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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教室外面打水回來的邵尋屁股還沒沾上椅子，就被氣都還沒喘勻的齊晚堂一把薅住袖子，把他拽往教室後面的公告欄。
“齊大哥你幹嘛啊……”邵尋像一只從河裏拎起來的小雞仔似的撲騰著，險些撞倒別人的書箱，直至穿過狹窄的課桌走道齊晚堂才把他放開。
公告欄擠著一堆腦袋，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齊晚堂從倆男生中間擠開一條縫隙，把手無足措的邵尋推到公告欄正前方站定。
成績表按照班級排位寫好了每個人的排名，總分，單科成績……邵尋定睛一看，第二欄正是自己的名字。
班級第二……年級前二十！
“我靠他居然是第二，比時秋高了兩分！”陳振朝用筆尖點了一下第二行裏邵尋的名字，“小尋考慮請哥幾個吃飯不？”
這話剛一出口，裏外幾層的人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到邵尋身上。
他大概是不知道多久沒這樣被這麽多人盯著過了，這一下面紅耳赤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他數學好高哎，偷偷補習了吧……”後面的楊琪被陳振朝的手遮住了視野，只能看清邵尋的數學成績。
“怎麽能這麽說我們邵尋，”齊晚堂一拍他肩頭，用手別開人群開出一條路準備走出去，“哎，我就說嘛讓你別轉，你看這不是回來了嗎？”
邵尋微微擡高視線，掃過在場的一眾焦灼得幾乎要把他融化的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指機械般一寸一寸挪了起來，攏住了自己的衣領，臉上的表情終於有所松動，蚊子似的小聲開口：“謝謝……”
“什麽呀，這不是你自己努力考出來的嗎？”陳振朝勾上他的肩膀，“說不定下次你就跟咱尤大神平起平坐了。”
“差個三四十分呢……”一旁的楊琪嘀咕道，隨即覺得這話不大合適，迅速捂住了嘴巴。
尤衷從齊晚堂開出的那條路末處冒出半邊側臉，一手攔住他的胳膊肘，朝邵尋那邊揚了揚下頜：“他謝謝你呢。”
“什麽？”齊晚堂表情空白了一瞬，滿臉疑問地說道，“我又沒教過他做題，人家天天放了學在宿舍逮著你不放，要謝謝你才是。”
這話多少帶著點酸澀的醋意，悄無聲息地在虛空中彌漫開來。
尤衷淡淡笑了一下，“是你讓他留下來的。”
果不其然，邵尋穿過人群，視線越過前面四五個聞聲趕來看成績的男生落在他身上，眼底浮現出五味雜陳的情緒，他似乎天生不太會表達，兜來轉去只平平地重覆著一句：“謝謝你齊哥。”
齊晚堂的手搭到了窗臺邊緣，似笑非笑地開口道：“沒事啊，反正我當時也是隨口一說。”
邵尋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靈魂仿佛還縮在層層加護的軀殼裏。
他曾經度過無數個自知冷暖、暗無天日的長夜，久到幾乎漠然麻木……直到曾經那個與他並肩走在樹下的人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用力地擁抱了他。
尤衷托著下巴倚靠在雜物間的門板上，盯著地板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齊晚堂從邵尋肩膀邊擦過去，抓住了尤衷的手腕用力一拉，把他往教室後面公告欄的方向拽去，“哎，你還沒看你自己排名呢。”
身後的邵尋視線順著齊晚堂的方向移動，剛想開口說什麽被齊晚堂一個眼神制止了，他匆忙打了個手勢，帶著尤衷離開了這片空地。
“我知道，我看過了。”尤衷被他拽得險些一個趔趄，但還是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年級第三嘛。”
“尤哥，”齊晚堂和他倆人拉著手越過教室公告欄，一路往前在走廊的人潮裏穿梭，直到走廊拐角處才停下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知道你的過去我參與得太少了，甚至我對你的了解比對邵尋的了解還少得多。”
“我沒在想這些，過去的事情我也沒再糾結太多了。”尤衷有些敷衍地說道，目光在他臉上一掃，眼底裏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連聲音都變得壓抑低沈下來，“他好像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從泥潭裏拔出來，哪怕微不足道，哪怕鳴聲只有自己聽得見。”
齊晚堂擡手看了眼表，這會兒正是大課間時段，距離上課還有差不多十分鐘，索性撩起過長的校服外套席地而坐，就著這個姿勢拍拍尤衷的腿示意他坐下來。
尤衷垂眼看向滿地撲簌的灰塵和不知誰扔在地上的廢棄紙巾，頓時犯了惡心地退後兩步，手指往齊晚堂方向一指，“我勸你中午回去就洗澡，否則我想我們倆之間有必要保持三米安全距離。”
齊晚堂不以為然地往墻面上一靠，斜著角度擡頭看向尤衷，“我習慣了。咱倆以後要是真在一起……你不得天天嫌棄我。”
尤衷面不改色地說道：“是啊，所以早點分了吧。”
齊晚堂身子往前一撲，一把薅住他的手指尖，另一只手半撐著地板半起身，眼瞳裏閃著戲謔的光芒，“是誰上次說不許離開來著？”
尤衷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沒有回答。
下一秒尤衷順著他的指尖摸到了腕骨，單手發狠力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胳膊肘抵在他胸前把他撞的連連後退幾步貼上了墻。
這邊的走廊拐角處是靠近四班教室一側的角落，平常除了學校的清潔阿姨和偶爾到這裏來偷偷玩手機的學生之外沒有多少人經過，只是沒有圍墻遮擋的位置容易被在操場的學生看到。
尤衷猶豫片刻，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用半邊的身體擋住了外人的視線，另一只手捏著他的下頜吻了上去。
齊晚堂喉結上下一緊，下意識想伸出雙手把他往外推開，卻怎麽也無法掙脫尤衷的桎梏。
尤衷按著他肩膀的手微微松動，繞著他的脖頸揉進他後腦的黑發裏，胸膛貼著他的前胸，感受著嘭嘭亂撞的心跳。緋紅色一點點攀上了後頸，流經四肢百骸的血液蒸騰起熱浪，透過輕薄的外套布料散發出熱氣。
齊晚堂閉上眼，倏然間腦海裏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這裏好像是有監控的！
他扣住尤衷的胳膊，手臂關節以墻壁為支點發狠把他推開稍許，喘著粗氣喃喃道：“大學霸，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光天化日搶民男的人啊。”
尤衷微微挑了挑眉，手指在他肩窩處戳了戳，“你有意見？”
“大白天的你……這有監控！”齊晚堂指了指頭頂數米處的黑色物體，“說不定成全上百個保安大叔坐在監控室裏看到我們在這搞……男男授受不親！”
尤衷給他的感覺跟他十多年來所認識的任何人都不一樣……他原以為那個因為抑郁癥休學的少年是不折不扣的乖乖學霸，以為他的自律和克制都是刻在血脈裏的習慣，以為他天生就該是那個站在臺上拿獎接受鮮花掌聲的，不會跟他有一絲一毫交集的別人家的孩子。
可是他想錯了。
那張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看起來文秀氣很重的臉似乎只是一層不得不披上的偽裝，是一個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困苦和磨難的人慢慢形成的保護色。
他眉眼間總是透出一股格外強的韌勁，似乎永遠是一個鋒芒畢露、成熟穩重的少年，也許只有夜色人靜，在昏黃燈光下獨自一人面對自己已逝世家人舊照時，渾身豎起來的刺才會一點點塌軟下去，露出面具之下屬於這個年紀的最真實的一面；也許不知道有多少個痛楚的夜晚，他都只能忍著即將崩堤的情緒和一堆五顏六色的藥片相伴，目光所及是自己空蕩蕩的房間和門外仍然沈浸在悲痛中哭泣的母親。
……
“他好像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從泥潭裏拔出來，哪怕微不足道，哪怕鳴聲只有自己聽得見。”
……
那你呢？
連曾經把自己縮在龜殼裏的邵尋都會為自己發聲，那你呢尤衷？
在你最低谷的時候，是否也像他一樣——用自己的方式發出微弱的聲音？
……還是他根本沒有求救過，咽下所有困苦。
齊晚堂鼻頭一酸，擡起眸子和他四目相對，彼此瞳孔深處都映出了對方的身影。
他走上前兩步，直到兩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才站定，兩只手從他的胳肢窩下伸過去用力地抱住了他，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
這個擁抱來得太過於倉促，尤衷渾身一緊，茫然但十分順從地任他的手滑向腰間，拍了拍他的背問道：“怎麽了？”
“……就是想抱你。”齊晚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向前用力收緊了胳膊。
數秒後，懷裏的人肩頸和後脊背一點點松弛下來，手掌心貼著他的後背。
他有太多的話想問尤衷，可千言萬語湧向喉嚨卻只匯聚成短短的一句話：“沒事，我不會走的，我帶你回家。”
對不起，你的過去有太多事情我沒法參與。
兩個星期太短，但一輩子很長，我可以慢慢聽你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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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教室外面打水回來的邵尋屁股還沒沾上椅子，就被氣都還沒喘勻的齊晚堂一把薅住袖子，把他拽往教室後面的公告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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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欄擠著一堆腦袋，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齊晚堂從倆男生中間擠開一條縫隙，把手無足措的邵尋推到公告欄正前方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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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是不知道多久沒這樣被這麽多人盯著過了，這一下面紅耳赤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他數學好高哎，偷偷補習了吧……”後面的楊琪被陳振朝的手遮住了視野，只能看清邵尋的數學成績。
“怎麽能這麽說我們邵尋，”齊晚堂一拍他肩頭，用手別開人群開出一條路準備走出去，“哎，我就說嘛讓你別轉，你看這不是回來了嗎？”
邵尋微微擡高視線，掃過在場的一眾焦灼得幾乎要把他融化的目光，垂在身側的手指機械般一寸一寸挪了起來，攏住了自己的衣領，臉上的表情終於有所松動，蚊子似的小聲開口：“謝謝……”
“什麽呀，這不是你自己努力考出來的嗎？”陳振朝勾上他的肩膀，“說不定下次你就跟咱尤大神平起平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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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齊晚堂表情空白了一瞬，滿臉疑問地說道，“我又沒教過他做題，人家天天放了學在宿舍逮著你不放，要謝謝你才是。”
這話多少帶著點酸澀的醋意，悄無聲息地在虛空中彌漫開來。
尤衷淡淡笑了一下，“是你讓他留下來的。”
果不其然，邵尋穿過人群，視線越過前面四五個聞聲趕來看成績的男生落在他身上，眼底浮現出五味雜陳的情緒，他似乎天生不太會表達，兜來轉去只平平地重覆著一句：“謝謝你齊哥。”
齊晚堂的手搭到了窗臺邊緣，似笑非笑地開口道：“沒事啊，反正我當時也是隨口一說。”
邵尋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靈魂仿佛還縮在層層加護的軀殼裏。
他曾經度過無數個自知冷暖、暗無天日的長夜，久到幾乎漠然麻木……直到曾經那個與他並肩走在樹下的人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用力地擁抱了他。
尤衷托著下巴倚靠在雜物間的門板上，盯著地板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齊晚堂從邵尋肩膀邊擦過去，抓住了尤衷的手腕用力一拉，把他往教室後面公告欄的方向拽去，“哎，你還沒看你自己排名呢。”
身後的邵尋視線順著齊晚堂的方向移動，剛想開口說什麽被齊晚堂一個眼神制止了，他匆忙打了個手勢，帶著尤衷離開了這片空地。
“我知道，我看過了。”尤衷被他拽得險些一個趔趄，但還是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年級第三嘛。”
“尤哥，”齊晚堂和他倆人拉著手越過教室公告欄，一路往前在走廊的人潮裏穿梭，直到走廊拐角處才停下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知道你的過去我參與得太少了，甚至我對你的了解比對邵尋的了解還少得多。”
“我沒在想這些，過去的事情我也沒再糾結太多了。”尤衷有些敷衍地說道，目光在他臉上一掃，眼底裏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連聲音都變得壓抑低沈下來，“他好像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從泥潭裏拔出來，哪怕微不足道，哪怕鳴聲只有自己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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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走廊拐角處是靠近四班教室一側的角落，平常除了學校的清潔阿姨和偶爾到這裏來偷偷玩手機的學生之外沒有多少人經過，只是沒有圍墻遮擋的位置容易被在操場的學生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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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晚堂喉結上下一緊，下意識想伸出雙手把他往外推開，卻怎麽也無法掙脫尤衷的桎梏。
尤衷按著他肩膀的手微微松動，繞著他的脖頸揉進他後腦的黑發裏，胸膛貼著他的前胸，感受著嘭嘭亂撞的心跳。緋紅色一點點攀上了後頸，流經四肢百骸的血液蒸騰起熱浪，透過輕薄的外套布料散發出熱氣。
齊晚堂閉上眼，倏然間腦海裏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這裏好像是有監控的！
他扣住尤衷的胳膊，手臂關節以墻壁為支點發狠把他推開稍許，喘著粗氣喃喃道：“大學霸，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光天化日搶民男的人啊。”
尤衷微微挑了挑眉，手指在他肩窩處戳了戳，“你有意見？”
“大白天的你……這有監控！”齊晚堂指了指頭頂數米處的黑色物體，“說不定成全上百個保安大叔坐在監控室裏看到我們在這搞……男男授受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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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從泥潭裏拔出來，哪怕微不足道，哪怕鳴聲只有自己聽得見。”
……
那你呢？
連曾經把自己縮在龜殼裏的邵尋都會為自己發聲，那你呢尤衷？
在你最低谷的時候，是否也像他一樣——用自己的方式發出微弱的聲音？
……還是他根本沒有求救過，咽下所有困苦。
齊晚堂鼻頭一酸，擡起眸子和他四目相對，彼此瞳孔深處都映出了對方的身影。
他走上前兩步，直到兩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才站定，兩只手從他的胳肢窩下伸過去用力地抱住了他，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
這個擁抱來得太過於倉促，尤衷渾身一緊，茫然但十分順從地任他的手滑向腰間，拍了拍他的背問道：“怎麽了？”
“……就是想抱你。”齊晚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向前用力收緊了胳膊。
數秒後，懷裏的人肩頸和後脊背一點點松弛下來，手掌心貼著他的後背。
他有太多的話想問尤衷，可千言萬語湧向喉嚨卻只匯聚成短短的一句話：“沒事，我不會走的，我帶你回家。”
對不起，你的過去有太多事情我沒法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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