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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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男人見他絲毫不懷疑就吃了面，假惺惺誇讚道:“三弟很是懂事。”
小封惟風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抱著比他腦袋還大的碗往水池那邊跑。
二少主皺眉喊住他:“你去哪兒？”
“我去把碗洗幹凈。”小少年眸子裏滿是天真。
“洗不幹凈的。”男人陰惻惻盯著他笑，“蠢貨。”
抱著碗的小封惟風當即怔楞在原地，對面男人的笑容他很熟悉，經常在自己大哥臉上看到。
不屑、嫌棄和仇視……
男人憐憫地嘲諷他:“大哥給你餵了那麽多毒藥，你個小廢物怎麽還活蹦亂跳的？”
少年朝後退了幾步，離男人遠遠的，沒有接腔。
他默默把碗放下，眼底一片黯淡。
男人嗤笑一聲:“別瞅了，你是不是在猜我也在裏面下了毒？”
小少年沒吭聲。
“裏面的東西沒毒，只不過——”男人惡劣地笑起來，陰暗心思布滿醜陋的臉膛。
“我記得三弟你好像怕蛇吧？”
小封惟風聞言瞳孔猛然收縮，臉色變得煞白。
“為什麽……”他執拗地問出這一句，“為什麽你和大哥都那麽討厭我……恨不得讓我死？”
“魔族兄弟相殘不是常事嗎，你還指望我跟你兄友弟恭不成？”二少主冷冷掃他一眼，“你有空擱這兒哀傷自己為什麽沒人愛，不如找個地方躲好。”
“那碗面裏放了誘蛇之物，既然毒藥弄不死你，那就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生辰吉樂，我的好三弟哈哈哈哈哈哈——”
二少主大笑著離去，多待一刻都嫌晦氣。
小小年紀的封惟風把地上躺著的靈劍撿起來，戰戰兢兢地觀察四周，他的身子輕輕顫抖，藏不住的恐懼從眸子裏溢出。
文疏雪看著眼前的一幕，想起在五毒窟的時候，封惟風為了救她用後背面對巨蟒，那是他最恐懼的東西……
窸窸窣窣的爬動聲響起，小封惟風舉起沈重的靈劍，不一會兒，密密麻麻的毒蛇群出現在他周圍。
魔族的毒蛇比尋常蛇類體型更大，毒牙尖銳，豎瞳是駭人的透明金色，盯住人的時候，猶如暗處的危險窺探者。
魔蛇順著氣味逐步逼近小少年，他舉起靈劍亂砍一通，這點子毫無章法的攻擊對魔蛇來說簡直是笑話。
眼見所有魔蛇就要一同撲上來，小封惟風只是捂住眼睛，沒有呼救。
因為他知道，即使喊了救命，也不會有任何人來幫他。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文疏雪在這兒看得比他還要著急，她無法更改過去的記憶，甚至連安慰對方都做不到，此時此刻，她終於深刻理解了北冥城的所有鬼修。
親眼看著愛人遭受折磨，可她無能無力。
就在這時，一道靈力光芒乍現。
撲咬的毒蛇被真氣震開，灰塵四散中，一個白發老者飄飄立於小封惟風的身前，手裏舉著扇子，將毒蛇狠狠扇出去。
那人轉過身，露出妄塵老道的臉。
“你……你是誰？”
妄塵老道蹲下身子瞧著灰頭土臉的小孩，笑了笑:“仙人。”
“你騙人……”小封惟風眨著眼反駁他。
妄塵老道氣笑了:“小孩，不懂事。”
“仙人不會變老，你是老頭。”
“……”妄塵老道擡起扇子使勁兒拍他腦袋，“沒眼光。”
“這樣吧，你叫我一聲師父，我教你兩招如何？”
小封惟風露出狐疑的神情，討價還價道:“你先教我。”
妄塵老道無奈看著他，妥協道:“也行吧。”
“今日我教你一個陣法，學會了以後你就不用怕魔蛇了。”
“什麽陣法？”他眼裏露出光芒。
“祛魔火陣。”
……
到了夜裏，神出鬼沒的妄塵老道離開了，小封惟風獨自窩在自己的寢宮裏，他默默蜷縮在床上，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夜風涼如水，凍得他把自己抱得更緊了些。
他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塊有裂痕的通訊石，撫摸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斑駁裂跡。
將赤色靈力註入通訊石中，它閃爍出光芒，他小心翼翼問:“……父尊？”
過了好半天，對面才傳來回應:“什麽事？”
“今日……”他囁嚅難言，“今日是我生辰。”
“雪域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我回不去。”男人的聲音低沈且無情。
“哦……那你能不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通訊石的光芒已經熄滅。
小封惟風楞了楞，淚水頓時盈滿眼眶，緊接著他將通訊石狠狠丟了出去，石頭砸在堅硬的墻面，又多出一道裂痕。
若有若無的啜泣聲從床上傳來。
有些人就是這麽固執，即便知道得不到回應，依舊不死心。
文疏雪慢慢走近崩潰失聲的少年，她摸了摸他沾著淚水的臉頰，即使觸碰不到，他的心痛卻仿佛隔空傳到了她的心臟。
她在未來愛人的眉心落下一個輕如絨羽的吻。
“會有人愛你。”
她承諾。
“我會愛你。”
她起誓。
月光照進空蕩蕩的寢宮，小封惟風似有所感擡起頭，一陣涼涼的風吹進來。
他起身想關緊窗欞，冰涼的雪花落在他的額前。
伸手接住落雪，他喃喃道:“六月初六怎麽會下雪呢……”
雪花片片飛落。
畫面到此處停止，妄塵老道將註入虛幻之鏡的靈力收回。
直到周圍又變回青翠的竹林，文疏雪還久久回不過神，妄塵老道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她才後知後覺回過神。
“小丫頭，你瞅瞅你現在的表情，快心疼死了吧。”
文疏雪情緒不高:“我早就聽過他在魔族不受重視，卻沒想到……”
“怪不得他吃過那麽多種毒藥，原來都是被兩個哥哥餵的……”
“我好想，好想抱抱他。”
妄塵老道說:“別難過了，這都是封惟風那小子命中註定要經歷的劫難。”
“所以你給我看這些是為什麽呢？你又不讓我見他……”
文疏雪非常不滿，怨氣十足。
妄塵老道故弄玄虛拿著扇子搖了搖，輕聲道:“為了讓你潛心修行，老夫我煞費苦心啊。”
“？”
文疏雪思索道:“為了讓我努力修行滅了他那兩個混蛋哥哥？”
“非也，非也。”妄虛搖頭晃腦。
“那是何意？”她不解追問。
“我是為了讓你看看你道侶小時候過得多不容易，再看看你現在，讓你學個笛子還愁眉苦臉的！”
文疏雪面無表情鼓掌:“哇哦……好有深意哦。”
“你看起來很不服氣啊？”
她假笑:“哪有，我只是想滅了魔族而已。”
妄塵老道:“……”
“我家惟風這麽好，居然有人不喜歡他，眼睛不要可以戳瞎，不敢自己動手，我可以代勞。”
妄塵老道陰陽怪氣道:“嘖嘖，也不知當初是誰逃婚逃得那麽幹脆利落。”
聞言文疏雪怒而離去！
……
春秋更疊，夏炎冬雪，轉瞬匆匆百年。
一日天盡頭乍現冷光，沈睡多年的巨靈洞深處傳來震動。
“嗡——”
守在洞口的修士們霎時變了臉色，他們顫抖著身軀，哆哆嗦嗦大嚷:“蘇醒了！快去稟報宗主！”
“全體弟子聽令，速速離開此地！”
不到半日，四方妖獸即將出世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修真界。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四方妖獸蘊藏磅礴的妖氣，各方不大不小的妖獸吸收妖氣蠢蠢欲動，準備趁亂肆虐天地。
其中遁廬鼠是修真界最常見也是最折磨人的小妖獸，它們個頭不大，數量繁多，往往成群結隊出現。
與普通鼠類妖獸不同，遁廬鼠並非雜食，它們的口味極其挑剔，只愛吃人的眼珠子。它們會瞄準獵物以後，集體進行圍殺，將人啃食殆盡後再分食眼珠。
長清林徑作為前往北方境域的必經之道，常有小妖獸喜歡蹲守在此處捕殺。
遁廬鼠藏匿在厚厚的土壤當中，隨時等待獵殺路過者。
日光下轉，天漸漸暗沈。
忽然，林徑前方有腳步聲響起，蟄伏一天一夜的小妖獸紛紛擡頭，靜靜等待今日頭一份獵物咬鉤。
一隊車馬緩緩而行，踏上長清林徑。車廂遠遠散發出濃厚的酒香，幾個雜役模樣的人一步一個腳印跟著。
駕車之人是個一身黑衣的女子，她眉眼鋒利，頭上斜插三根骨簪，手裏還揣著一個吃剩的白面饃饃。
雜役擦了擦汗道:“老板娘，我們這次去北冥城怎麽帶這麽多酒啊？”
黑衣女子托著腮道:“這是恭賀我弟弟和弟妹結為道侶的喜酒。”
“可是我聽聞最近不太平呀，那個什麽四方妖獸不是要出世了？咱們幹脆找個清靜地方躲起來開飯莊。”
“修真界要是真的完蛋了，你去哪兒開飯莊？”黑衣女子白他一眼並狠狠啃了一口饃饃。
“老板娘，話不能這——啊！”
雜役突然發出一聲驚叫，他低頭朝下一看，自己的右腿被從地底裏竄出的妖獸咬掉一塊肉，濕濕嗒嗒流著鮮紅的血液。
“快跑！”
他的話音剛落，數不清的遁廬鼠從地底爭先恐後冒出頭，它們個頭極小，嚙齒發出滋滋的聲音，瘆得人頭皮發麻。
旋轉中的木輪頃刻間被粉噬殆盡，剎那間，整個馬車翻倒在地，酒壇子從車廂滾落一地，厚重的酒香撲滿鼻腔。
黑衣女子抱起一個大酒壇子，費力甩出去，烈酒潑到小妖獸的身上，遁廬鼠遭到如此對待變得愈發瘋狂，盡數朝她身上撲去！
“老板娘，小心！”
黑衣女子退無可退，緊緊閉上了雙眼——
危在旦夕間，地面忽然發出巨大的震動聲，土壤驟然破裂，無數粗壯的藤蔓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翠色藤蔓高高聳立。
“嘶——”
滿地妖獸悉數被藤蔓絞殺。
大片鮮紅血跡噴灑在翠綠的藤蔓之上，顯目刺眼。
中央冒頭最高的藤蔓高高昂起，一位白衣翩然的女子高坐在碧蔓頂端，背後是落日餘暉，淡淡暖光縈繞她身邊，使她周身輪廓變得溫雅且神聖。
她淡淡斂目下望，定睛瞧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從高處一躍而下。
她白衣勝雪，雙足緩緩點過血汙，一步一步朝黑衣女子走過去。
“這位姐姐，你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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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封惟風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抱著比他腦袋還大的碗往水池那邊跑。
二少主皺眉喊住他:“你去哪兒？”
“我去把碗洗幹凈。”小少年眸子裏滿是天真。
“洗不幹凈的。”男人陰惻惻盯著他笑，“蠢貨。”
抱著碗的小封惟風當即怔楞在原地，對面男人的笑容他很熟悉，經常在自己大哥臉上看到。
不屑、嫌棄和仇視……
男人憐憫地嘲諷他:“大哥給你餵了那麽多毒藥，你個小廢物怎麽還活蹦亂跳的？”
少年朝後退了幾步，離男人遠遠的，沒有接腔。
他默默把碗放下，眼底一片黯淡。
男人嗤笑一聲:“別瞅了，你是不是在猜我也在裏面下了毒？”
小少年沒吭聲。
“裏面的東西沒毒，只不過——”男人惡劣地笑起來，陰暗心思布滿醜陋的臉膛。
“我記得三弟你好像怕蛇吧？”
小封惟風聞言瞳孔猛然收縮，臉色變得煞白。
“為什麽……”他執拗地問出這一句，“為什麽你和大哥都那麽討厭我……恨不得讓我死？”
“魔族兄弟相殘不是常事嗎，你還指望我跟你兄友弟恭不成？”二少主冷冷掃他一眼，“你有空擱這兒哀傷自己為什麽沒人愛，不如找個地方躲好。”
“那碗面裏放了誘蛇之物，既然毒藥弄不死你，那就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生辰吉樂，我的好三弟哈哈哈哈哈哈——”
二少主大笑著離去，多待一刻都嫌晦氣。
小小年紀的封惟風把地上躺著的靈劍撿起來，戰戰兢兢地觀察四周，他的身子輕輕顫抖，藏不住的恐懼從眸子裏溢出。
文疏雪看著眼前的一幕，想起在五毒窟的時候，封惟風為了救她用後背面對巨蟒，那是他最恐懼的東西……
窸窸窣窣的爬動聲響起，小封惟風舉起沈重的靈劍，不一會兒，密密麻麻的毒蛇群出現在他周圍。
魔族的毒蛇比尋常蛇類體型更大，毒牙尖銳，豎瞳是駭人的透明金色，盯住人的時候，猶如暗處的危險窺探者。
魔蛇順著氣味逐步逼近小少年，他舉起靈劍亂砍一通，這點子毫無章法的攻擊對魔蛇來說簡直是笑話。
眼見所有魔蛇就要一同撲上來，小封惟風只是捂住眼睛，沒有呼救。
因為他知道，即使喊了救命，也不會有任何人來幫他。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文疏雪在這兒看得比他還要著急，她無法更改過去的記憶，甚至連安慰對方都做不到，此時此刻，她終於深刻理解了北冥城的所有鬼修。
親眼看著愛人遭受折磨，可她無能無力。
就在這時，一道靈力光芒乍現。
撲咬的毒蛇被真氣震開，灰塵四散中，一個白發老者飄飄立於小封惟風的身前，手裏舉著扇子，將毒蛇狠狠扇出去。
那人轉過身，露出妄塵老道的臉。
“你……你是誰？”
妄塵老道蹲下身子瞧著灰頭土臉的小孩，笑了笑:“仙人。”
“你騙人……”小封惟風眨著眼反駁他。
妄塵老道氣笑了:“小孩，不懂事。”
“仙人不會變老，你是老頭。”
“……”妄塵老道擡起扇子使勁兒拍他腦袋，“沒眼光。”
“這樣吧，你叫我一聲師父，我教你兩招如何？”
小封惟風露出狐疑的神情，討價還價道:“你先教我。”
妄塵老道無奈看著他，妥協道:“也行吧。”
“今日我教你一個陣法，學會了以後你就不用怕魔蛇了。”
“什麽陣法？”他眼裏露出光芒。
“祛魔火陣。”
……
到了夜裏，神出鬼沒的妄塵老道離開了，小封惟風獨自窩在自己的寢宮裏，他默默蜷縮在床上，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夜風涼如水，凍得他把自己抱得更緊了些。
他從枕頭底下掏出一塊有裂痕的通訊石，撫摸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斑駁裂跡。
將赤色靈力註入通訊石中，它閃爍出光芒，他小心翼翼問:“……父尊？”
過了好半天，對面才傳來回應:“什麽事？”
“今日……”他囁嚅難言，“今日是我生辰。”
“雪域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我回不去。”男人的聲音低沈且無情。
“哦……那你能不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通訊石的光芒已經熄滅。
小封惟風楞了楞，淚水頓時盈滿眼眶，緊接著他將通訊石狠狠丟了出去，石頭砸在堅硬的墻面，又多出一道裂痕。
若有若無的啜泣聲從床上傳來。
有些人就是這麽固執，即便知道得不到回應，依舊不死心。
文疏雪慢慢走近崩潰失聲的少年，她摸了摸他沾著淚水的臉頰，即使觸碰不到，他的心痛卻仿佛隔空傳到了她的心臟。
她在未來愛人的眉心落下一個輕如絨羽的吻。
“會有人愛你。”
她承諾。
“我會愛你。”
她起誓。
月光照進空蕩蕩的寢宮，小封惟風似有所感擡起頭，一陣涼涼的風吹進來。
他起身想關緊窗欞，冰涼的雪花落在他的額前。
伸手接住落雪，他喃喃道:“六月初六怎麽會下雪呢……”
雪花片片飛落。
畫面到此處停止，妄塵老道將註入虛幻之鏡的靈力收回。
直到周圍又變回青翠的竹林，文疏雪還久久回不過神，妄塵老道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她才後知後覺回過神。
“小丫頭，你瞅瞅你現在的表情，快心疼死了吧。”
文疏雪情緒不高:“我早就聽過他在魔族不受重視，卻沒想到……”
“怪不得他吃過那麽多種毒藥，原來都是被兩個哥哥餵的……”
“我好想，好想抱抱他。”
妄塵老道說:“別難過了，這都是封惟風那小子命中註定要經歷的劫難。”
“所以你給我看這些是為什麽呢？你又不讓我見他……”
文疏雪非常不滿，怨氣十足。
妄塵老道故弄玄虛拿著扇子搖了搖，輕聲道:“為了讓你潛心修行，老夫我煞費苦心啊。”
“？”
文疏雪思索道:“為了讓我努力修行滅了他那兩個混蛋哥哥？”
“非也，非也。”妄虛搖頭晃腦。
“那是何意？”她不解追問。
“我是為了讓你看看你道侶小時候過得多不容易，再看看你現在，讓你學個笛子還愁眉苦臉的！”
文疏雪面無表情鼓掌:“哇哦……好有深意哦。”
“你看起來很不服氣啊？”
她假笑:“哪有，我只是想滅了魔族而已。”
妄塵老道:“……”
“我家惟風這麽好，居然有人不喜歡他，眼睛不要可以戳瞎，不敢自己動手，我可以代勞。”
妄塵老道陰陽怪氣道:“嘖嘖，也不知當初是誰逃婚逃得那麽幹脆利落。”
聞言文疏雪怒而離去！
……
春秋更疊，夏炎冬雪，轉瞬匆匆百年。
一日天盡頭乍現冷光，沈睡多年的巨靈洞深處傳來震動。
“嗡——”
守在洞口的修士們霎時變了臉色，他們顫抖著身軀，哆哆嗦嗦大嚷:“蘇醒了！快去稟報宗主！”
“全體弟子聽令，速速離開此地！”
不到半日，四方妖獸即將出世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修真界。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四方妖獸蘊藏磅礴的妖氣，各方不大不小的妖獸吸收妖氣蠢蠢欲動，準備趁亂肆虐天地。
其中遁廬鼠是修真界最常見也是最折磨人的小妖獸，它們個頭不大，數量繁多，往往成群結隊出現。
與普通鼠類妖獸不同，遁廬鼠並非雜食，它們的口味極其挑剔，只愛吃人的眼珠子。它們會瞄準獵物以後，集體進行圍殺，將人啃食殆盡後再分食眼珠。
長清林徑作為前往北方境域的必經之道，常有小妖獸喜歡蹲守在此處捕殺。
遁廬鼠藏匿在厚厚的土壤當中，隨時等待獵殺路過者。
日光下轉，天漸漸暗沈。
忽然，林徑前方有腳步聲響起，蟄伏一天一夜的小妖獸紛紛擡頭，靜靜等待今日頭一份獵物咬鉤。
一隊車馬緩緩而行，踏上長清林徑。車廂遠遠散發出濃厚的酒香，幾個雜役模樣的人一步一個腳印跟著。
駕車之人是個一身黑衣的女子，她眉眼鋒利，頭上斜插三根骨簪，手裏還揣著一個吃剩的白面饃饃。
雜役擦了擦汗道:“老板娘，我們這次去北冥城怎麽帶這麽多酒啊？”
黑衣女子托著腮道:“這是恭賀我弟弟和弟妹結為道侶的喜酒。”
“可是我聽聞最近不太平呀，那個什麽四方妖獸不是要出世了？咱們幹脆找個清靜地方躲起來開飯莊。”
“修真界要是真的完蛋了，你去哪兒開飯莊？”黑衣女子白他一眼並狠狠啃了一口饃饃。
“老板娘，話不能這——啊！”
雜役突然發出一聲驚叫，他低頭朝下一看，自己的右腿被從地底裏竄出的妖獸咬掉一塊肉，濕濕嗒嗒流著鮮紅的血液。
“快跑！”
他的話音剛落，數不清的遁廬鼠從地底爭先恐後冒出頭，它們個頭極小，嚙齒發出滋滋的聲音，瘆得人頭皮發麻。
旋轉中的木輪頃刻間被粉噬殆盡，剎那間，整個馬車翻倒在地，酒壇子從車廂滾落一地，厚重的酒香撲滿鼻腔。
黑衣女子抱起一個大酒壇子，費力甩出去，烈酒潑到小妖獸的身上，遁廬鼠遭到如此對待變得愈發瘋狂，盡數朝她身上撲去！
“老板娘，小心！”
黑衣女子退無可退，緊緊閉上了雙眼——
危在旦夕間，地面忽然發出巨大的震動聲，土壤驟然破裂，無數粗壯的藤蔓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翠色藤蔓高高聳立。
“嘶——”
滿地妖獸悉數被藤蔓絞殺。
大片鮮紅血跡噴灑在翠綠的藤蔓之上，顯目刺眼。
中央冒頭最高的藤蔓高高昂起，一位白衣翩然的女子高坐在碧蔓頂端，背後是落日餘暉，淡淡暖光縈繞她身邊，使她周身輪廓變得溫雅且神聖。
她淡淡斂目下望，定睛瞧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從高處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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