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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長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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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長願

今天是5月23號,江引手術的前一天。

這幾天我都睡在陪床,江阿姨雖然執意每天晚上回家熬湯,但第二天也是早早過來,好幾次她來了我還沒醒,搞得我十分不好意思。

我每天在醫院不是拿藥、問醫生,就是坐在江引床前發呆等他醒來,偶爾在心理科碰到劉醫生,少不得又要叮囑我一番。

因為每天半夜吃藥的緣故,這幾天我總是犯困,記不住事兒,但好在藥效確實夠猛,足以讓我在江引面前穩住情緒。

江引明天手術,我表面穩定,實則內心慌張得簡直有千百萬錘子在用力地砸。

晚上江引的主治醫生親自來查房,又說了一遍註意事項,叮囑明天早上不能吃東西,拿了單子給江阿姨簽。

江阿姨手是抖的。不過她的心理顯然比我強大,簽完便直接在隔壁要了一張床睡了。

“怎麽坐得這麽嚴肅?過來點。。”看著我如同小學生要被提問的緊張坐姿,江引有些哭笑不得。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心說這是你人生的緊要關頭,自己倒像個沒事人一樣。

可我真到了他懷裏的時候,才明白我想錯了。

他的身子實在好冷。我只能抱緊他,盡可能給他暖一暖。

“你明天手術,我能不緊張……”

“後天是你生日。”他冷不丁打斷我的話。

我猛的一怔。是了。5月25號。我苦笑一聲,竟這麽巧。

“我忘了……”

“這也是你的大事,我的事記得清楚,自己的事倒想不起來。”江引的氣息掃在我的耳側,弄得我不禁顫栗。

“不是有你幫我記著嗎?”我弱弱反駁他。

“之後恐怕沒空給你過了,也沒買蛋糕。”他嘆息道。

“等你之後給我補上。”我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

他一怔,笑了:“好。”

“不如先許個願吧。”他提議道。

我笑道:“沒有蛋糕還許什麽願?”

他反駁:“怎麽不能許?我看著你許。”

我看了他半晌,終究拗不過他,幹脆閉上眼睛,兩手相合。

許什麽呢?就許……希望江引手術一定要成功……

“許你自己的。”

黑暗中冷不丁冒出來一句話,我一下楞住了。

江引把手覆在我眼睛上,示意我繼續許。

“我許的就是自己的。你別自戀啊。”我面不改色撒謊道。

他卻不說話了。

好吧,許自己就許自己的 。

那就希望我……希望上天把我後半生所有的運氣都給他。

“許好了。”

江引把手拿開,我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許的什麽?”他還要追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無聊地撥弄著他的手指。他這一招轉移註意力還真有效,我的緊張一下子減輕了不少。

我想,有段時間我過生日的時候只是閉上眼睛瞎想,根本沒許什麽願,加上其他時候許的什麽“家人平安,長命百歲”“學業順利”“幸福美滿”這些從來都沒有靈驗過,這次總該靈驗一次了吧。

“我好想養一只貓。”我悶悶地開口。江引有些疑惑地看著我。

我們倆誰都沒養過寵物。因為太忙了,沒時間照顧。

“怎麽突然想起來要養貓?”

“就是想養了。而且你不覺得貓很可愛嗎?養在家裏多治愈呀。”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想養貓,只是覺得家裏缺點什麽。

“家裏放不下。”江引也悶悶地開口,只是語氣中夾雜著一絲酸味。

我有意逗他:“那就換個大點的房子唄。”

他有些無奈:“又是鉆戒又是大房子,看來我得換個年薪百萬的工作啊。”

我假裝沒聽到他的話,自顧自的說:“哦對,還有個婚禮呢。”

他聽後,突然認真地註視著我。

“幹嘛?你還想賴賬嗎?是你自己說的啊,去國外辦,就請幾個朋友,辦得風風光光的,婚都沒求你就想反……”

“悔”字還沒說出口,他就突然覆上來,捧著我的臉吻了下去。

冰涼的唇貼在我的唇上,將我的話盡數堵了回去。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又接了一記深吻。

唇舌交融,我一下子被溫暖團團包圍。

我勉強應著他愈來愈猛烈的攻勢,眼尾甚至已經滲出生理性淚水。

好像過了好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間。我什麽都不想去想了。

“呼……”一吻結束,我大口喘著氣。

他笑著調侃我:“都這麽多次了還沒學會啊?”

我臉一熱,幹脆轉過身不理他。

他從背後攬住我:“沒騙你。我連場地都定好了。”

我很是訝異:“什麽時候的事兒?”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和你鬧分手你搬走那會兒。”

我更疑惑了,卻沒有再開口問。

他像是知道我要問什麽,自言自語起來:“我就是想證明什麽,但後來發現我什麽都給不了你。明明當時已經下定決心不再耽誤你,卻還是想騙騙自己。”

我聽得心酸又難過。一下子竟不知該什麽安慰他。

他苦笑道:“我就是這麽一個自私又虛偽的人。一面想你離我遠一點,一面又希望你永遠也忘不了我。”

“我不會離開你,更不會忘記你。。”也忘不了你。

他聽後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舒了一口氣,緊緊摟住我。

“睡吧。”他輕聲向我道了聲晚安。

他好像在逃避和害怕什麽。我沒有揭穿他,只是睜著眼睛看著滿屋寂黑。

良久,我才聽到耳邊傳來清淺的呼吸聲。

我悄悄握緊他的手。

“我愛你。”

我對著他輕聲開口。回答我的只有晚風拂窗的聲音。

我趁他睡著的時候說,就沒指望他回答。說完之後就枕著月光睡了。

本以為好不容易能睡個好覺,沒想到我剛進入淺眠,就被“嘀嘀”的儀器聲吵醒了。

我楞一下,隨後意識到著意味著什麽,焦急地喚江引。

“江引!江引!你醒醒!別嚇我……”

他像是睡著了,卻怎麽也叫不醒了。

我徹底慌了,鞋都沒穿就急忙按了呼叫鈴,沖出門叫醫生和江阿姨。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人心慌的時候仿佛毫無知覺了,只有心臟怦怦地急速跳動著。

這一下驚動了許多人。第一個到的是江引的主治醫生,隨後是江阿姨。

她也是急忙趕來,衣服都沒換。

她沒顧得上我,撲上去詢問醫生。

“來不及了,馬上就做手術。”醫生緊皺眉頭,開始麻利地準備東西,一旁護士也開始挪床。

我嚇得緩過神來,在一邊搭著手,一起將江引推進手術室。江引的病房離手術室不過幾步路,我的腳下卻像是有惡鬼拽著,每一步都邁得異常艱難。

“啪!”手術室的門一關,我就癱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著“手術中”的燈亮起。

往額上一摸,一手冷汗。

江阿姨也盯著手術室的門,仿佛要將它盯穿。

我看到她竟然哭了。

我手足無措地想要安慰她,卻沒什麽力氣了。

我看到她,又想到母親。

我也盯著手術室的門,一如一年前目送母親。

手術室的門開始扭曲變形。

我意識到不對勁,想要拿手機看時間,卻發現手機也沒帶。

我和江阿姨就這麽坐著,一直從天黑坐到天邊升起第一道曙光。

醫院裏漸漸喧囂,我卻覺得那聲音越來越大,快要把我耳膜震破。

眼前慢慢模糊。

我走進那個燈紅酒綠的異樣世界,感受著周圍人向我投來的異樣目光。

“怎麽有小孩子啊。”

“這麽小的小孩……”

“哎哎老板呢?!怎麽什麽人都放進來!”

我見到了讓我和我母親相依為命的男人。

他正左擁右抱,見到我醉醺醺地開口罵道:“操!這他媽誰家小孩兒啊!還不快滾出去!”

我怯怯地後退一步,又退進另一個幽暗狹窄的空間。

“一天天裝什麽好學生?!我當是誰,原來是臭名昭著的賀老五家的兒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裝,你媽也裝,母子倆不就是被扔的垃圾嘛!裝什麽純!”

“他媽離開了男人不能活哈哈哈哈哈,這母子倆也就臉能看了吧?”

各種汙穢不堪的言語湧入我的耳朵 。

我實在忍不下去,朝領頭的那個男孩打了一拳。

可惜他們人多勢眾,我很快就被巴掌和拳打腳踢包圍。我盡力捂住臉,回家路上拉長了袖子,以防被媽媽發現。

好疼。也好吵。

“你怎麽了?”一道聲音驟然把我從幻覺中撕扯出來。

我眨了眨眼睛,是江阿姨。

“沒事。”我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那些聲音依然不絕於耳,我扭頭看了看手術室的門,依舊變形得可怕。

我忽然意識到什麽。現在離我設置的吃藥時間過去了幾個小時呢?

我想去拿藥。就這麽幾步路。

可我還是邁不開腿。或者說,我不想離開這裏。我想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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