從洞口裏跳下去進衣櫃。離開之前,喬水往箱子裏盛了一點紅色的池水,他本想試驗一下,沒想到真的碰對了,池水在箱子裏固定成一小塊膠狀物,牢牢黏在底部。

這次落進衣櫃不像前兩回那樣擁擠,之前能活動的木板自己靠在了盡頭,衣櫃門也打開了一條不寬但足以看清外界的縫。

衣櫃外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似乎是從客廳到臥室門口。

“媽的臭娘兒們!段小雨呢!”男人暴躁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不知道。”女人從床上站起來,要把男人推出臥室。

“你不知道?”男人推了她一把,揪著她的領口質問,“別他媽崩不出屁來!你死不死啊!”

從這裏開始,男人和女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見,兩團空氣在門縫前揪扯廝打。

一團空氣被摔在衣櫃門上,有人胡亂地尖聲喊著什麽,但是如同暴雨般落在身上的拳腳完全摧毀了說話的邏輯。

空氣隱約圍出一道發光的邊緣,描出兩人的輪廓。

“她到底在哪?”

空氣邊緣抖動著,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因為恐懼和疼痛帶來的不回答沒有任何取悅的效果,反而激怒了對方。有什麽東西被狠狠撞在衣櫃門上。

血液沿著門縫滑落,就在喬水眼前。

也可以說,就在段小雨眼前。

喬水試圖打開衣櫃門,但肢體受限,他只能站在這裏看劇情播放。

或許是喬水掙紮得過於激烈,游戲內浮出一行銀色的提示:

“玩家無法移動。”

他知道自己動不了,因為段小雨在這裏就動彈不得,她只能隔著一道透著光的縫隙和女人對視,看那雙眼睛慌張地與自己的視線交錯。

所以她會想逃,所以在她的夢裏,衣櫃背面是一個破開的洞口。

嘈雜聲音依然繼續,喬水站在門縫前,發現“玩家無法移動”還包括了不能閉眼,哪怕他只是對著空氣。

悲戚的嗚咽被拖著遠去,臥室門重重合上,小房間裏安靜下來。

可以動了。

喬水第一時間扣上門縫,依舊打不開。

“喬哥,通道開了。”沈默久了,虞溫的聲音有些沙啞。

衣櫃背面的木板上依然是那個邊緣參差的洞,斑斕卻模糊色彩在其後鋪開。喬水最後一次拉動衣櫃門,扣在門縫上的指尖泛白,但櫃門被固定著紋絲不動。

破洞邊緣粘著一片黑色的拼圖,如果不仔細觀察很容易漏掉。喬水把它摘下來裝好,俯身離開衣櫃。

客廳裏,窗簾被拉開。窗外下著暴雨,水流沖刷著透明的玻璃,廳裏陰冷潮濕,光線昏暗,沒有開燈。周圍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鐘表走動的“滴答”聲。

氣氛壓抑到幾乎不容呼吸。

他們在廳中站了沈默地站了幾分鐘,此刻誰都心知肚明,在這個完整的家庭裏發生過有多破碎和絕望的事情。

劇情沒有繼續推進,有新的程序等待他們觸發。

“拼拼圖吧。”喬水拿起茶幾上新出現的黑色碎片。

黑色與白色相接的一瞬,客廳側面的兩道門發出微光。喬水拼上一塊碎片,一扇門相應打開。

門裏是衛生間,洗手臺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出水口似乎關上了,液體很快填滿水池,沿著邊緣溢了出來。

人形的空氣團又一次出現,一只手壓著一顆頭泡在池子裏,池水四濺,不住地起伏。直到無色的液體染上鮮艷的顏色,水面才平靜下來。

出水口被打開,下水的聲音作為這段劇情的收尾。

洪水越過高墻,你的血啊流向海洋。

有人在那個洗手池裏被溺死了,水池裏的水流出洗漱臺,流到地面上,明明是向下流,卻沖垮了女孩心裏的高墻。

她的血混在液體裏,順著排水管,經過下水道,流逝掉的生命永遠無法回頭,她的盡頭不是廣袤的海洋,靈魂也無法隨處流浪。所有的恐懼崩潰構成一架畫框,把人框在裏面,無處可去,無路可逃。

喬水拼上另一塊拼圖,靠近鞋櫃一側的門自動打開,裏面是廚房。

一把菜刀閃著寒光在空中懸浮,它似乎是比畫了兩下,而後向下劈去。剁骨聲有規律地一下下響起,但他們只能看到一把菜刀在案板上來回移動。

聲音停止,喬水繼續拼圖。

煤氣竈點燃,放在藍色火苗上的鐵鍋咕嘟咕嘟地蒸騰著熱氣,不一會兒,房間裏飄來肉香。

喬水強忍幹嘔的沖動,看著那口鐵鍋自己飛到衛生間,傾倒液體,再回到竈臺上繼續燉煮,冰箱反覆開合,直到肉湯的香味完全蓋過血腥氣。

拼圖結束,劇情也到此為止。

衛生間和廚房的門都恢覆到半掩的狀態,提示玩家可以隨時進入探查。

畫面與歌謠對應得太明顯了。

你是一面墻,你是一鍋湯,你是剁不碎的頭骨,你是被冰凍的食糧。

喬水還不想進新開的兩個房間,於是他轉向本來臥室的方向。

臥室門旁的墻上掛著陳舊的老式掛鐘,他們之前有一次是從這面墻裏出來的。當時段小雨從這裏消失,轉而去到天花板上。

他敲敲墻面,果然有地方是紙糊的。

蹲下把紙貼的部分捅開,從裏面取到一處斷肢。

喬水把斷肢放進箱子,它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完成了第一個半句的解謎。

墻和頭骨的部分都收集到了,接下來就是湯和被冰凍的食糧。

他起身,心情沈重,卻也知道不得不去廚房取剩下的部位。

他幾乎要嘆氣了,回身看見虞溫一手拎著一截白骨,一手握著一塊冰碴。

“我拿到了,一個在鍋裏,一個在冰箱冷凍層。”虞溫把東西放進箱子。

他什麽時候去的?喬水有點驚訝,他還以為虞溫剛剛跟在自己身後。

“謝謝。”喬水說。

虞溫擺擺糊著血水的手:“謝什麽,我們兩個的游戲,分工是應該的。”

“還差哪句歌詞沒對上?”虞溫問。

喬水仔細回憶道:“後面這幾句全都找到了,前面應該還有一句‘烏鴉吃掉了你的心臟’。”

找心臟?

虞溫道:“被烏鴉吃掉的心臟還會存在嗎?”

喬水回道:“看烏鴉的指代對象吧,應該不是真實意義上的吃掉。”

兩人沒理出什麽有道理的線索,虞溫決定先把手洗了。

洗手池還能正常使用,他低著頭沖洗手上的血跡,餘光瞥到了什麽東西。

“……喬哥,”虞溫關掉水龍頭,喊了一聲,“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真的吃掉了。”

洗漱臺後的角落裏,堆著一堆破碎的肉塊,旁邊的地板上還沾著其他嘔吐物。

喬水跑來,順著虞溫的視線看到了那攤肉。

這個關卡就三個NPC,烏鴉是誰,誰吃了這顆心臟,誰在這裏嘔吐,不言自明。

“那個男的,他死了吧?”喬水冷不丁地來了這麽一句。

“不知道,但他最好是。”虞溫接道。

游戲沒有為難玩家,箱子與那堆肉塊距離近到一定程度時,肉塊自動整合恢覆成心臟的形狀,跳進了箱子裏。

所有目標全部集齊,箱頂合攏的一瞬,周圍的場景發生變化。

他們還在客廳裏,不過不再是段小雨的夢境,而是回到了真實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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