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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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留下來?文疏雪頭痛欲裂,母親為何要對她說留下來?

她本來不就在這裏嗎?

好痛……

她緩緩蹲下身子,目光忽然觸及自己身上絳紅色衣擺,漂亮鮮艷的紅,紮眼又奪目。

紅?

她的腦海中緩緩浮現出一個高大模糊的身影,那人身穿火紅色的衣衫,語調總是輕佻又懶散。

一句句猶如在耳畔的話語聲從遙遠的記憶深處逐漸浮出水面,炸開波瀾。

“日後叫我主人就行。”

“阿雪,咱倆做個親家吧。”

“我家阿雪。”

“這兔頭怎麽沒放辣椒?”

“再慢點,我就要吻你了。”

“你的雙眼可以辨別真假,那麽你看我對你的心意,是真是假?”

“乖,我等你回來。”

腦內轟的一聲——眼神驟然清明,她終於回想起了一切。

是啊,有個人還在等她回來。修真界所有人都在拼命為她爭取時間,她怎麽能被困在心魔陣中貪戀虛假的愛意呢。

她明明早就擁有了世間最難得的親人、好友、道侶,任何人都不能把她留在這裏!

她得出去!

“雪兒,留下來吧。”

做夢!

她猛得推開身前的母親,五指用力抓握,被她遺忘的藤蔓再次拔地而出,張牙舞爪地襲擊整個幻境。

囿獄心魔陣能夠感觸入陣之人的情緒波動,在感受到文疏雪的掙紮意念後,剎那間,天昏地暗。

原本圍住她的人全部煙消霧散,空廖天地間,唯餘她一人孤身立在渺渺雲霧之中。

霧愈來愈濃,天越來越暗。

她逐漸看不清周圍一切,耳畔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想憑黑暗將她逼瘋?

她原地盤腿坐下,心神歸一,意念傳聲。

妄塵教過她許多大大小小的術法,其中有一樣她一直未曾學會,那就是憑借意念將心聲傳給遠在千裏之外的人。

此術名為“靈犀”,取心有靈犀一點通之意。

只不過這術法要求極高,需施法人摒除一切雜念,用心呼喚所念之人。

曾經她興沖沖地想學會這個術法然後跟外界聯系,可不論怎麽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久而久之,她也就打消了學習這個術法的念頭。

想要沖破囿獄心魔陣,最好的辦法是內外夾擊,內外配合一同攻破。

如今唐燃和池依依他們在外面,而她在陣內,只要她能將心聲傳過去,就能聯手破陣。

“唐城主,能聽見我的話嗎?”

“依依?”

可惡,即使距離這麽近,都無法傳遞過去。難道她真的沒有學習意念類法術的天賦?

她不死心繼續呼喚。

“唐燃?依依!渺姐?”

仍舊無人應答。

漫無邊際的黑靜幽幽的,她牽動靈力召喚藤蔓,耳邊撲哧撲哧響起撲打的聲響,可她只能憑借攻擊聲判斷方位,完全看不清自己靈植的身影。

她從儲物手環中取出夜明珠。

原本在黑夜中熠熠生輝的夜明珠此時此刻變成了一個沒用的玻璃珠子,一絲光亮也無。

文疏雪企圖用靈力點燈,靈力依舊磅礴,只不過無法發出光芒。

在這個陣中,似乎一切可以發光的東西都是被禁止的。

倘若人持續待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遲早都會崩潰。

妄虛想把人困在這裏,兵不血刃地解決掉她。

她沈沈深吸一口氣,不信邪似的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忽然地上傳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她身上有東西掉落在地。

她蹲下身在漆黑裏摸索著尋找,地上很涼,左摸右找,最終握住了一個堅硬的石塊。

是通訊玉簡。

這枚玉簡如同裝飾物似的跟了她百年,妄塵老道不讓她與外界溝通,玉簡也被施了法術無法亮起。

文疏雪輕輕嘆氣,在她準備將玉簡收回的時候,忽然感覺上面的紋理好像不太對。玉簡之上是有許多花紋不錯,可是都是雕刻完整順滑的紋理,怎麽摸上去這麽斑駁呢?

人在喪失視覺的時候,其他感官總是格外敏感。

她用指腹一點一點從上至下辨認細小的劃痕,忽然發現這些看似雜亂的痕跡似乎能組成完整的字句。

心臟驀地劇烈跳動,她一字一字念出聲:“待、卿、歸。”

是封惟風留下的。

這個白癡,居然刻在這麽不起眼的地方,要不是機緣巧合,估計她這輩子都發現不了。

蟄伏百年的思念一瞬間傾瀉而出,脹得滿心酸澀。

“封惟風,我想你了。”她將心事訴與自己聽。

“怎麽聽起來這般低落,我家阿雪受什麽委屈了?”

聲音如在耳畔,文疏雪一驚瞳孔瞬間擴大,失聲道:“封惟風?!”

“是我是我,不必用嘴說話,用意念傳給我即可。”男人的聲音似笑非笑,還藏著點兒無奈。

誒?!用意念?

那豈不是證明她學會了靈犀!

文疏雪連忙問:“你在哪兒啊?”

那邊突然沒了動靜,良久,對面傳來輕笑。

“擡頭。”

她聞聲飛速擡起頭,漆黑墨色中,閃爍一點赤紅的光亮,亮光愈燃愈大,從一個晃動搖曳的光點慢慢暈開——

“轟”的一聲,黑暗深淵被燒得一幹二凈,熊熊大火幾欲吞噬一切。

是光,是火,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紅。

文疏雪緩緩站起身,想起妄塵老道曾對她說過的話,五行相生相克,木生火,火需木來助。

念動口訣,並指交疊,她啟唇輕誦:“攀藤召來——”

有了火光的照耀,鋪天蓋地的藤蔓身影逐漸清晰,火焰攀附到藤蔓的根莖之上,點燃層層疊疊的葉片。

原本光禿禿的藤蔓瞬間火光四射,明艷刺眼的紅與蒼翠溫潤的綠交織糾纏,揮舞著莖身席卷天地。

赤光瀲灩中,漫天大火的深處一柄長劍飛掠而來,劍身上方單腿屈膝坐著一朱紅艷色衣著的男子,他一手輕搭膝蓋,另一條腿恣意地慢悠悠晃著。

墨發飛舞,眉眼張揚帶笑,赤紅的火光將他鐫刻深邃的臉龐映襯得格外倜儻不羈。

那人的語氣依然帶著幾分不著調:“阿雪,叫聲夫君,我助你破陣可好?”

文疏雪望著百年未見的道侶,唇角彎起好看的笑:“封大公子,來遲當罰。”

語罷二人視線於半空中交錯,剎那間彼此心領神會。

他們沒有互傾百年悠長思憶綿綿,沒有不顧一切抵額相擁,只是靜靜相視一眼。

眼神落下,兩人一同催動靈植與火焰,囿獄心魔陣發出刺耳尖銳的鳴叫聲,周遭景物開始脫落、崩塌、淪陷。

護陣的妄虛猛然吐出一大口鮮血,染紅灰白的胡須,神情如同食肉的惡鬼。

“我,殺了你們!”

這是他近百年來頭一次這般狼狽,眼中怒火幾乎灼燒眼眶。

天光大亮,囿獄心魔陣被二人合力強行破開。

文疏雪睜開雙眼,發覺自己依舊站在離妄塵幾步之遙的原地。

而妄塵被心魔陣的威力反噬,神魂開始波動。

封惟風從鳴焰之上一躍而下,緩落文疏雪的身側。

他先是不動聲色勾了勾文疏雪的小指,隨即擡起淩厲眸子直刺妄虛:“妒生怨,怨生憎。妄虛,真正困於心魔者,難道不是你自己嗎?”

妄虛咧開唇角,鮮血糊在他的牙齒之上,眉骨高高凸起,貌狀瘋癲。

“呵,你是我師姐的兒子?”

封惟風一楞,文疏雪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妄虛天天忙著到處害人,連他師姐的兒子抱錯了又換回來這事兒居然都不知道,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毀滅修真界啊。

即便妄虛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可是在提到浮霞仙子相關事兒的時候還是會格外敏感。

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她連忙用靈犀之術給封惟風傳遞心聲:你先不要反駁,直接認下。

封惟風冷冷一笑:“浮霞仙子是我母後又如何?”

他在心裏問: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主意?

文疏雪答:妄虛雖然實力強大,但也不是毫無弱點,他缺少一樣東西,一樣他親手毀掉的東西。

封惟風蹙眉:你是說情魄?

文疏雪:不錯,妄塵道長曾經對我說過,缺少情魄之人雖然會喪失七情六欲,可是不代表他們會無心無情。

情緒仍舊存在,失去情魄只是會讓他丟掉表達情緒的能力。

一旦情緒到達頂點無法宣洩,就會使他魂魄遭受巨大的煎熬。

封惟風恍然大悟:你是想把他的情緒刺激到無處釋放?

文疏雪:對,以我對妄虛的觀察來看,他的喜怒哀樂都不甚明顯,甚至許多情緒都是刻意裝出來的。唯獨對浮霞仙子的情感十分覆雜,有點像……又愛又恨?

封惟風點頭:你打算怎麽做?

文疏雪微瞇雙眼:你先開口刺激他幾句試試。

封惟風繼續對著妄虛道:“實不相瞞,我幼時聽母後提起過你呢,妄虛。”

妄虛的神情一瞬間波濤翻滾,雙目赤紅無比,大吼大叫:“你說什麽!師姐提起過我……她說過我什麽!”

“敢說錯一個字,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母後說,她有兩個師弟,一個名為妄塵,天資甚高,另一個名為妄虛——”

封惟風故意把語調拉長,妄虛紅著眼仔細聽著,握住羽扇的手甚至微微顫抖。

“她說妄虛這個師弟,心性堅韌,吃苦耐勞,只是有一點,她很失望。”

“哪一點?!”妄虛張著口狂吠出聲,滿心滿眼只想聽他往下說。

此刻妄虛的魂魄處於狂暴的波動期,乃是偷襲的最佳時刻。

文疏雪掐訣閃現到妄虛身後,妄虛猛得轉身一掌拍過去,掌風掀起黃沙漫天,文疏雪趁機從口袋抓了一把沙子朝妄虛丟去——

混合著鋪天蓋地的黃沙,文疏雪手裏的那把沙子糊了妄虛滿眼。

妄虛的眼睛更加赤紅,他仰天大笑:“你以為刺激我魂魄波動,再趁機偷襲就能傷到我?”

“簡直自不量力!”

文疏雪站在紛紛揚揚的黃沙下,冷眼看著失魂狂亂的妄虛,指尖微移,從腰間取出一把玉笛。

飛聲玉笛,可聚執念。

這才是她百年來潛心修煉的本命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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