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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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只聽見門外響起一道蒼老的笑聲。

“年輕人,敢說老頭子我窩在旮旯裏,我看你的毒是不想解開了——”

封惟風聽到這聲音立馬沖到門前,推開門,外面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

他眉發雪白,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甚至手裏的扇子都破了幾個大洞,仔細看臉上身上還有許多傷口,仿佛剛剛死裏逃生。

“老道,你剛跟狗打完架?”封惟風噗嗤一聲笑出來,“這身打扮甚是威風啊。”

那老道啐他一口:“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這性子,若生在富貴之家,難保不是個紈絝!”

文疏雪眼珠子轉了轉,心下了然,行禮道::“道長這邊坐。”

老道笑呵呵應下,坐在桌前感嘆:“你這道侶倒比你懂事多了。”

封惟風得意一笑:“我家阿雪自然哪哪都好,你就羨慕去吧。”

“我多年以前讓你尋藥方,你到今日才找齊,一看就是偷懶了。”

“之前也沒想活那麽久啊。”封惟風訕訕地笑,不以為意的模樣。

“怎麽忽然之間變了心意,又想多活兩日了?”

“這事兒不重要。”

眼見兩人聊著聊著扯遠了,文疏雪急忙把話鋒拉回正軌,問道:“這四味藥材為何無法相融?”

老道故作神秘:“那自然有特殊的法子。”

文疏雪被吊足了胃口追問道:“到底是什麽?”

“老夫自有辦法。”老道並未直言,“只是要想徹底解毒,必須得清毒,而這清毒之法,堪比酷刑。”

“你能受得住嗎?”

老道望向封惟風,眼神中無波無瀾,平靜地如同問候對方吃了沒有。

文疏雪聞言心下一緊,稍顯急切問:“會很疼嗎?”

“非常人所能承受之痛。”他如實回答。

“無妨。”封惟風鎮靜自若,絲毫不慌,“痛過勁兒就不會覺得痛了。”

他含著絲絲縷縷的笑意,眼神默默掃過文疏雪,安撫意味濃厚。

老道哈哈一笑:“閉關十日我為你清毒,先說好,若是你中途承受不住喊停,那麽只會浪費四味靈藥,功虧一簣。”

“要十日這麽久?”文疏雪心下擔憂。

封惟風牽住她的手,沒心沒肺道:“阿雪就這麽離不開我,連十日都忍不住?”

“少自作多情……”她沒有抽回手,老老實實讓人握著。

“你這嘴巴倔得很,真不知哪一日才肯承認。”他懶懶打趣道。

“承認什麽?”她明知故問。

封惟風從不按套路出牌,得意一笑:“承認我是你心中最英俊瀟灑的男子啊。”

“不要臉。”她沒忍住笑出聲,心中的郁悶消散不少。

“咳咳。”老道輕咳一聲,“要不我給你們三天訴說一下心意?”

“心中有個念想,保不準痛苦能減少些。”

“什麽念想不念想的,我又不是要下黃泉了。”封惟風頗為不滿,“我可舍不得離開我家阿雪。”

文疏雪問:“清毒不能有其他人在場嗎?”

老道笑瞇瞇的:“倒也不是不能,只不過這小子應該不想讓你看見他狼狽的模樣。”

潛臺詞就是男人在喜歡的姑娘面前都是要自尊心的。

封惟風仔細註視著她說:“放心吧,不會出事的。”

“這段時日我們四處奔波,你正好趁這十日好好休息一番,別把自己累壞了。”

“十日一眨眼的功夫。”

文疏雪淡淡點頭:“那好吧。你把通訊玉簡隨身帶著,若是真的受不住一定要喊我,不許——”

“知道了知道了。”封惟風笑著捏捏她的臉頰,美滋滋道,“我竟不知我家阿雪如此黏人。”

“這不叫黏人!”她氣呼呼往他手背拍一巴掌,“你認真點。”

“是是是,是我黏你。”他拖長音調,“我一日都離不開阿雪。”

“本來就是。”

“對了。”文疏雪突然想起一事,“那銀鈴的病怎麽辦?”

老道似乎知曉一切,擡手從四味靈藥之中各捏一縷,輕輕合掌,四味藥材就融為一體,變成一個小藥丸。

“喏,拿去吧,包治百病。”

文疏雪詫異不已,疑惑地死盯著老道。

“你別這麽瞅我,我不是故意要折騰他。這小子的情況不同,他不是普通的毒,所以單純吃藥恐怕不行。”

封惟風往她身旁湊了湊:“在外面乖乖等我,不許亂跑。”

她說:“我若是跑了你又能如何?”

封惟風露出一個威脅的笑:“人都賣給我了,還想跑哪兒去?”

“若是跑了,逮回來以後我就——”他貼著她耳朵說了幾個字,文疏雪氣得臉紅踹他一腳。

老道就這麽看著他倆膩膩歪歪大半天,中途一度昏昏欲睡,最終忍無可忍起身把封惟風當場拖走。

幹脆利落地棒打鴛鴦。

翌日,文疏雪將孟婆湯的一部分交給莫嶺長老,讓莫嶺長老經過東谷之時帶給萬俟秋。她則在城主府暫時住下來,等待老道為封惟風清毒。

漫長的十日正式開始,池依依時不時會來找她嘰嘰喳喳說些八卦,句句離不開唐燃,宛若初戀的小女孩。

聽著聽著,她竟有一點想念某個無賴。

只有一點點,她默默強調。

池依依偶爾也會問她一些感情話題,你和封惟風感情到底好不好?你們誰先表明的心意?有沒有立過道侶契?

文疏雪只能想盡辦法瞎掰,裝了這麽久的道侶,有些時候會有一種錯覺,覺得對方真的是自己的道侶。

可是她和封惟風之間的秘密太多了,光她自己就一直隱瞞身份,而且還有一個映天宗的未婚夫……

逃婚不能算退婚,也就是說她身上還是有婚約的。

封惟風身上的秘密就更多了,莫名其妙知道那麽多魔族秘事,身上被餵了那麽多毒藥,甚至還有一個魔修妹妹。

兩個人身上分別藏著這麽多秘密,居然還能共行這麽久,也實在是難得。

“恭喜宿主,打假進度已完成百分之七十,解鎖最新助攻,仙人奇遇。”系統突然說話。

文疏雪差點爆粗口,這系統跟故障了似的,完成任務的時候不說話,這都過去這麽多天了突然上線,詐屍呀。

她無奈問:“仙人奇遇是什麽?”

系統回答:“宿主將會得到隱世大佬的親身傳授,習得高深法術。”

“大佬人呢?”她懷疑系統在坑她。

誰家隱世大佬會去親身指導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修煉啊,一聽就很不靠譜。

系統故弄玄虛:“宿主稍安勿躁,慢慢等待即可。”

……

幻林草木深深,近日閑來無事文疏雪就喜歡來這裏轉一轉。

她在心中思索著來到修真界以後的樁樁件件。

不知不覺之中,她參與了修真界許多大事,南海的海震,西荒的戮山劫,東谷的雙生符水,以及最近北冥城的滅城之災。

數了數,似乎都不是什麽好事。

都說巨大災禍來臨之前必有前兆,那麽修真界是否真的要迎來滅世之災呢?

她腦中萬千思緒混雜在一起,越想眉頭皺得越深。

還有一件她一直思索不明白的事,那就是每次涉及到原主的記憶時,她總是會被輕易調動情緒。

比如在南海幻境之時看到的幼年文疏雪產生的悲切,以及最近看到妄虛時的怒火,按理說她不該有如此濃烈的情緒,畢竟她不是真正的原主。

可是為何控制不住自己呢?

她和真正的文疏雪之間究竟有何關聯?

她問系統,系統也只是含糊說時機未到,不可洩露天機。

狗屁天機,她只是想把一切搞明白而已。

一陣寒風襲來,周遭的樹木簌簌作響,高大的樹幹底部,開著一圈圈的白色小花。

俯身摘下一朵潔白,淡黃的花蕊閃爍著瑩瑩露珠。

白瑛子,修真界最常見的定情之花。

忽然之間,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揚不羈的臉,笑吟吟地喊她阿雪。

可惡的封惟風,也不知道那家夥怎麽樣了,這都第十日了,也該出關了吧……

忍不住想,她對封惟風究竟是什麽心意呢?

手中的花瓣被她一片一片揪掉,一邊揪一邊自言自語。

“喜歡。”

“一點喜歡。”

“喜歡。”

“一點喜歡。”

“喜歡。”

“一點喜歡。”

……

躺屍已久的系統再次突然詐屍,疑惑問:“宿主,我看別的宿主在揪花瓣的時候嘴裏念的都是,喜歡和不喜歡。”

“怎麽到你這裏就變了?”

文疏雪淡淡道:“因為我沒有不喜歡。”

系統似懂非懂:“哦……”

“人類的感情好覆雜。”

她揪禿了一圈的白瑛子,拍了拍手決定打道回府。

等到回去,封惟風應該出關了吧?

獨自穿行在幻林之中,肩頭的小厄鴉突然鳴叫起來,聲音尖銳不已。

樹林中的霧氣瞬間被黑霧侵蝕,黑沈的霧氣帶著陰森的涼意彌漫開來,擴散到幻林每個角落。

附近有殺氣!

眼下只有她一人,硬拼恐怕不妥。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小厄鴉,我們撤。”

小厄鴉聞言撲著翅膀一瞬間變大,俯身在地,還未等她爬上厄鴉的脊背,一道暗箭迎面而來。

“咻——”

她迅速召出長仙草甩出一鞭,將暗箭甩落在地。

箭頭發黑,上面有毒。

她眼底寒光漸濃,厲聲道:“是誰?!”

魔氣一瞬間隨著黑霧侵襲,冰涼的冷風漫過腳腕,凍結腳邊的花花草草。

好厚重的魔氣,比以往遇見的幾次都要可怖。

樹林深處,逐漸走出一個個暗影,一個,兩個,三個……

一共十三個,若沒猜錯,是赤魔十三甲。

還真是陰魂不散,來到鬼修城也躲不過他們。

不對勁啊,之前她也見過赤魔十三甲,遠沒有這麽純正的魔氣。

這裏一定還有別人。

她揚聲道:“縮頭烏龜不敢現身?”

“嗤——”一聲冷笑從樹林深處傳來,隨著黑霧撥開,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從林子後面一步一步走出來。

每走一步周圍的溫度就驟降幾分,冰涼徹骨的寒意。

待到黑霧散開,視線逐漸清晰,終於顯現出那個人的真正面容。

她的瞳孔瞬間收縮,渾身冰冷。

是方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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