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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環噩夢(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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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環噩夢(4)

虞溫站在電視側面,雖然離屏幕近,但沒看清鬼臉。喬水就不一樣了,蹲在最佳觀看位置,被一張彩色的大臉閃得心下一驚。

“我之前不是不小心進過這層陷阱室嗎,”喬水把遙控器放下,走到虞溫旁邊,和紙電視保持平行,“陷阱室裏有幅畫,畫的就是剛剛那個女鬼,後來拎著一把斧子跑出來砍人。”

他跟那張鬼臉相處過一白天,從閉眼到睜眼,從安詳到瘋癲,每一幕都像刻在他腦海裏一樣揮之不去。

虞溫回憶道:“我記得她,身上和斧子上全是水。”

水?

他起初也覺得那是水,甚至懷疑是夕陽把水映得那麽紅,但他褲子上沾到過那些液體,虞溫看見還懷疑是他受了傷。

虞溫當然不會認混水和血,一定是視角的不同導致了差異。

喬水沒有細問,此時劇情線尚不明晰,即使討論了也得不出肯定的結果。

他習慣性地環視一周,意外地發現客廳布景非常溫馨。

天花板做了石膏線吊頂,中央的燈是個不大的花瓣狀水晶玻璃,側墻上掛著北極熊樣式的掛鐘,是孩子會喜歡的可愛款式。沙發罩是喬水小時候在奶奶家裏見過的蕾絲布,周圍擠了一圈小動物抱枕。

喬水拎起其中一個抱枕,預料中柔軟的觸感沒有出現,反而有些幹澀。

他詫異地一擠,抱枕癟了——也是紙做的。

被擠癟的紙片失去蓬松飽滿的形狀,幹巴巴的紙張上顯現出沒塗滿的色彩而兒童稚嫩的筆跡。

側墻處虞溫把掛鐘摘了下來,他本想看看為什麽時鐘停止走動,沒想到拿下來的那一瞬間,精致的北極熊花紋變成了歪扭的圖畫。

喬水和虞溫對視一眼。

這些是那個幼年女屍畫的。

和煦的陽光透過薄紗一樣的窗簾,整個客廳籠在清晨溫暖的光影裏,平靜而安逸。規矩的正方形地磚上落著窗簾縫隙中流出的細碎光芒,格子略小的瓷磚雖不大氣,但一塵不染,看起來格外整潔。

這種屢次出現的和諧場景總給喬水一種他不在恐怖游戲裏的錯覺,像這樣片刻的松弛給玩家留下休息的空間,也留足了jump scare的餘地。

喬水清楚這個邏輯,所以當玻璃燈突然砸下來,天花板的洞滾出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時,他還有時間抖著手抽出一張紙巾擦擦手上被血濺到的地方。

明知道有jump scare,還是會被嚇到,心理準備永遠追不上本能的恐懼反應。

虞溫盯著地上那顆面目全非的頭顱,擡頭望望天花板的大洞,提議道:“要不我踩個椅子,把它放回去吧。”

“行,”喬水又“唰唰”抽了一沓紙巾遞給虞溫,“墊著點。”

虞溫拉過木椅,站在上面連衛生紙帶人頭一起放回了天花板夾層裏。

場景恢覆安寧的一幕,虞溫從椅子上跳下來,順手拉開窗簾,室內一下亮了幾分。

“這多和……”平。

喬水“平”字還沒說出口,人頭又軲轆軲轆地滾下來,在椅子上顛了一下,跌到地上一動不動。

“和……合上天花板,用這個。”喬水把紙質掛鐘和紙質抱枕疊在一起遞給虞溫。

虞溫隔著硬紙捧起人頭,踩在椅面上把它放回去,再用硬紙堵住天花板開口。

他剛從椅子上下來,人頭就從他身後壓塌硬紙板滾到地上。

……看來是註定要和它共處一室了。

喬水別無他法,轉過身察看與客廳相連的兩個房門,確認無一能開啟後正準備轉而觀察窗外,回頭一看,虞溫拎著人頭又要往上放。

他把人頭推進去,站在椅子上持續仰視那個黑漆漆的洞,大概三分鐘也沒有東西掉出來。

喬水本想喊虞溫下來看看別的地方,隨著時間推移,他也察覺到不對勁。

有人在破洞下面看著,人頭就不會掉下來?

虞溫踏下木椅,那顆腦袋像是報覆一樣立刻掉了出來,差點蹭到他衣服上。

那顆人頭實在是慘不忍睹,口鼻全被割了下去,兩只眼眶裏也空無一物,面上被刀劃得皮開肉綻,後腦處還有深可見骨的縱深傷痕。

虞溫悄悄沖喬水招手,示意他靠近,而後又墊著紙巾把人頭送了上去。

喬水默不作聲地站近,跟著擡頭看向破洞,就在虞溫低頭跳下木椅的一刻,一只青黑的小手冒出來推了那顆腦袋一下,一雙白花花的眼睛在上方慌張地一閃而過。

是那個小女孩!

“我看見了,那個小姑娘在上面。”喬水道。

她為什麽要把這個東西給他們?

“砰!”一聲巨響打斷兩人的試驗。

喬水轉頭,看到一只沾滿泥印大手拍在窗戶上,指尖到掌緣將透明的窗戶從上到下擠得滿滿的,掌紋幾乎嵌滿臟汙,黑色的紋路幹枯錯雜。室內一下變得昏暗,只有幾道從指縫處漏出來的光。

電視機突然自己啟動,黑白雪花不斷閃爍,女人痛苦的銳利尖叫混在沙沙聲中,格外清晰。

巨手擡了起來,又重重拍在玻璃上,整扇窗戶跟著晃動,再這樣拍下去玻璃一定會碎裂。

“喬哥,身後!”

喬水轉頭,之前電視屏幕裏出現的那個鬼影此刻正立在他身後。

不等他反應,鬼影忽然消失,出現在客廳邊角,大約隔了五秒,又閃現在沙發正前方。

鬼影的位置不斷變化,巨手也緊跟著拍打玻璃窗。

門口、左墻角、沙發右、盆栽、右墻角……鬼影似乎在按照固定的順序移動。

喬水盯著鬼影腳下的地磚,巨手打碎窗戶的一瞬他終於看出來,腳下地磚數量和茶幾上棋盤的格子一模一樣,鬼影的位置就是棋子應該對應的位置。

然而那只骯臟的手已經探了進來,在房間裏東沖西撞,四處摸索,阻礙著想去拿棋盤的喬水。

虞溫當機立斷,把那顆鮮血淋漓的頭塞進了破窗而入的手裏。

手掌接到東西頓了頓,隨後緩緩從窗中撤去,玻璃破碎的外延劃過手臂手指,留下一道道血痕。

喬水兩步跨到茶幾前,棋盤卻不能再任意移動,而是固定在桌面上。

沒辦法,只能先把棋子擺好。

他把黑棋攥在手裏,憑借記憶挨個放好,棋盤亮了一下,棋子微微抖動,自行堆到角落。

哪裏有機關發生變化?

喬水擡頭,鬼影再次出現,這回是在與之前完全相異的地方。

五秒後,鬼影位移,喬水明白這是新一輪的棋子位置。

他再次按照提示擺放好棋子,棋盤發光棋子重置,自動開啟了第三輪變化。

與此同時窗外的傳來一聲怒吼,似乎是虞溫遞出去的頭令手的主人感到不滿,那只手又從窗口探了進來,將窗框邊緣的玻璃碎片全部揮落。

時間緊迫,喬水看一個位置擺一個棋子,那邊虞溫踩著椅子將手伸進破洞裏夠小女孩。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手被女孩拍開,手背上落下一個紅印。

“嘶。”虞溫撤手。

喬水擺好棋盤,鬼影消失,紙電視也停止播放雪花,紙殼邊緣化為通道邊框,屏幕上映出一片亮著地燈的淺水區域。

虞溫的行為引起他的註意,他反應過來伸手摸索女孩的行為和窗外那只大手在房間裏探來探去極為相似,於是開口道:“外面那只手是不是也在找那個小姑娘?”

“很可能。”虞溫應聲,沒再把手伸進天花板夾層,而是以一種哄孩子的語氣說道:“小妹妹,上面太黑了,哥哥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被巨手拍得亂七八糟的室內和他們將要去的地方還真不一定比天花板上面安全。

女孩沒有回應。

其實兩人已經可以從電視屏幕裏出去了,那只大手發現他們的存在也只是時間問題,但他們仍舊認為女孩身上的信息很關鍵。如果游戲給了玩家一種發現並帶走女孩的可能性,那他們為什麽不去試試?

喬水想想之前在屏幕裏看到的鬼臉,對著天花板喚道:“到點啦,下來看電視吧。”

女孩露出一雙眼睛。

那只手已經擠到了沙發一邊,隨時都能翻過來拍在虞溫和喬水身上。

“它在找你,對嗎?”喬水指指屏幕,“和我們去那裏,不會被發現。”

小女孩探出頭來:“不要,看、電視。”

“電視、找、沒有。”女孩有些語無倫次,但還是乖乖向虞溫伸出雙手。

虞溫把她接下來的一瞬間手掌拍了過來,木椅被它揮倒,虞溫先它一步跳了下來,一手抱著小孩一手拉緊喬水從電視屏幕裏鉆了出去。

紙電視在他們身後倒在地上,變成一張單薄的硬卡紙,通道也因此關閉。

“所以,我們又回來了?”喬水站在水裏,此時淺水已經不再是剛沒過腳踝的深度,而漲到了大腿根附近。

女孩掙紮著要從虞溫懷裏下來,僵硬的軀體發出“咯啦咯啦”的聲響,腦袋因為動作幅度過大,向後折出一個詭異的角度。

“別下來,”喬水已經能平靜地與那雙全白的眼睛對視,安撫地把她泛青的腦袋扶正,“水太深了。”

女孩有點委屈似的,只得聽話繼續扒著虞溫的脖子。

除了水位變高,水池整體和之前沒有什麽變化,他們從通道出來後入口消失不見,四周水域茫茫,無從辨別反向。

“你叫什麽名字,寶寶?”喬水很自然地管眼前這個幼年女屍叫“寶寶”。

虞溫抱著小孩的手臂一僵。

女孩高興地仰起頭來,因為動作過快,腦袋又折了過去。

“段小雨。”她倒著頭說。

喬水再次扶起她的頭:“小雨好乖,告訴哥哥,你知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小雨沒有瞳孔的眼睛露出一絲茫然,她安靜地想了一陣,最終道:“都、一樣。”

“往哪邊走都一樣嗎?”喬水問。

小雨小幅度地點點頭:“嗯,沿著、燈。”

順著地燈走了一陣,身上沒有再出現水珠,喬水問一直抱著小孩的虞溫累不累,需不需要他接手。

虞溫立刻拒絕,可惜段小雨聞言已經將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掛在喬水接過的雙手上。

虞溫不情願地把個頭不大的女孩移到喬水懷裏,跟在兩人身後走著。

小雨很高興地越過喬水的肩頭看虞溫一個人插著兜在水裏前行。

喬喬哥哥,香香。小雨快樂地沖他比著口型。

虞溫:……

“還是我來吧,小孩太沈。”虞溫快走一步,把段小雨強硬地拎了回來。

喬水迷惑:“我抱得動。”

“沒事,等我累了再換你。”虞溫向段小雨微笑一下:“先在哥哥這裏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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