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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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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

初二的一年夏天,八中開了一場運動會。

他跑完三千米的長跑,領到第一名的獎牌後,回到觀眾席,繞過幾個班,找到了十班所在的範圍。

他張望一圈沒找自己要找的人,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跑道上接力賽正火熱,觀眾席不停歡呼吶喊,他只覺得吵,而他身邊的江北徹只覺得緊張。

他太無聊,看了一眼旁邊的人問了一句:“同學,你們班的康小柏呢?”

“不在,她去跑八百米了。”

“媽的。”蘇輕執擦了擦額頭的汗,自言自語道,“麻煩。”

江北徹轉頭看向蘇輕執,他正在看比賽,完全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

頭發有點淩亂,由於太熱臉還有點泛紅,他把上衣拉鎖拉到底,露出裏面的藍色圓領t恤,上面寫著一個英文單詞:king,手腕上是一條幸運手鏈,手裏還拿著一串鑰匙,底下掛著一個鑰匙扣,鑰匙扣是亞克力材質的,上面似乎是一個學校的校徽。

江北徹看見上面寫的似乎是“b市大學”。

他喜歡這個大學嗎?

江北徹也不會知道,那只是一個去跑接力賽的同學交給保管蘇輕執的鑰匙,蘇輕執甚至都不知道鑰匙扣上的大學校徽是哪個學校。

蘇輕執的餘光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扭頭問他:“有什麽事嗎?”

江北徹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沒有。”

江北徹盡量控制自己正常一點,可惜無濟於事,因為那一刻悸動勝過一切。

他也沒有想到,兩人可以這麽靠近。

蘇輕執就在身邊,江北徹似乎感覺到了他跑完長跑以後身體的微微顫動,以及他身上熾熱的體溫。

過了很久,蘇輕執又問他:“你有礦泉水嗎?剛跑完長跑,我有點熱……”

“有,新的。”江北徹手忙腳亂立刻從背包裏拿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你別嫌棄……”

“謝謝啊。”蘇輕執接過水的時候,手指無意碰到了他的手背,蘇輕執沒有什麽異常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倒是江北徹因為剛才輕微的身體接觸臉紅了。

還好他們這個地方在陰影中,蘇輕執沒註意到他的異常。

清水順著他的嘴角,劃過脖頸,流進衣領裏。

八中校服一直是全校公認的醜,但是他穿上就很好看。

蘇輕執看著運動場上的比賽和他說了句:“這人犯規了吧?我看他踩線了。”

“啊,”江北徹沒註意運動場的情況,但還是附和著說,“應該是吧。”

江北徹只覺得心動有點失控,悸動一點點蔓延到每個細胞,他雙手握緊,去看賽場上的狀況。

“哎,”蘇輕執盯著他看了一會,“你臉那麽紅,是不是剛才也跑長跑了?”

這句話在江北徹聽來莫名有些撩撥的意味。

但蘇輕執其實只是隨口一問。

一直在座位上撰寫加油稿的江北徹點點頭:“是。”

“那你是第幾名啊?”

“我……”

江北徹還沒說完,蘇輕執就起身為一個運動項目的冠軍喝彩了:“磊哥!厲害!”

聲嘶力竭地歡呼著,熱烈得不真切。

他的那後半句話也被淹沒在了人聲鼎沸中。

……

自從蘇輕執和康小柏分手後,江北徹一直沒再見過他,直到一次他下課偶然經過八班。

老師拖堂了,八班還沒有下課,他隔著玻璃看見語文老師站在講臺上把粉筆掰斷了扔在第一排睡覺少年頭上,那個少年很不耐煩吹起劉海生悶氣了幾秒,隨後拿起語文書支著臉聽課。

他還沒忘記他的名字。

蘇輕執。

江北徹在得知他們班的語文老師同時也教蘇輕執他們班以後,申請當了語文課代表,他每次去接語文老師上課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去看第一排的蘇輕執。

他要麽趴在座位上補覺,要麽和周圍同學打打鬧鬧。

他身邊似乎一直很熱鬧。

後來一次他們班有幾個女生要送情書給蘇輕執,他也想給他寫一封。

語文課代表第一次不善言辭,想說的話很多,卻又不知道如何表達,他思來想去落筆卻也僅僅寫了兩三行字。

隨後趁他們班去上體育課的時候偷偷潛入他們班級找到蘇輕執的座位,把情書壓在了一堆書本的最底下。

如果他能看最好,如果沒看到就算了吧。

蘇輕執回到座位上,他同桌佟磊和別人打鬧不小心把他書桌撞翻了,情書灑了一地,佟磊挨完一頓罵以後自知理虧靜悄悄幫他收拾。

蘇輕執把桌子扶起來,發現了書桌裏被語文書壓著的唯一一封沒有掉在地上的情書。

他靠在椅子上向後仰了仰,漫不經心打開情書。

上面寫著:

你好,蘇輕執。

雖然你可能不記得我,但我是喜歡你。

是一見鐘情,是永生難忘。

我沈澱了很久,想告訴你我喜歡你這件小事。

如果可以的話,未來想和你一起去聽懷三年的演唱會。

——江北徹

順著情書還掉下來一張演唱會門票。

蘇輕執沒去看那張門票,手握著情書的一角,第一次念出了他的名字:“江……北徹?”

蘇輕執有點奇怪,這也不像女孩名字啊。

上課鈴響了,他粗略讀了一遍就隨手把情書塞進了書桌裏,拿出了手機,他最近沒有什麽游戲可以玩,鬼使神差地他打開音樂軟件搜索了懷三年。

懷三年主頁只有一張專輯。

樂隊當時剛出道還沒有多久,還很小眾,歌曲收藏都沒破八百。

他點開專輯裏的主打歌,聽到副歌處他很喜歡,於是按下了收藏。

主唱聲音很幹凈很清澈,他戴著耳機聽完一首歌後記下了這個樂隊。

但是已經忘了寫這封情書的人。

……

後來,江北徹和他考上了同一個高中。

江北徹上三中純粹個是意外,他父母還因為這件事和他鬧了點矛盾,那幾天他狀態一直不是很好。

在開學前他進了班級群,楚龍在群裏發了一個表格,他隨手點開圖片。

是班級的名單。

他無意瞥見倒數第二行的“蘇輕執”三個字。

他放大圖片,仔細看了好久。

蘇輕執——初中是八中。

真的是他。

江北徹把手機放下,他突然覺得沒那麽糟。

和他在一個班也是種幸運了。

後來他在班級群裏看見了蘇輕執的號,他想加他的好友,又覺得冒昧。

直到報道那天,公交車上遇到他,他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玩游戲。

他還和以前一樣。

他說不清為什麽喜歡蘇輕執。

可能因為蘇輕執這種熱烈張揚無拘無束的人天生就會被很多人喜歡,他也只是其中一個。

江北徹悄悄擠過人群,站在了他的身後。

那是當時為止兩人相距最近的一次。

……

再後來,他如願成了蘇輕執眼中的朋友。

蘇輕執那次在江北徹16歲生日那天喝多了,江北徹扶著他回學校,蘇輕執就在單車後面摟著他腰說胡話。

他說的話沒什麽邏輯,想到什麽說到什麽,天南海北,看上去真的喝了很多。

蘇輕執喊了聲:“北徹。”

江北徹輕聲答應了。

隨後蘇輕執就開始一聲接一聲地喊他的名字。

江北徹突然很正經地喊了一聲:“蘇輕執。”

很長時間,兩人一直沒說話。

直到江北徹又喊了他一聲:“蘇輕執。”

這個名字他記了很久,可惜一直沒機會喊。

“我喜歡你。”江北徹小聲和他說了一句,“考慮我一下嗎?”

蘇輕執迷迷糊糊地在後面快睡著了,他腦子很糊塗,語無倫次地說著醉話,腦子轉不過彎,也看不清楚人,只能勉強看個輪廓,聽人說話也不是很清楚,花了很長時間想“喜歡”這個詞的意思。

“嗯。”

蘇輕執在後面胡亂答應了他一聲。

江北徹沒明白他說“嗯”的意思。

是答應他了嗎?

……還是別的?

江北徹沒敢再去問,回去的路上什麽也沒有說。

後來,蘇輕執見到他同往常一樣沒什麽異常。

很大概率是忘了,還有一點概率是記得但不想戳破,也就是變相拒絕了他。

他不知道,也不敢再去問了。

他的每一次告白都用了很大的勇氣。

蘇輕執一直是個粗心的人,他不會記得自己喜歡他。

江北徹一向是個話少的人,他不會再重覆說喜歡他。

最後一直到分別那天,蘇輕執還記得懷三年,還記得0321,還記得江北徹陪他喝酒的每一個夜晚,唯獨不記得江北徹一遍遍的告白。

他才明白,原來一切都不是臨時起意,這一切都有跡可循。

……

蘇輕執翻看著江北徹的每條朋友圈,江北徹很少發朋友圈,兩三個月有一條就不錯了,蘇輕執幾乎把他發的每一條朋友圈都點讚了,然而向下滑時,他忽然註意到江北徹在今年春節發了同時發了兩條朋友圈。

一條夜裏發的是新年快樂,所有人

這條朋友圈下面依舊有蘇輕執的點讚

更早的一條是春節那天的0點。

——新年快樂,蘇輕執

底下顯示:僅“青梔”可見。

先是祝你新年快樂,然後再是所有人。

春節那條大概是朋友圈刷新頻繁,把這條僅他可見的朋友圈給刷了下去,所以他才沒有看見的。

他忽而發覺自己其實錯過了很多細節,而那些沒有被他發覺的細節恰恰是江北徹對他的喜歡的證明。

他的一見鐘情沈澱了很久,依然不敢拿給蘇輕執看。

……

蘇輕執放下手機,他聽見浴室門鎖轉動,於是下床跑了幾步,站在了浴室門口。

江北徹剛出浴室就突然被埋伏在浴室門前的小男朋友抱住。

江北徹有點懵揉揉他頭發問:“怎麽了?”

蘇輕執沒回答他,在他臉上蜻蜓點水般的親了幾下,自顧自地問:“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你知道了?”

“別廢話。”

江北徹仔細想了想回答道:“……真要算起來可能是初二。”

蘇輕執抱緊他,小聲說:“簡直禽獸不如啊,我那時候才他媽上初中,你就看上我了,野心勃勃啊,就這樣還天天跟我裝害羞,你每天是不是親完我以後心裏都偷著樂呢……”

嘴上這麽說,但是他抱得很緊,一直沒有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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