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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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叫鼓手索·氟伊洛等我兩天，我需要回去處理一些事情。當時我叫他去旅館住，我願意出錢。可是他沒有去，我也沒有問原因。他只說，他願意等我。我這才放心離去。(廣大讀者們，我有義務跟您們解釋:您們會想，一個瘋子的話能相信嗎他會等我嗎他會悄悄離開，因為避免麻煩，這位流浪鼓手才出此下策）其實這些問題我也有想過，可是當我這樣想的時候，我的內心是有罪惡感的，因為我一再強調他不是瘋子，而我卻這樣去想他。
我相信他不會騙我，也不會為了應付我才答應。在我離開他之前，他用堅定的眼神同我握手。我能猜測到:他怕我在說謊，也怕我一去不回。他更需要我，我從他的眼神裏能看出來。
回到家後，我並沒有跟家裏的這個婆娘解釋太多，她最開始並沒有放我出去，因為鬧離婚的階段就是要足夠多的了解對方的行蹤，所以我一旦出去。她就會失去某種情節之下所爭論的快感，一旦快感消失，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以及她的存在感就會消失。所以，我騙她我出去收賬。這對她來說可是巨大的誘惑，而在離婚前盡可能多的增加財富那可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了。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她如此的爽快，一個喜歡計較的女人，在某些事物上就像腦袋突然種上慧根一樣。我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痛苦，也感到高興和有趣。對於我朝九晚五的工作，我感到厭倦和乏味。所以當我向領導交了離職書的那一刻，我帶著輕松與邪惡的笑容離開了領導辦公室。我好似多了一對翅膀——沒有家與工作束縛的翅膀，我感覺我離內心的自由更近了一步。而真正的自由還在等著我，這時我想起了一個人的名字——索·氟伊洛
回想起來:第一次見他是在一座橋墩下，他用一個雞蛋向釣魚者換了一條魚。第二次見他是在一座廢棄的大廈處，當時夕陽的餘暉映襯著孩子們的臉，一群孩子圍坐在他身旁看他即興演奏。第三次見到他是在公園的走廊裏，而我當時在長椅上坐著。第四次我與他約定好，他要帶我浪跡天涯。他的行蹤像臥龍一樣神出鬼沒，不管是南陽的臥龍崗，還是襄陽的古隆中。我都很難去尋找他的身影。我收拾完行裝，我帶著急切的心情與他會晤去了。
他坐在高高的山坡上，怪石嶙峋的天然雕刻將他包圍。他像一個道士一樣在山間的溪畔邊修行，他的鼓放在他盤著的腿上。當我靠近他時，我聽見從他嘴裏發出的聲音。像嬰兒的啼哭聲，像女巫的咒罵聲，甚至像某位王子的假笑聲。我將我的行李放在青苔滿布的溪畔邊，然後跪在石頭上捧水喝，我喝水的姿勢好似一頭傻呆呆的小鹿一樣。喝完水，我在樹蔭下面乘涼。小溪裏的魚兒清晰的在我眼前游蕩，我還看見兩只螃蟹在小石邊上嬉戲。
“走吧！我的仆人！你該醒了！”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到我跟前的，我將兩片遮擋陽光的樹葉拿開，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睛。這時，他遞給了我一個紅雞蛋，我帶著疑惑將雞蛋殼剝開，細嚼慢咽地將雞蛋吃進了肚裏。
“好了吧！我們可以上路了”我看了看來時的路，它現在已經離我遠去。我甚至不知道下一步我們將要去哪裏，可是，我還是沒有問他。我將所有的疑惑交給了時間，下一步去哪裏我將這個問題交給了他。還有一個原因，我只是一個跟隨者，一個仆人。我沒有理由去計劃主人的行程路線，我只是沙漠中的遇難者，而他就是發現我並願意帶我走出沙漠的救命恩人。我想將他比喻成絲綢路上的商人，他有足夠多的水和駱駝，還有吃不完的幹糧。可是，我看見他囊中羞澀的樣子，我認為我的比喻會不夠恰當。
我們從山谷中走了出來，眼看夜幕就要降臨了，我們急需找一家客棧投宿。我大概算了一下，今天我們行走了二十多公裏的路程。我拖著沈重的步伐向前邁步，他已經將我甩得很遠了，我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我渴望有一處落腳的地方，我想美美地吃上一頓，然後再用溫水泡泡腳。他果然在前面山路的拐角處等著我，山底處有幾戶人家。我看著炊煙裊裊在太陽快落山的地方照常升起，於是我加快了腳步。終於趕上了他。我們來到一處農戶人家的房屋前，我賴著不走，其實他也有在此歇腳的意思。
我們推開籬笆門，走過種滿菜園子的小道。我跟隨在他的後面，走了進去。他敲起鼓來，鼓聲喧天了半會兒，終於房門打開。他是以這樣的方式告訴這家房子的主人:外面有客，需要出門相迎。(這樣的事情我在後面跟他商量過，我可以主動去敲門，這樣會顯得更禮貌一些。他很隨意，他只是對我頻頻發笑。並沒有和我過多的去講這件事，看來他對他這樣的行為毫無感到有冒犯他人之意。而他總是帶著驕傲的面孔，摸了摸背在身上的鼓。然後淡定地走開。)
從門內出來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農民老頭，披著一頭黑白相間的頭發，眉毛像雜草一樣，雙鬢已斑白，鼻孔裏露出了幾根濕漉漉的鼻毛，讓人感覺很邋遢。他身後有一只狗，狗的耳朵立得很直，像訓練有素有獵狗一般。他向狗訓斥了一聲，狗灰溜溜的鉆進了洗衣臺底下的狗窩裏。我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鼓手索·氟伊洛正在與這位農民老頭對視，誰也不說話。我都心裏很著急，不過還是等到了農民老頭開了口。
“你幹嘛呢！帶著你的鼓從我的菜園子裏滾出去！”農民老頭帶著輕蔑地語氣說道。
“你是否聽見了上帝的雷霆之意感覺下跪！我會替上帝原諒你！你的屋子需要騰一間出來，讓我和我的法器休息一日！”索·氟伊洛眼神堅定，語氣可謂是激情澎湃，他指著天說道。我被他的豪言壯語所震驚，可我突然想到了強取豪奪這樣的詞匯，可是又有一絲慰藉。他在為我們的住所奔勞，正在激情的說服一位無知的農主。而這位農主帶著兇狠的眼神，索·氟伊洛也毫不退縮。
“您的鼓聲叨擾了我們！我的籬笆門專門為你們這些下三濫準備的，我將您比喻成小偷毫不過分吧！帶著你的鼓趕緊滾！我已經受夠了災難，上帝憐憫我，給了我這樣一個住處！跟你廢話那麽多幹嘛！趕緊滾出去！”農民老頭眼睛瞪得很直，好似一頭野獸的眼睛。而索·氟伊洛卻向前走了一步，與野獸開展激烈的談話。
“您的狗倒像是你的兒子，它搖著尾巴，比你還聽話。我來到此地只想借一宿，我的身份值得你這樣做。請你將你的仆人叫出來吧，讓他們好好伺候我。”索·氟伊洛振振有詞地說道，好似他沒有將農民老頭說都話放在心上。
“您是有身份的人物可你又為何落到這般田地！曾經我也是一名有身份的人物！我曾經是一名農場主，我有二十多個仆人，不，你可以稱他們為奴隸。方圓三十裏的人都知道我，因為我壞事做盡，我喜歡壓迫和剝削。如果你想問我叫什麽名字，我肯定不會告訴你。我已經遭受到了報應，難道上帝還不放過我那場大火已經讓我失去很多，我的妻子，還有我的農場。那些可恨的奴隸，那群忘恩負義的街坊鄰居們。那次大火可能是天災，這麽久我也沒能調查出來那次農場失火的原因。鄰居街坊們不幫我救火也就算了，他們舍不得將他們的水井借給我。我的那些仆人們，他們將忠誠藏進了良心裏，他們歡呼雀躍。我用鞭子打他們，他們越是手舞足蹈。我後來想，這肯定是一場陰謀。而這場陰謀肯定是他們那幫人策劃的，可是後來我才知道，那天農場失火，我找不到水的原因是因為那天根本就沒有水。方圓三十裏的河道都幹枯了，包括人工開鑿的水井也都枯了。大火過後，接連三天也沒有下雨。一場大火過後，我失去了所有，農場裏的糧食、牲畜、種子、耕田設備、農場設備、還有我的妻子，我本想利用我的田地東山再起。可是，我沒有種子，我甚至連買種子都錢也沒有。於是，我向街坊鄰居們借錢，可是，他們笑話我。用掃把還有鏟子將我趕出來，我的奴隸們在那天晚上就走了。我失去了奴隸們給我帶來的勞動力，也失去了這樣東山再起的機會。我的田地還沒有長滿野草，就被街坊鄰居們霸占了去。他們像餓狼一樣刮分著我的田地，我讓他們給我留一畝田地。他們最後商量，如果我願意跪在他們面前，他們會考慮。我想，為了我的女兒，我願意為這些諂媚的狗下跪。於是我得到了這一畝地。”農民老頭抹了抹眼淚，我能看出他沈浸在回想過去的傷心往事當中。
“有一天晚上，我喝了酒。正在為種子的事兒發愁，這個時候有一個人走到我的面前給了我一包種子，並告訴我要好好的活下去。種子代表著希望，我的女兒那時只有十三歲。所以，聽完我的故事，你是否會感到悲哀，是否會為我感到不幸。如果是的話，今晚你們可以住在這裏。我不需要被同情，而是，我想到了我的過往。”農民老頭帶著沈重的哀思說道。
“我不會為你感到不幸！在我看來這是上帝在對你發難，你必須帶著虔誠的心去接受。因為曾經你可背叛了他，你傷害了上帝的子民，上帝對你的懲罰還不夠嗎可是上帝還是對你寬容大量，在你崩潰的邊緣，上帝派來使者給了你活下去的希望。”索·氟伊洛帶著寬慰而又平靜的語氣說道。
“活下去的希望對啊，沒錯。我的妻子死了，當我從歌劇院回來的時候，我的妻子葬身在大火之中，你可知我多麽深愛我的妻子。她是我生存下去的希望，可是，我不忍心看著我們的孩子流浪。我倒希望孤兒收容所是孩子們的天堂，可是，那裏住著比惡魔還可怕的院長。”農民老頭帶著激動而又傷感的語氣說道，這時我看見他的眼淚從眼眶中掉落下來，眼淚順著他如溝壑的般臉頰滑落到地上。
“你可知你所犯下的罪惡，雖然這些罪惡都是出自你少年時的羞愧與發奮，可是從她的家人拒絕你的那天起，邪惡的魔鬼便找到了你。你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你利用偷竊來的財富發了家。可是你還不滿足，因為你知道總有一天你會坐吃山空，所以你幹起了買賣農奴的勾當。後來你聽她好嚴相勸，你的惡行收斂了許多。你將賣農奴得來的錢開辦起了農場，可是你的本性不改，你霸占良田，你打壓村民。他們沒有糧食吃，不得不背井離鄉，去投靠親戚。而有的村民居然被你活活餓死，而你卻揚言他們是罪有應得。你還揚言說良田只有在強者的手裏才不會真正意義上的荒廢。”索·氟伊洛帶著憤怒的語氣說道。
“您……您怎麽會知道難不成……你是那些該死的……”農民老頭咒罵道。
“嗯！該死的街坊鄰居！該死的奴隸！該死的放火者！格拉裏瓦！”索·氟伊洛說道。
“你……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隱姓埋名這麽久……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格拉裏瓦帶著驚恐而又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說道。
“夜色降臨，我卻還在屋外，你不是要趕我走嗎叫我帶著我的鼓滾出去！那我現在就走！看來真相與你無緣，我只想借宿一宿，而你卻用骯臟的話語刺激我的耳膜，我甚至以為你會改過自新。沒想到，我對你失去了信心，上帝也是，對你失去了信心。”索·氟伊洛嘆息的說道。
“您……什麽真相……您……趕快進屋！趕快進屋！”格拉裏瓦又激動又害怕地說不出話來，他走上前去攙扶索·氟伊洛。他差一點跪倒在鼓手面前。我完全沒有明白到底怎麽回事，我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我在索·氟伊洛的身後打著哆嗦，鼓手的身影越來越偉岸，他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當我想靠近時，我又是那麽的害怕，我承認自己的渺小。而當他遠離我時，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力量又深深地吸引了我。洗衣臺下的那只狗收起了獠牙，沒有做出很兇狠的樣子。我跟在索·氟伊洛的身後，走進了屋子。
一進門我就感覺到了一股窮酸味，一套破舊的綠皮沙發、兩把松木椅子、一張方形的原木桌。墻壁上是用舊報紙貼在上面的，我看到有一面墻的墻角處的乳白色的漿糊裸露在外。隨後我在米缸旁看見了兩三捆舊報紙。房主格拉裏瓦讓索·氟伊洛坐下，他便擡了一把椅子坐在鼓手的對面。
“先生！您應該知道所有秘密！請您趕快告訴我吧！剛才門外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誤會！請您別記恨！別記恨！”格拉裏瓦帶著深情而又謙卑的語氣說道，好似在對上帝懺悔一樣。
“格拉裏瓦你現在是否知錯！你所犯下的罪過，你可知是誰幫你受得！你應該對著你妻子的遺照懺悔！對！還有上帝！他知道你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可是孩子是無辜的！上帝給了你活下去的希望！那包種子是我給你的！”索·氟伊洛帶著肅穆的神情說道。
“對著我妻子懺悔對！是我對不起她！她站在火中，她對我微笑，我看著她倒下。她甚至沒有想要逃出火海的意思！這到底是為什麽！天哪！居然是您給了我那包種子！您真我雪中送炭的恩人呀！”格拉裏瓦抱著頭，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那包種子不算什麽！可是你要知道，這是上帝給你的希望！這一點你一定要記住！你妻子的死全都是為了你，你的惡行得不到懲戒，上帝大怒之下，你的妻子跑到上帝面前，她甘願替你受罰。她想一旦你失去了財富，你便會遠離罪惡了。她帶著上帝賜予她的火刑，她放火將你的農場燒得一幹二凈。你今生今世所犯得罪，她徹底替你受過了。”索·氟伊洛語重心長地說道。
“原來是她！她放火燒了我的農場！那可是我所有的財富啊！她忍心這樣做如果當初她的家族不那樣做，我又怎會這樣。我為了得到她，我變得不擇手段，為了達到目的，我做違背道德和良心的事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呀！她母親可是最厲害的角色，表面對我喜笑顏開，背後卻向她的女兒談論‘幸福家庭需要被錢圈養的勾當’我痛恨她的父親，她的父親多少次將我趕出門，而我卻嬉皮笑臉地笑臉相迎。只是因為我深深地愛著她，我的妻子瑪利亞·艾莉絲。最後我把我偷來的錢財換成了嫁妝，她的父親從此為我把門敞開，當我拿出公文包裏的鈔票時，她的母親將瑪利亞·艾莉絲推到了我的面前。天啦！多和諧的家庭氛圍！她的母親為我準備了飯菜，她的父親晚上吃飯時還敬了我幾杯酒！簡直把他們樂壞了！我想，我偷來的錢，居然能起到這麽大的作用！金錢居然有著這麽大的魅力！晚上回家，我跪在地上，親吻了我偷來的幾箱珠寶。而那時，瑪利亞·艾莉絲已經睡到了我的床上。”格拉裏瓦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邪惡的微笑，好似忘記剛才的憤怒一樣。
“看來你真的很愛您的妻子！可惜，你的罪過已被你的妻子瑪利亞·艾莉絲受下。”索·氟伊洛好似很親近，他還是不願意將他的鼓放下，不過他已經調整好了鼓的位置。
“沒想到，她毀了我的一切，也毀了她自己！她受得火刑是她活該！她燒了我的農場！趁我不在，居然敢……算了！上帝應該把我的命收走！我就是災星！我不該走入她的世界！不擇手段最終還是發展成了悲劇！我害了她！沒錯！全怪她的父母！我該如何向她的父母交代！有罪！真該死！”格拉裏瓦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他的頭低得很低。不過我能看清他臉上抽搐的表情，我為他感到同情，還有一絲責怪。
“你可以去尋死！你知道真相之前和知道真相之後你都可以這樣做！上次我給了你一包種子，這包種子是上帝給你的希望。因為那個時候你的女兒還需要父愛，需要你都照顧和養育。而如今，你的女兒長大了。現在你有權不再行使法律上的責任與義務。”索·氟伊洛搖晃著腦袋，好似此事跟他毫不相幹。他帶著沒有一絲感情的語氣說道。
“您在說什麽我有罪！我是該死！之前我不知道真相，現在既然我知道了。我就要更加賣力的活下去。瑪利亞·艾莉絲是放火的兇手，我恨她讓我失去了所有的財富。不過，她幫我向上帝頂罪，我應該原諒她。
我的命可是我最心愛的女人換得，我為什麽不好好活下去。為了我們的女兒，只要活人才有資格懺悔。之前懺悔是為了上帝，現在包括以後，我要向為我死去的妻子懺悔。財富是災難也是罪過，我現在沒有財富。上帝不會降罪於我，我敢篤定。”格拉裏瓦情緒失控，他離開了椅子，在屋子裏來回走動，直到他將窗戶關上才重新坐到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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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鼓手索·氟伊洛等我兩天，我需要回去處理一些事情。當時我叫他去旅館住，我願意出錢。可是他沒有去，我也沒有問原因。他只說，他願意等我。我這才放心離去。(廣大讀者們，我有義務跟您們解釋:您們會想，一個瘋子的話能相信嗎他會等我嗎他會悄悄離開，因為避免麻煩，這位流浪鼓手才出此下策）其實這些問題我也有想過，可是當我這樣想的時候，我的內心是有罪惡感的，因為我一再強調他不是瘋子，而我卻這樣去想他。
我相信他不會騙我，也不會為了應付我才答應。在我離開他之前，他用堅定的眼神同我握手。我能猜測到:他怕我在說謊，也怕我一去不回。他更需要我，我從他的眼神裏能看出來。
回到家後，我並沒有跟家裏的這個婆娘解釋太多，她最開始並沒有放我出去，因為鬧離婚的階段就是要足夠多的了解對方的行蹤，所以我一旦出去。她就會失去某種情節之下所爭論的快感，一旦快感消失，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以及她的存在感就會消失。所以，我騙她我出去收賬。這對她來說可是巨大的誘惑，而在離婚前盡可能多的增加財富那可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了。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她如此的爽快，一個喜歡計較的女人，在某些事物上就像腦袋突然種上慧根一樣。我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痛苦，也感到高興和有趣。對於我朝九晚五的工作，我感到厭倦和乏味。所以當我向領導交了離職書的那一刻，我帶著輕松與邪惡的笑容離開了領導辦公室。我好似多了一對翅膀——沒有家與工作束縛的翅膀，我感覺我離內心的自由更近了一步。而真正的自由還在等著我，這時我想起了一個人的名字——索·氟伊洛
回想起來:第一次見他是在一座橋墩下，他用一個雞蛋向釣魚者換了一條魚。第二次見他是在一座廢棄的大廈處，當時夕陽的餘暉映襯著孩子們的臉，一群孩子圍坐在他身旁看他即興演奏。第三次見到他是在公園的走廊裏，而我當時在長椅上坐著。第四次我與他約定好，他要帶我浪跡天涯。他的行蹤像臥龍一樣神出鬼沒，不管是南陽的臥龍崗，還是襄陽的古隆中。我都很難去尋找他的身影。我收拾完行裝，我帶著急切的心情與他會晤去了。
他坐在高高的山坡上，怪石嶙峋的天然雕刻將他包圍。他像一個道士一樣在山間的溪畔邊修行，他的鼓放在他盤著的腿上。當我靠近他時，我聽見從他嘴裏發出的聲音。像嬰兒的啼哭聲，像女巫的咒罵聲，甚至像某位王子的假笑聲。我將我的行李放在青苔滿布的溪畔邊，然後跪在石頭上捧水喝，我喝水的姿勢好似一頭傻呆呆的小鹿一樣。喝完水，我在樹蔭下面乘涼。小溪裏的魚兒清晰的在我眼前游蕩，我還看見兩只螃蟹在小石邊上嬉戲。
“走吧！我的仆人！你該醒了！”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到我跟前的，我將兩片遮擋陽光的樹葉拿開，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睛。這時，他遞給了我一個紅雞蛋，我帶著疑惑將雞蛋殼剝開，細嚼慢咽地將雞蛋吃進了肚裏。
“好了吧！我們可以上路了”我看了看來時的路，它現在已經離我遠去。我甚至不知道下一步我們將要去哪裏，可是，我還是沒有問他。我將所有的疑惑交給了時間，下一步去哪裏我將這個問題交給了他。還有一個原因，我只是一個跟隨者，一個仆人。我沒有理由去計劃主人的行程路線，我只是沙漠中的遇難者，而他就是發現我並願意帶我走出沙漠的救命恩人。我想將他比喻成絲綢路上的商人，他有足夠多的水和駱駝，還有吃不完的幹糧。可是，我看見他囊中羞澀的樣子，我認為我的比喻會不夠恰當。
我們從山谷中走了出來，眼看夜幕就要降臨了，我們急需找一家客棧投宿。我大概算了一下，今天我們行走了二十多公裏的路程。我拖著沈重的步伐向前邁步，他已經將我甩得很遠了，我幾乎看不見他的身影。我渴望有一處落腳的地方，我想美美地吃上一頓，然後再用溫水泡泡腳。他果然在前面山路的拐角處等著我，山底處有幾戶人家。我看著炊煙裊裊在太陽快落山的地方照常升起，於是我加快了腳步。終於趕上了他。我們來到一處農戶人家的房屋前，我賴著不走，其實他也有在此歇腳的意思。
我們推開籬笆門，走過種滿菜園子的小道。我跟隨在他的後面，走了進去。他敲起鼓來，鼓聲喧天了半會兒，終於房門打開。他是以這樣的方式告訴這家房子的主人:外面有客，需要出門相迎。(這樣的事情我在後面跟他商量過，我可以主動去敲門，這樣會顯得更禮貌一些。他很隨意，他只是對我頻頻發笑。並沒有和我過多的去講這件事，看來他對他這樣的行為毫無感到有冒犯他人之意。而他總是帶著驕傲的面孔，摸了摸背在身上的鼓。然後淡定地走開。)
從門內出來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農民老頭，披著一頭黑白相間的頭發，眉毛像雜草一樣，雙鬢已斑白，鼻孔裏露出了幾根濕漉漉的鼻毛，讓人感覺很邋遢。他身後有一只狗，狗的耳朵立得很直，像訓練有素有獵狗一般。他向狗訓斥了一聲，狗灰溜溜的鉆進了洗衣臺底下的狗窩裏。我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鼓手索·氟伊洛正在與這位農民老頭對視，誰也不說話。我都心裏很著急，不過還是等到了農民老頭開了口。
“你幹嘛呢！帶著你的鼓從我的菜園子裏滾出去！”農民老頭帶著輕蔑地語氣說道。
“你是否聽見了上帝的雷霆之意感覺下跪！我會替上帝原諒你！你的屋子需要騰一間出來，讓我和我的法器休息一日！”索·氟伊洛眼神堅定，語氣可謂是激情澎湃，他指著天說道。我被他的豪言壯語所震驚，可我突然想到了強取豪奪這樣的詞匯，可是又有一絲慰藉。他在為我們的住所奔勞，正在激情的說服一位無知的農主。而這位農主帶著兇狠的眼神，索·氟伊洛也毫不退縮。
“您的鼓聲叨擾了我們！我的籬笆門專門為你們這些下三濫準備的，我將您比喻成小偷毫不過分吧！帶著你的鼓趕緊滾！我已經受夠了災難，上帝憐憫我，給了我這樣一個住處！跟你廢話那麽多幹嘛！趕緊滾出去！”農民老頭眼睛瞪得很直，好似一頭野獸的眼睛。而索·氟伊洛卻向前走了一步，與野獸開展激烈的談話。
“您的狗倒像是你的兒子，它搖著尾巴，比你還聽話。我來到此地只想借一宿，我的身份值得你這樣做。請你將你的仆人叫出來吧，讓他們好好伺候我。”索·氟伊洛振振有詞地說道，好似他沒有將農民老頭說都話放在心上。
“您是有身份的人物可你又為何落到這般田地！曾經我也是一名有身份的人物！我曾經是一名農場主，我有二十多個仆人，不，你可以稱他們為奴隸。方圓三十裏的人都知道我，因為我壞事做盡，我喜歡壓迫和剝削。如果你想問我叫什麽名字，我肯定不會告訴你。我已經遭受到了報應，難道上帝還不放過我那場大火已經讓我失去很多，我的妻子，還有我的農場。那些可恨的奴隸，那群忘恩負義的街坊鄰居們。那次大火可能是天災，這麽久我也沒能調查出來那次農場失火的原因。鄰居街坊們不幫我救火也就算了，他們舍不得將他們的水井借給我。我的那些仆人們，他們將忠誠藏進了良心裏，他們歡呼雀躍。我用鞭子打他們，他們越是手舞足蹈。我後來想，這肯定是一場陰謀。而這場陰謀肯定是他們那幫人策劃的，可是後來我才知道，那天農場失火，我找不到水的原因是因為那天根本就沒有水。方圓三十裏的河道都幹枯了，包括人工開鑿的水井也都枯了。大火過後，接連三天也沒有下雨。一場大火過後，我失去了所有，農場裏的糧食、牲畜、種子、耕田設備、農場設備、還有我的妻子，我本想利用我的田地東山再起。可是，我沒有種子，我甚至連買種子都錢也沒有。於是，我向街坊鄰居們借錢，可是，他們笑話我。用掃把還有鏟子將我趕出來，我的奴隸們在那天晚上就走了。我失去了奴隸們給我帶來的勞動力，也失去了這樣東山再起的機會。我的田地還沒有長滿野草，就被街坊鄰居們霸占了去。他們像餓狼一樣刮分著我的田地，我讓他們給我留一畝田地。他們最後商量，如果我願意跪在他們面前，他們會考慮。我想，為了我的女兒，我願意為這些諂媚的狗下跪。於是我得到了這一畝地。”農民老頭抹了抹眼淚，我能看出他沈浸在回想過去的傷心往事當中。
“有一天晚上，我喝了酒。正在為種子的事兒發愁，這個時候有一個人走到我的面前給了我一包種子，並告訴我要好好的活下去。種子代表著希望，我的女兒那時只有十三歲。所以，聽完我的故事，你是否會感到悲哀，是否會為我感到不幸。如果是的話，今晚你們可以住在這裏。我不需要被同情，而是，我想到了我的過往。”農民老頭帶著沈重的哀思說道。
“我不會為你感到不幸！在我看來這是上帝在對你發難，你必須帶著虔誠的心去接受。因為曾經你可背叛了他，你傷害了上帝的子民，上帝對你的懲罰還不夠嗎可是上帝還是對你寬容大量，在你崩潰的邊緣，上帝派來使者給了你活下去的希望。”索·氟伊洛帶著寬慰而又平靜的語氣說道。
“活下去的希望對啊，沒錯。我的妻子死了，當我從歌劇院回來的時候，我的妻子葬身在大火之中，你可知我多麽深愛我的妻子。她是我生存下去的希望，可是，我不忍心看著我們的孩子流浪。我倒希望孤兒收容所是孩子們的天堂，可是，那裏住著比惡魔還可怕的院長。”農民老頭帶著激動而又傷感的語氣說道，這時我看見他的眼淚從眼眶中掉落下來，眼淚順著他如溝壑的般臉頰滑落到地上。
“你可知你所犯下的罪惡，雖然這些罪惡都是出自你少年時的羞愧與發奮，可是從她的家人拒絕你的那天起，邪惡的魔鬼便找到了你。你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你利用偷竊來的財富發了家。可是你還不滿足，因為你知道總有一天你會坐吃山空，所以你幹起了買賣農奴的勾當。後來你聽她好嚴相勸，你的惡行收斂了許多。你將賣農奴得來的錢開辦起了農場，可是你的本性不改，你霸占良田，你打壓村民。他們沒有糧食吃，不得不背井離鄉，去投靠親戚。而有的村民居然被你活活餓死，而你卻揚言他們是罪有應得。你還揚言說良田只有在強者的手裏才不會真正意義上的荒廢。”索·氟伊洛帶著憤怒的語氣說道。
“您……您怎麽會知道難不成……你是那些該死的……”農民老頭咒罵道。
“嗯！該死的街坊鄰居！該死的奴隸！該死的放火者！格拉裏瓦！”索·氟伊洛說道。
“你……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隱姓埋名這麽久……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格拉裏瓦帶著驚恐而又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說道。
“夜色降臨，我卻還在屋外，你不是要趕我走嗎叫我帶著我的鼓滾出去！那我現在就走！看來真相與你無緣，我只想借宿一宿，而你卻用骯臟的話語刺激我的耳膜，我甚至以為你會改過自新。沒想到，我對你失去了信心，上帝也是，對你失去了信心。”索·氟伊洛嘆息的說道。
“您……什麽真相……您……趕快進屋！趕快進屋！”格拉裏瓦又激動又害怕地說不出話來，他走上前去攙扶索·氟伊洛。他差一點跪倒在鼓手面前。我完全沒有明白到底怎麽回事，我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我在索·氟伊洛的身後打著哆嗦，鼓手的身影越來越偉岸，他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當我想靠近時，我又是那麽的害怕，我承認自己的渺小。而當他遠離我時，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力量又深深地吸引了我。洗衣臺下的那只狗收起了獠牙，沒有做出很兇狠的樣子。我跟在索·氟伊洛的身後，走進了屋子。
一進門我就感覺到了一股窮酸味，一套破舊的綠皮沙發、兩把松木椅子、一張方形的原木桌。墻壁上是用舊報紙貼在上面的，我看到有一面墻的墻角處的乳白色的漿糊裸露在外。隨後我在米缸旁看見了兩三捆舊報紙。房主格拉裏瓦讓索·氟伊洛坐下，他便擡了一把椅子坐在鼓手的對面。
“先生！您應該知道所有秘密！請您趕快告訴我吧！剛才門外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誤會！請您別記恨！別記恨！”格拉裏瓦帶著深情而又謙卑的語氣說道，好似在對上帝懺悔一樣。
“格拉裏瓦你現在是否知錯！你所犯下的罪過，你可知是誰幫你受得！你應該對著你妻子的遺照懺悔！對！還有上帝！他知道你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可是孩子是無辜的！上帝給了你活下去的希望！那包種子是我給你的！”索·氟伊洛帶著肅穆的神情說道。
“對著我妻子懺悔對！是我對不起她！她站在火中，她對我微笑，我看著她倒下。她甚至沒有想要逃出火海的意思！這到底是為什麽！天哪！居然是您給了我那包種子！您真我雪中送炭的恩人呀！”格拉裏瓦抱著頭，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那包種子不算什麽！可是你要知道，這是上帝給你的希望！這一點你一定要記住！你妻子的死全都是為了你，你的惡行得不到懲戒，上帝大怒之下，你的妻子跑到上帝面前，她甘願替你受罰。她想一旦你失去了財富，你便會遠離罪惡了。她帶著上帝賜予她的火刑，她放火將你的農場燒得一幹二凈。你今生今世所犯得罪，她徹底替你受過了。”索·氟伊洛語重心長地說道。
“原來是她！她放火燒了我的農場！那可是我所有的財富啊！她忍心這樣做如果當初她的家族不那樣做，我又怎會這樣。我為了得到她，我變得不擇手段，為了達到目的，我做違背道德和良心的事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呀！她母親可是最厲害的角色，表面對我喜笑顏開，背後卻向她的女兒談論‘幸福家庭需要被錢圈養的勾當’我痛恨她的父親，她的父親多少次將我趕出門，而我卻嬉皮笑臉地笑臉相迎。只是因為我深深地愛著她，我的妻子瑪利亞·艾莉絲。最後我把我偷來的錢財換成了嫁妝，她的父親從此為我把門敞開，當我拿出公文包裏的鈔票時，她的母親將瑪利亞·艾莉絲推到了我的面前。天啦！多和諧的家庭氛圍！她的母親為我準備了飯菜，她的父親晚上吃飯時還敬了我幾杯酒！簡直把他們樂壞了！我想，我偷來的錢，居然能起到這麽大的作用！金錢居然有著這麽大的魅力！晚上回家，我跪在地上，親吻了我偷來的幾箱珠寶。而那時，瑪利亞·艾莉絲已經睡到了我的床上。”格拉裏瓦的嘴角露出了一絲邪惡的微笑，好似忘記剛才的憤怒一樣。
“看來你真的很愛您的妻子！可惜，你的罪過已被你的妻子瑪利亞·艾莉絲受下。”索·氟伊洛好似很親近，他還是不願意將他的鼓放下，不過他已經調整好了鼓的位置。
“沒想到，她毀了我的一切，也毀了她自己！她受得火刑是她活該！她燒了我的農場！趁我不在，居然敢……算了！上帝應該把我的命收走！我就是災星！我不該走入她的世界！不擇手段最終還是發展成了悲劇！我害了她！沒錯！全怪她的父母！我該如何向她的父母交代！有罪！真該死！”格拉裏瓦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他的頭低得很低。不過我能看清他臉上抽搐的表情，我為他感到同情，還有一絲責怪。
“你可以去尋死！你知道真相之前和知道真相之後你都可以這樣做！上次我給了你一包種子，這包種子是上帝給你的希望。因為那個時候你的女兒還需要父愛，需要你都照顧和養育。而如今，你的女兒長大了。現在你有權不再行使法律上的責任與義務。”索·氟伊洛搖晃著腦袋，好似此事跟他毫不相幹。他帶著沒有一絲感情的語氣說道。
“您在說什麽我有罪！我是該死！之前我不知道真相，現在既然我知道了。我就要更加賣力的活下去。瑪利亞·艾莉絲是放火的兇手，我恨她讓我失去了所有的財富。不過，她幫我向上帝頂罪，我應該原諒她。
我的命可是我最心愛的女人換得，我為什麽不好好活下去。為了我們的女兒，只要活人才有資格懺悔。之前懺悔是為了上帝，現在包括以後，我要向為我死去的妻子懺悔。財富是災難也是罪過，我現在沒有財富。上帝不會降罪於我，我敢篤定。”格拉裏瓦情緒失控，他離開了椅子，在屋子裏來回走動，直到他將窗戶關上才重新坐到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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