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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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初微是被餓醒的,剛一睜開眼就聽到自己肚子咕咕地叫,一是肚子餓,二是今天要去晉王府,所以她不得不翻身從暖暖的被窩裏爬了出來,簡單洗漱後,她便出了屋。

一開門,低眼就看到稚初蜷縮著坐在她的門口,聽到她跨出門的腳步聲後,更是冷得一哆嗦。

好差的演技!

小小年紀什麽不學,偏要學那些裝可憐,博同情的爛劇情。

初微故意不理他,徑直往廳裏走去。

“南……南清……”見初微不理他,稚初站起身子想要叫住她,由於在門外坐了一晚上,腳早就凍僵了,起身時差一點跌到,可想著若是摔倒,說不定初微會理他,就索性放棄掙紮,身子一晃,便重重地砸在門上。

稚初那練武的身子,哪是一撞就會傷的,初微想著,連頭都沒有回,只道:“縮在墻角有什麽本事,還不如去春花樓給我買束花呢。”

吃過早膳後,初微便獨自去了晉王府,晉王府的下人見她一個人來,雖報的是睿王妃的名,卻還是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領了進去。

下人跟她說晉王正在偏廳見客,她忙打斷下人的話,只讓他帶她去見懷瑾。

自江林之後,她就沒見過顧子衿了,想一個不熟的人,三個月沒見面,這貿貿然跑去,還是在他見客人的時候,那還不是熱臉貼冷屁股,這顧子衿和顧清讓是一夥的,既然顧清讓都徹底將她拋在帝都,睿王府連個下人都沒有給她留,那顧子衿見到她,不直接把她趕出晉王府,就算是給她面子了。

初微到達東側偏廳的時候,懷瑾正坐在院子的亭子裏秀著什麽,初微叫了她一聲,她便擡起頭來,沖她笑顏道:“我還想著這幾日去初錦閣看你,你就過來了,身子怎麽樣了?”

“才這幾日啊,晉王在帝都建府都一個月了,你都不來看我。”

初微剛坐下,便有下人端了幾碟點心上來,初微見了直流口水,早膳她就吃了個一分飽,她伸手去拿了塊油酥餅,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懷瑾見了,問道:“怎麽,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是怕嚇著你。

初微腹誹道。

懷瑾一直以為她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根本不知她每況愈下的病情,若此刻自己貪吃後在她面前嘔了血,還指不定把懷瑾嚇成什麽樣呢,想到這兒,她又拿起方才碰過的那塊油酥餅遞到懷瑾嘴前,道:“四嫂,你先吃。”

懷瑾聞到酥餅油膩的味道,立刻皺了眉,忙放下手中針線,端起桌上的熱茶便飲了一大口,好壓下胃中翻湧而上的酸水。

初微立即將手中的油酥餅甩回了碟子裏,想要給懷瑾順順氣,卻又發現自己手上滿是餅渣,忙低頭將手在衣服上拍了拍,腦子裏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可又怕自己說出來會傷懷瑾的心,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道:“不知道四嫂還記不記得我們倆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懷瑾見她好不端莊的小動作,頓時笑出了聲,“怎麽可能忘記,哪有人像你那樣,剛見面就留著人講故事,還非要跟我擠一張床。”

初微也跟著笑,“是呀,那個時候四嫂病的吐酸水,我還說四嫂是有了……”

聞言,懷瑾的笑便僵在了臉上,目光低垂,望著自己的肚子,半晌不說話。

“四嫂,你……”該不會是真的有了吧。

懷瑾擡眼看著初微,臉上又是淡淡的笑容,沖她點了點頭。

初微只覺得自己手腳一瞬冰涼,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害怕,她渾身哆嗦地站起身子,目光直直盯著懷瑾的肚子。

孩子,懷瑾竟然有了顧子衿的孩子,顧子衿對懷瑾不是厭惡至極嗎?為什麽他會讓懷瑾懷上他的孩子,難道真的是因為那日懷瑾奮不顧身地追過去,他終於回心轉意了?

可北戡帝曾說過,若晉王有子嗣,便會將晉王的孩子過繼給宣王,然後,還要將晉王殺掉,就算北戡帝願意留懷瑾一條命,可孩子被奪,丈夫被殺,那懷瑾還能活嗎?

不,她不能將這件事想得這麽簡單。

顧子衿從來就不是一個認命的人,他被貶封地十年都能重回到帝都,重新在這裏開府建牙,倘若北戡帝只是讓他為德妃留個後,那不必如此高調地將他留在帝都。昨日她聽那兩個布衣說這次往濱州運糧草的大事,北戡帝要從顧子衿和顧清喬之間選一個,若是這重任最後落在顧子衿身上,那北戡帝就更不會殺他。

就算北戡帝對晉王不再有殺害之心,可孩子的事,恐怕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這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

“晉王知道嗎?”初微問道。

懷瑾怔了一瞬,搖了搖頭。

不行,她要把這事跟顧子衿說清楚,孩子是懷瑾的,憑什麽北戡帝一句話就能把它過繼給別人!

來不及跟懷瑾道一聲,初微轉身便往偏廳走去,幸好來的時候下人本想帶她去偏廳,她大抵知道在哪兒。

誰知她剛到回廊,就看到一個面容清臒,儀範清泠的男子從偏廳走出來,初微看這人的穿著,並不像一個居於廟堂之人,更像是一個江湖人士。

她停了腳步,怕那人看到自己,不由又往後退了幾步,誰知那人還是朝她這裏望了一眼,不過他沒作停留,跟著下人便往外走了。

見那人消失在她的視線範圍,初微又往偏廳走,可她還沒到門口,一直在她後面追她的懷瑾終是追上了她,一把將她拉住,向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進去。

“子衿哥哥,你不用擔心,我爹想的法子一定管用,若是不行,我們再試別的。”偏廳裏傳來凡煙的聲音,初微先是一楞,而後立即反應過來懷瑾為何要拉著她。

試藥的時候,她曾打過凡煙一耳光,這事恐怕懷瑾是知道的,如今自己於他們這群人來說早已沒了利用價值,她這樣沖進去,那還不是將自己的臉重重往凡煙的掌心上貼嗎。

屋內又傳來顧子衿的聲音,“運糧草的事刻不容緩,雖說我這裏想不出萬全的法子,想來湘王那邊亦是,可如果糧草不到,只怕九弟那邊很難將興城奪回,兩城失守,責在他教導下屬不嚴,若是不將兩城悉數奪回,只怕九弟難逃責罰。”

顧子衿的聲音甚是冷靜,初微卻覺得他其實很迫切,迫切想要得到他需要的那個法子,雖不知道是什麽,但若是他遲遲未得,或者被湘王搶先一步,那會影響他的計劃,更會影響顧清讓在濱州的戰果。

想想,若是顧清喬得到那什麽法子,他可不會好心地將法子雙手奉上,說不定還會故意延遲糧草到達的時間,故意讓顧清讓輸掉興城。

反正他們四兄弟都對那皇位窺伺已久,就讓他們鬥個你死我活唄。

凡煙又道:“子衿哥哥放心,爹爹派出去的都是墨劍弟子中最優秀的,滄山那麽大,總不可能處處都設了陣法,就算有,師兄們也定能破解的,你且放心,不出幾日,爹爹那邊定有好消息。”

她沒聽錯吧,滄山?初微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怎麽顧子衿煩惱的事情竟然和滄山有關!昨日那灰衣男子曾說過,第一批糧草在江林河上丟了,且江林河上短時間不可再行船,只能走……難道後面沒說完的話就是滄山?

只不過是從水路換成陸路,怎麽人人都是一副為難的樣子?

初微摸了摸懷裏的那塊玉佩,那是黑衣人給她的,後來她才發現,上面刻著的是一只小鹿。她雙眸一亮,想起黑衣人跟她說的:只有拿著這玉佩你才能進滄山。結合凡煙說的滄山到處都是陣法,她便明白了,滄山的主人給滄山四周都設了陣法,一般人根本進不去,所以他們才會如此為難。

“四嫂可知這滄山的事?”初微回頭壓著聲音問道。

懷瑾點了點頭:“知道一些。”

“難道去濱州的路只有滄山一條?”

“我聽父親說過,自滄山存在以來,就沒有人進去過,那是比柳溪濕地更神秘的地方,一直以來都有人想要闖進去,卻從沒聽說有人成功過。所以一直以來,北戡的人去濱州都是走水路,向來都相安無事,最近卻不知為何,行駛在江林河上的船,但凡快到濱州境內的時候,都會被卷入漩渦之中。”

陸路走不通,這北戡國竟然還能穩穩守住濱州,也可以說是一個奇跡了。不過北戡帝竟派一個他似乎並不看好的皇子去鎮守濱州這麽重要的地方,看來她從前分析的那些都是錯的,若是不信任,沒有陸路鏈接的濱州,天高北戡帝遠的,那顧清讓還不無法無天啊。

不過這滄山真的是生人勿進嗎?初微突然想到北戡人民在滄山邊上試探著想要進去的畫面,不由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懷瑾好奇地問道。

“沒,”初微擺著手說道,“沒什麽,就是想到了些事情。”

“回去吧。”

“你想讓他知道嗎?”她指著偏廳的方向問道。

懷瑾擡眼,見初微一臉嚴肅地看著她,沈默片刻,才說道:“他不會想知道的。”

“可若是他不知道,便沒人能保護你了,懷瑾,是我對不起你,有些事,我沒來得及跟你說,我以為晉王不會改變心意的,我真的沒有想到……想到……他會與你圓房。”

聽了初微的話,懷瑾的眸色暗裏幾分,嘴角的笑中平添了幾分酸澀,“我也沒有想到,他會……”

“所以為了孩子,要麽他強大到可以保護你,要麽……你帶著孩子走。”

“走?”

“對,初錦閣一開始就是給你準備的,所賺的錢我也一直替你存著,我一直跟你說鋪子的運營方式,就是希望你能盡快上手,如今看來,讓你走的建議已經不可行了,可若是……若是有一天你和你的孩子受到威脅,你依然可以帶著鋪子裏的錢和孩子一起藏起來。”

初微已經不敢將北戡帝的話告訴懷瑾了,若是讓她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一旦生下來,就會被北戡帝帶走過繼給宣王,那她一定會非常難過,以這樣的心情懷胎十月,她真擔心懷瑾會得產前憂郁癥。

見懷瑾沒有回答,她問道:“他現在所做的事,你知道其中含義嗎?”

懷瑾猶豫了一下,道:“知道。”

“我知道,若是他成功,那他定能保你周全,可你應該知道其中艱險,更重要的是,若他與你不曾同心,那你將自己卷進這裏面,你會很累。”一想到晉王身邊有個凡煙,那日莊皇後還說要再給晉王添幾名侍妾,試想哪個王爺不是妻妾成群,一想到懷瑾以後要與那些女子打交道,她就不禁皺眉。

懷瑾被她正經的模樣逗笑,她何曾不懂,從她答應父親嫁給晉王開始,她就懂了,她是父親安插在晉王身邊的一顆棋子,而她更是晉王給帝都所有人勾畫的假象,她一直在兩者之間找一個平衡,可如今,這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她不後悔。

她刮了一下初微的鼻尖,道:“人小鬼大。”

“我說的可是認真的。”

“好,我若是累了,就跟你說,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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