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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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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哥,蘇哥。”成真搖搖他肩膀,“我哥是不是失戀哭傻了,怎麽睡一會兒覺還醒不來了呢?”

“成真,你他媽……”蘇輕執沙啞著開口,照著他下巴不輕不重來了一拳,“放開我。”

成真捂著下巴向後退了幾步和佟磊說:“我哥現在絕對沒毛病了,手勁還是一如既往的大。”

蘇輕執側頭看成真身後的佟磊:“你跟他說了?”

佟磊點點頭:“沒想說,他看你這頹廢樣猜到一半。”

蘇輕執揉揉頭問:“具體猜到了什麽?”

“猜到你可能對一個人用情至深,然後失戀了,但是沒猜到是個男的。”

蘇輕執聽完往後一仰,卻不料磕到頭了,他低聲罵道:“操。”

成真聽到以後咬牙道:“對,是該操,蘇哥,那男的叫啥,我找人揍他一頓順便讓你過去操……”

蘇輕執用力踹了他一腳:“滾。”

這一腳把成真的後半句話踹出來了:“他祖宗。”

蘇輕執才感覺有點頭疼而且嗓子啞,可能是著涼了,他啞著嗓子說:“不用。”

成真依舊不依不饒:“他叫什麽啊?在哪兒呢?我找人打他一頓,不要臉的玩意兒,我蘇哥跟他在一起是擡舉他了,他還不識好歹,還敢跟我哥提分手,我看就是欠操……”

“你閉嘴。”

成真其實一直都這樣,只要是得罪蘇輕執了的人不管是背地裏明面上他都罵的很難聽,但今天蘇輕執聽他說話卻格外刺耳,甚至有些煩。

他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卻險些摔倒,成真眼疾手快扶住他問:“哥,你怎麽了?”

蘇輕執摸摸額頭:“我沒別的,我就是有點難受。”

佟磊仔細盯著他,他目光有意躲閃,但佟磊了解他肯定地說道:“你是生病了。”

蘇輕執嘴硬道:“沒有。”

成真摸摸他額頭:“蘇哥,你也沒發燒啊。”

“沒事,我就是有點難受……”蘇輕執強撐著走了幾步,“成真,磊哥你倆喝去吧,不用管我,我打個車回家額、回磊哥的家。”

他想了想又說:“今天是我掃興了,你們倆隨便喝,喝完賬單給我我報銷。”

“這還喝個屁了,你這逼樣我他媽還能喝得進去酒?”佟磊說著去扶他,“成真,改天約吧。”

“磊哥,你不用照顧我了,你今天照顧我一天,你也挺累。”蘇輕執低頭說,“我現在想一個人待會兒。”

佟磊即使不放心也沒理由送他回去了於是把鑰匙扔給他說:“自己回家,註意安全。”

蘇輕執擺擺手;“放心吧。”

說完頭也不回一直向前走,一路走到橋洞底下,才搖搖晃晃靠著墻蹲下了。

路燈下人影零碎,路人行色匆匆,他失神地望著遠處,捂著臉微不可查地哭了。

他很少哭得這麽難受,印象中就兩次:

一次是五歲時丟了自己最喜歡的玩具,一次是二十一歲和自己弄丟了自己最喜歡的人。

他上午哭完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麻木了,說不清那時自己有什麽感受。

這兩天發生事太快了,昨天還在熱戀,今天就分手了。

一時間他反應不過來,接受不了。

“這叫什麽事啊?”蘇輕執把手指插進頭發裏,理清思緒,“怎麽成這樣了呢?”

昨天打電話還好好的,今天就他媽分手了。

為什麽就分手了呢?

他和江北徹在一起的時候,沒提過什麽永遠、永恒諸如此類的詞,他只覺得今天有江北徹,明天江北徹依舊還在他身邊,好像就足夠了。

他從沒想過分手,他也想過兩人的未來的。

但好像只有他像個傻逼,在幻想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他在這邊想著怎麽說服他爸媽,另一邊的江北徹甚至連分手的借口都想好了。

“江北徹就他媽是傻逼,他憑什麽跟我提分手?他先喜歡我的,父母的質疑我都扛下來了,憑什麽他不敢跟我一起面對?”蘇輕執罵了兩句以後又自己問自己,“我怎麽就看上他了呢?”

他又小聲重覆了一遍:“怎麽就喜歡他呢……”

……

江北徹從外面回來,擰開門把手把手裏的兩碗米線放在桌子上,正在玩電腦的時候室友摘下耳機湊過來打開盒子,狼吞虎咽吃了兩口後說:“算你體貼,居然還記得我不吃香菜。”

江北徹先是一楞,隨後“嗯”了一聲。

他並不記得那個室友的忌口,只是出去的時候一旦多買一份的食物就會下意識和服務員說:“一份不加香菜。”

蘇輕執很討厭香菜,多年如一。

以前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蘇輕執就常常把碗裏的香菜扔給他,然後拿走他碗裏的裏脊肉。

這麽多年也是習慣被欺負了,以至於到後來跟他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也會自覺把所有他喜歡吃的夾到他碗裏,然後默默把香菜挑走。

江北徹回憶到此處不自覺笑了兩聲,卻又忽然頓住了。

他記起了,他們分手了。

他主動提的,蘇輕執也同意了。

室友看出了他有心事問:“怎麽了?”

江北徹回事神色無常和他室友說:“我有個很重要事情要說。”

室友笑笑問:“什麽事啊,至於讓你買個這麽大的關子嗎?”

江北徹說:“我準備搬出去住了。我在離大學不遠的地方租了間房子,已經和輔導員聯系好了,過兩三天我就要搬走了。”

室友手中的筷子先是一頓,然後點點頭:“喬遷新居,是好事啊,祝你以後生活美滿,然後找個月入上萬的好工作,處處遇貴人,桃花比火還旺。”

江北徹輕輕笑笑:“謝謝。”

“以後常聯系啊。”

“嗯。”

說雖這麽說,但兩人交情說深不深,也就算個普通朋友,以後聯不聯系誰又知道呢。

此刻江北徹手機來了個電話,他看了一眼和室友說:“我房東找我,我們之前約好這個時間再去看一眼房子的,我先走了。”

“哦,那拜拜了。”

江北徹臨走之前,他室友又喊住他:“江北徹,你讓你哥把我轉給他的那份錢收了吧。”

江北徹先是不解:“我哥?”

隨後他又反應過來問:“是那個king嗎?”

“對,就是那個國王,他前幾天給我轉錢讓我把你的醫藥費給墊了,但是那天你自己把這醫藥費交了,這錢就一直放在我這了。昨天我把錢給他轉過去了,但是他一直沒收,你跟你哥說一句,讓他把錢收了吧。”

“我知道了。”江北徹頓了頓,臉上沒什麽表情,“這錢你留著吧。”隨後就走了。

……

江北徹坐在咖啡廳裏望向窗外,思緒卻在另一個人身上。

一整天手機都很安靜。

沒有來電鈴聲,沒有震動提醒。

蘇輕執一整天都沒有給他發消息。

以前蘇輕執問過他一次:“北徹,我天天給你發消息,你會不會覺得煩啊?”

江北徹想都沒想就回答說:“不會。”

一時間沒他的消息,還覺得有些不習慣。

其實蘇輕執那天急急忙忙給他發消息,江北徹看了一眼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他也料到了。

他還記得昨天下午蘇威和他說的那句話:“我家孩子是正常人,和你不一樣,他只是一時沖動,他將來會明白什麽是對什麽是錯的,希望你還給他一個正常的生活,別再打擾他了。”

雖然是打電話說的,用詞也很客氣,但蘇威語氣裏還是有難以抑制的憤怒。

他忘了那天自己在電話裏是答應了還是拒絕了。

他也不懂為什麽自己沒有反駁,他或許也真心覺得自己和蘇輕執不太相配。

不管是家境,相貌,還是其他。

蘇威的聲音似乎揮之不去:“你覺得你還要繼續耽誤他嗎?他要是每天在你和我們之間周旋,哪個都不想放棄,而且每個都要討好,最後難受的只能是他。”

總之,他渾渾噩噩過了一天,晚上就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

蘇輕執打來的。

他按下接聽,電話那邊只有蘇輕執的聲音。

清澈幹凈,尾音總會不自覺地上揚,所以他每次說話說到最後一個字時總會揚起嘴角,像是一個微笑。

他聽見他的聲音忽然很安心,暫時掩蓋了思緒裏所有的混亂,他突然開不了口了,他突然不想提分手了。

他一天晚上沒睡好,第二天發現手機裏有還幾個陌生來電。

不用想,一定是他。

一夜的糾結徘徊,最終他還是走到陽臺邊,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

電話掛斷以後,他放下手機說不出什麽心情。

在短短的幾秒裏似乎湧現了他們以前在一起所有的畫面。

他覺得自己可能永遠遇不到比他好的人了。

熱烈自由,無拘無束。

他這輩子沒幹過什麽大事,沒什麽出眾的地方,平平無奇,常常被埋沒在人群裏。

如果讓他說一件值得拿出去大肆宣揚的事的話,那就是蘇輕執了。

他這種凡事都要三思考慮值不值得的人,居然也會為一個下午偶然遇見的一個少年安靜地心動很多年。

他會苦思冥想一個下午最後寫出只有短短兩行的情書,他會下課以後偷偷不讓任何人發覺地潛入籃球場在人聲鼎沸中融入觀眾席看他打籃球,他也會自己折一個晚上的星星和千紙鶴徘徊很久卻又不敢送給他。

蘇輕執是他的一見鐘情,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年少輕狂。

或許他以後也不會喜歡別人了,因為一團火在他心裏燃燒了八年,燒光了他大半的青春,已經無聲無息蔓延到每個細微的角落,無聲地侵占了他心裏所有的所有。

等到火熄滅時,他才發覺自己這裏已經被燃燒盡了,什麽也不剩了。

……

服務員小姐姐看他在這坐了很久,走過來問:“您想喝點什麽?”

江北徹回神,隨口說:“拿鐵,謝謝。”

“好的。”服務員說完沖他微笑了一下,隨後要回前臺,江北徹想起了什麽又叫住她:“把拿鐵換成冰美式吧。”

服務員點點頭:“好。”隨後就走了。

服務員把冰美式端上來以後,江北徹就望著那杯冰美式出神。

他記得蘇輕執最喜歡這家店的冰美式,他倒不是很喜歡,蘇輕執以前吵著讓他點兩杯冰美式,因為第二杯半價,但他以前不喝冰美式,所以也沒點過。

他嘗過才知道,冰美式一點也不好喝,是苦澀的,而且也沒有回甘,嘴裏除了苦味什麽也沒有。

怎麽就這麽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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