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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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
齊晚堂勾上他胳膊的手臂搭到了肩上，朝他挑了挑眉，“驚喜吧？”
臺下幾十個學生：“……”
臺上的葉主任：“………………”
“你來這幹嘛？”尤衷平常四平八穩的聲音出奇地帶著顫音，低低地問道“你怎麽老跟著我？”
“嚴老剛把我選上了，”齊晚堂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灼熱目光，拉開了張椅子坐下，“沒辦法，我也不想的。”
尤衷看著他大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抽出袋子裏的試題，也不管臺上的葉主任和其他學生精彩紛呈的表情，“你不想看見我啊？”
尤衷拉開他前面那張椅子，一言不發地坐下了。
“上課上課，”葉主任清了清嗓子，企圖以一己之力壓制住全場學生那顆八卦躁動的心，冷著臉說，“有什麽私人恩怨課後解決。”
競賽課程進度比正常數學課快得多，來這裏的學生除了齊晚堂之外，其他都是各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選手，實力不容小覷。文科班數學普遍都不太好，帶文科數學的老師為了照顧大多數學生的水平，講課速度比理科慢得多，一道題講完了還得拿出類似題目反覆打磨，生怕學生記不住。
平常習慣了龜速進程的齊晚堂像是坐上了火箭，腦子稍微一遲鈍就跟不上了，後半節課什麽也沒聽進去，坐在後排借著尤衷高瘦的身影作遮擋，玩起了藏在校服袖子裏的手機。
他們宿舍那幾個平常也會帶手機，不過這個點都在洗澡吃飯什麽的，手機被關了扔宿舍櫃子裏，誰也沒有在他們宿舍大群裏冒泡。
他點開微信回覆了幾條消息，大拇指在聊天框界面裏滑動。
上次跟林奕坦誠的聊天記錄他還存著，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除夕晚上——那晚他就著微醺的酒意，袒露了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說起來也奇怪，他活了十幾年，三教九流的朋友交往了不少，有像邵尋那樣情同手足的兄弟，有他崇敬的大哥金成，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真正走進他心裏。
三年前，他們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頂多是個萍水相逢的路人，怎麽就跨越人海不聲不響地抓住了他的心。
臺上的葉主任不知道講了句什麽，周圍響起了紙張翻頁和唰唰寫字聲。葉主任寫完了板書，彈了彈手上的粉筆灰，順著過道巡視過來，齊晚堂連忙收好了手機，垂下眼簾盯著手裏的試卷。
然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尤衷寫完那道例題，把筆往桌子角一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耳邊雜音如潮水般嘩然褪去，桌腿與地面摩擦，紙張翻頁，同學之間的低語在那一刻化為虛無。
他只聽到了自己胸腔裏撲通的心跳聲。
那天之後，齊晚堂不再像以前那樣上課傳小紙條，放學等他一起吃飯，有事沒事騷擾撩撥一下他……下了課就把自己埋進作業本裏，連隔壁趙虎找他打籃球都沒去。
不過這樣的好處就是，他這幾天上課格外認真，連嚴喻在班會課上都特地點出了他。平常那個喜歡耷拉著眼皮趴桌上寫字的齊晚堂一去不覆返了，尤衷餘光所及的，往往只是那一起一伏的毛茸茸的腦袋頂。
尤衷好幾次想開口跟他解釋什麽，卻又被心底一股更強大的無形力量遏制住了，只得作罷。
算了，就這樣吧。
沒有結果的……沒有的……
很多年前也有個人這麽對他說。
“沒有結果的……”
“想點實際的吧。”
男人的身影恍若隔世，重新浮現在他眼前。
昏暗的樓道裏，蜷縮在角落裏的男孩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上挪，卻怎麽也看不清那張臉——或者說記不清那副認識了十幾年的面孔。
暴雨在一墻之外痛苦嗚咽，翻湧的雲層交疊，閃電倏地劈開半邊天空，乍起的白光順著玻璃窗撲在樓道上，很快又沒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他沒有勇氣擡頭，更沒辦法發出抗議的聲音。
他依稀記得，那句話不是對他說的。
屋門內，一個逆著光的身影三步並兩步跑出來，尖叫聲不絕於耳，“——你有什麽沖著我來，別沖著孩子！”
“在社會上混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那惡魔冷笑一聲，擡手把啤酒瓶撞上了窗欞，瓶身嘩啦一聲四分五裂，玻璃片散落在地上，在街燈的映射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有個屁用——你還指望你那倆小子？”
……
一輪覆習開始之後，學校調整了高二的作息時間，把下午最後一節課由自習改為分配給各科老師上課，引起了一片哀嚎。語數英三門課還在新課尾聲裏苦苦掙紮，三門小科已經完成了所有內容，率先將戰火轉移到了覆習上——限時掉落的小測頻率比之前高了一倍不止。老師們見縫插針，在占領自習課的鬥爭中拼個你死我活，各自使出了十八般武藝。
一天，兩天……一周多過去了，距離競賽初賽只有兩周的時間，有些受不了高強度訓練的學生自覺退出了神仙打架的競賽班，連實驗班都有幾個忍不下去昨天交了申請書跑路的。
齊晚堂作為這些人當中基礎最差的一個，奇跡般地堅持了下來，不管風吹雨打都抱著書本和資料準時到場，久而久之葉主任也就認識他了。
三月開春的一日下午，競賽班的課到接近六點才結束，剛打鈴這幫人就一哄而散了，裹挾的人潮順著樓梯朝飯堂和宿舍那個方向奔去。
尤衷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正準備離開，擡頭看見齊晚堂拿著卷子在講臺上跟葉主任交流，忽然心生躊躇，腳步不知怎的邁不出去了。
如果不解釋清楚，以後是不是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尤衷兀自站在課室門口，身後的書包抵上了門框。他的身影在夕陽下被無限拉長，顯得格外渺小。
該怎麽開口？他在心裏打著腹稿，擠牙膏般才把只言片語拼湊成一句話，半晌又覺得不合適，默默給自己摁下了刪除鍵。齊晚堂那邊跟老師聊完了，倆人並排著朝門口走來，他肩窩下還扛著文件夾。
“你怎麽還沒走？”齊晚堂終於註意到了他的存在，“等我呢？”
葉主任把兩名學生推搡著往外靠，順手鎖上了教室的門，見兩人頗有一副舊情未了的意思，自覺轉身離開了樓道。
“哎，”齊晚堂抽出今天競賽課剛講的試題，平攤在窗臺上，“教我。”
尤衷掃了卷子一眼，也琢磨不出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換元法，然後求導進行比較，這不是昨天才講過嗎？”
“哦——”齊晚堂往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三下五除二寫出了解題過程，“還有兩周就要初賽了，我看你肯定能行啊。”
“你到底想問我什麽？”尤衷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緩謙和，卻有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淡。
“你看吧，我這水平跟你們這些大佬級別的人沒法比，”齊晚堂訕訕收回試卷，塞進文件夾裏，“剛剛葉主任跟我說，讓你這兩周時間跟我補補，爭取保上個決賽資格。”
尤衷輕輕哼了一聲，“你讓我給你補習？”
“嗯……你要是不願意的話，”齊晚堂壞笑道，伸手把校褲左邊口袋翻過來，從揉成一團的紙巾裏搜刮出了那張簽了字的紙條，彈了彈上面的紙巾碎渣，“算數吧？”
常年幹凈整潔慣了的尤衷看著那張揉皺的簽著自己名字的字條，不由得眼皮一跳，“我看你還是……”
“尤衷，”齊晚堂忽然打斷他的話，微微擡頭對上了他俊美的眼睛，“對不起，我想了很久，我也覺得自己挺傻的……”
太傻了，死纏爛打反覆刷存在感跟地痞流氓有什麽區別？
可他天性如此，他放不下，他不舍得松手，他怕好不容易抓住的真心回頭就消失在茫茫人海裏。
齊晚堂自嘲般地笑了笑，強烈的酸澀感湧上鼻尖，他掩飾似的偏過頭輕咳幾聲，等待著尤衷的反應。
尤衷感覺自己的心被一股溫潤的熱流暖烘烘地捂著，酸軟著發脹。他看著齊晚堂瞳孔裏倒映著的自己，良久，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被一雙有力的手扔進了冰冷的現實裏，霜凍般的潮水一遍又一遍沖刷著他，他兀自一人走過漫長的寒冬，久到連寒意都感受不到了。
但這一刻他似乎忘記了凜冽的寒風，忘記了腳邊的萬丈深淵，轉身墜入糖果般甜美的夢境中，貪婪地吮吸著誘人的香氣。
他比誰都清楚那份平靜河面下洶湧的愛意，但尚存的理智生生把他拽了回來，兩岸邊無數雙魔爪伸了出來，迫使他遠離花前月下的浪漫，低頭往前走。
“你剛剛說陪你多久？”尤衷閉上眼睛，陣陣眩暈感湧上天靈蓋，沖擊著他脆弱的靈魂。
“兩個星期啊……”齊晚堂不明所以地收回紙條，“沖一沖單車變摩托，尤哥，給我創造點參賽的機會唄。”
“……太短了，”尤衷緩緩開口，頓了好一會兒，鬼使神差地接完了下半句話，“太短了……一輩子的話說不完。”
有些事情急不來，轟轟烈烈卻寥寥草草的愛意，比不上細水長流，耳鬢廝磨的陪伴。
他曾經想過就此放下，想過保持聯系以後再說，甚至想過一刀兩斷訣別江湖……可他等不及了，他自認為貪得無厭，欲壑難填——他只有一次青春，他不想遺憾。
“你說什麽？”齊晚堂退後一步，旋即眼底浮現出了淡淡的笑意，“我沒聽清。”
“去你的，”尤衷不清楚他是開玩笑還是真沒聽清，把文件夾塞到他胳肢窩底下，腳底抹油似的溜走了，“幫我拿回去，晚上十點見，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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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的葉主任：“………………”
“你來這幹嘛？”尤衷平常四平八穩的聲音出奇地帶著顫音，低低地問道“你怎麽老跟著我？”
“嚴老剛把我選上了，”齊晚堂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灼熱目光，拉開了張椅子坐下，“沒辦法，我也不想的。”
尤衷看著他大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抽出袋子裏的試題，也不管臺上的葉主任和其他學生精彩紛呈的表情，“你不想看見我啊？”
尤衷拉開他前面那張椅子，一言不發地坐下了。
“上課上課，”葉主任清了清嗓子，企圖以一己之力壓制住全場學生那顆八卦躁動的心，冷著臉說，“有什麽私人恩怨課後解決。”
競賽課程進度比正常數學課快得多，來這裏的學生除了齊晚堂之外，其他都是各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選手，實力不容小覷。文科班數學普遍都不太好，帶文科數學的老師為了照顧大多數學生的水平，講課速度比理科慢得多，一道題講完了還得拿出類似題目反覆打磨，生怕學生記不住。
平常習慣了龜速進程的齊晚堂像是坐上了火箭，腦子稍微一遲鈍就跟不上了，後半節課什麽也沒聽進去，坐在後排借著尤衷高瘦的身影作遮擋，玩起了藏在校服袖子裏的手機。
他們宿舍那幾個平常也會帶手機，不過這個點都在洗澡吃飯什麽的，手機被關了扔宿舍櫃子裏，誰也沒有在他們宿舍大群裏冒泡。
他點開微信回覆了幾條消息，大拇指在聊天框界面裏滑動。
上次跟林奕坦誠的聊天記錄他還存著，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除夕晚上——那晚他就著微醺的酒意，袒露了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說起來也奇怪，他活了十幾年，三教九流的朋友交往了不少，有像邵尋那樣情同手足的兄弟，有他崇敬的大哥金成，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真正走進他心裏。
三年前，他們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頂多是個萍水相逢的路人，怎麽就跨越人海不聲不響地抓住了他的心。
臺上的葉主任不知道講了句什麽，周圍響起了紙張翻頁和唰唰寫字聲。葉主任寫完了板書，彈了彈手上的粉筆灰，順著過道巡視過來，齊晚堂連忙收好了手機，垂下眼簾盯著手裏的試卷。
然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尤衷寫完那道例題，把筆往桌子角一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耳邊雜音如潮水般嘩然褪去，桌腿與地面摩擦，紙張翻頁，同學之間的低語在那一刻化為虛無。
他只聽到了自己胸腔裏撲通的心跳聲。
那天之後，齊晚堂不再像以前那樣上課傳小紙條，放學等他一起吃飯，有事沒事騷擾撩撥一下他……下了課就把自己埋進作業本裏，連隔壁趙虎找他打籃球都沒去。
不過這樣的好處就是，他這幾天上課格外認真，連嚴喻在班會課上都特地點出了他。平常那個喜歡耷拉著眼皮趴桌上寫字的齊晚堂一去不覆返了，尤衷餘光所及的，往往只是那一起一伏的毛茸茸的腦袋頂。
尤衷好幾次想開口跟他解釋什麽，卻又被心底一股更強大的無形力量遏制住了，只得作罷。
算了，就這樣吧。
沒有結果的……沒有的……
很多年前也有個人這麽對他說。
“沒有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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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身影恍若隔世，重新浮現在他眼前。
昏暗的樓道裏，蜷縮在角落裏的男孩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上挪，卻怎麽也看不清那張臉——或者說記不清那副認識了十幾年的面孔。
暴雨在一墻之外痛苦嗚咽，翻湧的雲層交疊，閃電倏地劈開半邊天空，乍起的白光順著玻璃窗撲在樓道上，很快又沒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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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稀記得，那句話不是對他說的。
屋門內，一個逆著光的身影三步並兩步跑出來，尖叫聲不絕於耳，“——你有什麽沖著我來，別沖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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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兩天……一周多過去了，距離競賽初賽只有兩周的時間，有些受不了高強度訓練的學生自覺退出了神仙打架的競賽班，連實驗班都有幾個忍不下去昨天交了申請書跑路的。
齊晚堂作為這些人當中基礎最差的一個，奇跡般地堅持了下來，不管風吹雨打都抱著書本和資料準時到場，久而久之葉主任也就認識他了。
三月開春的一日下午，競賽班的課到接近六點才結束，剛打鈴這幫人就一哄而散了，裹挾的人潮順著樓梯朝飯堂和宿舍那個方向奔去。
尤衷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正準備離開，擡頭看見齊晚堂拿著卷子在講臺上跟葉主任交流，忽然心生躊躇，腳步不知怎的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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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衷兀自站在課室門口，身後的書包抵上了門框。他的身影在夕陽下被無限拉長，顯得格外渺小。
該怎麽開口？他在心裏打著腹稿，擠牙膏般才把只言片語拼湊成一句話，半晌又覺得不合適，默默給自己摁下了刪除鍵。齊晚堂那邊跟老師聊完了，倆人並排著朝門口走來，他肩窩下還扛著文件夾。
“你怎麽還沒走？”齊晚堂終於註意到了他的存在，“等我呢？”
葉主任把兩名學生推搡著往外靠，順手鎖上了教室的門，見兩人頗有一副舊情未了的意思，自覺轉身離開了樓道。
“哎，”齊晚堂抽出今天競賽課剛講的試題，平攤在窗臺上，“教我。”
尤衷掃了卷子一眼，也琢磨不出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換元法，然後求導進行比較，這不是昨天才講過嗎？”
“哦——”齊晚堂往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三下五除二寫出了解題過程，“還有兩周就要初賽了，我看你肯定能行啊。”
“你到底想問我什麽？”尤衷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緩謙和，卻有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淡。
“你看吧，我這水平跟你們這些大佬級別的人沒法比，”齊晚堂訕訕收回試卷，塞進文件夾裏，“剛剛葉主任跟我說，讓你這兩周時間跟我補補，爭取保上個決賽資格。”
尤衷輕輕哼了一聲，“你讓我給你補習？”
“嗯……你要是不願意的話，”齊晚堂壞笑道，伸手把校褲左邊口袋翻過來，從揉成一團的紙巾裏搜刮出了那張簽了字的紙條，彈了彈上面的紙巾碎渣，“算數吧？”
常年幹凈整潔慣了的尤衷看著那張揉皺的簽著自己名字的字條，不由得眼皮一跳，“我看你還是……”
“尤衷，”齊晚堂忽然打斷他的話，微微擡頭對上了他俊美的眼睛，“對不起，我想了很久，我也覺得自己挺傻的……”
太傻了，死纏爛打反覆刷存在感跟地痞流氓有什麽區別？
可他天性如此，他放不下，他不舍得松手，他怕好不容易抓住的真心回頭就消失在茫茫人海裏。
齊晚堂自嘲般地笑了笑，強烈的酸澀感湧上鼻尖，他掩飾似的偏過頭輕咳幾聲，等待著尤衷的反應。
尤衷感覺自己的心被一股溫潤的熱流暖烘烘地捂著，酸軟著發脹。他看著齊晚堂瞳孔裏倒映著的自己，良久，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被一雙有力的手扔進了冰冷的現實裏，霜凍般的潮水一遍又一遍沖刷著他，他兀自一人走過漫長的寒冬，久到連寒意都感受不到了。
但這一刻他似乎忘記了凜冽的寒風，忘記了腳邊的萬丈深淵，轉身墜入糖果般甜美的夢境中，貪婪地吮吸著誘人的香氣。
他比誰都清楚那份平靜河面下洶湧的愛意，但尚存的理智生生把他拽了回來，兩岸邊無數雙魔爪伸了出來，迫使他遠離花前月下的浪漫，低頭往前走。
“你剛剛說陪你多久？”尤衷閉上眼睛，陣陣眩暈感湧上天靈蓋，沖擊著他脆弱的靈魂。
“兩個星期啊……”齊晚堂不明所以地收回紙條，“沖一沖單車變摩托，尤哥，給我創造點參賽的機會唄。”
“……太短了，”尤衷緩緩開口，頓了好一會兒，鬼使神差地接完了下半句話，“太短了……一輩子的話說不完。”
有些事情急不來，轟轟烈烈卻寥寥草草的愛意，比不上細水長流，耳鬢廝磨的陪伴。
他曾經想過就此放下，想過保持聯系以後再說，甚至想過一刀兩斷訣別江湖……可他等不及了，他自認為貪得無厭，欲壑難填——他只有一次青春，他不想遺憾。
“你說什麽？”齊晚堂退後一步，旋即眼底浮現出了淡淡的笑意，“我沒聽清。”
“去你的，”尤衷不清楚他是開玩笑還是真沒聽清，把文件夾塞到他胳肢窩底下，腳底抹油似的溜走了，“幫我拿回去，晚上十點見，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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