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

歲月無情，它的腳步從不會為了誰而停滯。

近幾日，許是冥幣帶給奶奶的沖擊太大，她乖乖的聽從神婆的告誡，在家中閉戶不邁。

說起來自從拜訪神婆那日算起，一家人也足有數月沒見著奶奶了。爺爺每天不論早晚都會抱著盆香燭禱告，若非他每日三餐時都會單獨盛上一些飯菜送往頂樓，恐怕這戶人家都該認為奶奶同閻聖爺嘮磕去了。

奶奶仍在惶恐於那詭異的買命錢，在頂樓上一直生活於恐懼中，擔憂自己不知何時便會死於非命。微敞的窗縫間忽的擠進一葉枯黃落葉，它輕快的在小屋中飛旋，輕易的吸引住奶奶的視線。

平日緊閉的頂樓門，今時不知為何打開了。許是爺爺粗心沒有關實，遂又被風兒吹開了吧。

落葉獨自在門縫間游走，它的每一絲振動都好如顫在奶奶的心神上。她似是迷失了自我一般，緊緊的跟隨著落葉一步步邁出她的安全房。

床頭木雕的佛像冷冷的註視著，慈悲寬宏的它微微閉上了眼睛。

落葉飛得很慢很慢，似是為了給予了奶奶足夠的時間去追逐。它的每一次行動，每一段舞姿，都輕輕的在塵灰棘網遍及的地方遺落下褐黃幹燥的不起眼碎屑。

混沌中的奶奶直覺著自己的每一步都仿若走在軟綿綿的雲端上，輕飄飄的讓她徹底忘卻了源於死亡的恐怖。她好似正身處於一個奇異的空間，這裏沒有時間的流逝、空間的劃分，沒有感覺的概念，她的腦海中只有一片空蕩蕩混沌。

“叮咚”

熟悉的聲響將奶奶拉回現實，身上是陣陣火辣辣的疼痛，鮮血洪水般肆意噴濺而出暈滿路面。濺起的殷紅自野草上滑落，鋸齒狀的葉片割裂撕扯。

奶奶的意識逐漸彌散，永恒的黑暗侵襲著眼睛，在感知徹底無用前，奶奶好似聽到了媽媽聲嘶力竭的急促哭喊。

“媽！媽！你醒醒！快醒醒啊！媽！你不能睡！媽！你快睜開眼睛！快！媽······”

真是奇怪，平素裏媽媽雖然說對她這個名義上的婆婆很是尊敬。但其實奶奶知道，媽媽的心裏還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呢，彼此間都只是看破不說破罷了。但媽媽今天，莫不是轉性了？

視線越發模糊，奶奶沒了思考的能力。殷紅綴飾的路邊，遠方漆黑似墨、行蹤飄忽不定的車輛緩緩消散。一位身形虛幻的紅衣女子逐漸在奶奶的眼前浮現。

那女人衣著暗紅，似是幹涸的血跡。身著的衣裳有些襤褸，百十來個缺口忽隱若現，深刻的痕跡攏作成圈刻在女人脖頸。那俊俏的臉上既有死不瞑目的怨恨，又有大仇得報的愉悅。

半空中，那片蠱惑奶奶前往至此的枯葉落在女子蒼白的手上，輕輕一捏便徹底煙消雲散。

“是···你···搞···的···鬼！ ”

女子緩緩擡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大張著詭異的嘴角，隱約吐出幾個字句，化作光點飄向半空。

“媽！媽！你······”

奶奶此刻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了，她無力的閉上了雙眸。媽媽沾滿血跡的手顫顫巍巍地伸向口袋掏出打起了急救電話。

四周景色快速變幻，頭上正枝繁葉茂，預示著夏天仍未離去。熱風肆虐的吹向媽媽，她卻發冷的顫栗著身子。

卷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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