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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滅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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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滅火種

“你覺得就嚴老這單槍匹馬,能成功?”尤衷回到座位上,把一疊草稿紙拍到桌子上,推到齊晚堂面前,“你寫。”

“滾,”齊晚堂從尤衷的草稿紙上撕下一頁,“你寫你的,我寫我的。你又不是沒份參與,想白嫖啊?”

“那你還我!”

“不給,謝謝爸爸。”最後兩個字帶著點上揚的尾音,聽起來格外滑稽,前面的女生忍不住捂著嘴偷笑起來。

“對答案沒有?”譚鈺辰把一捧五顏六色的便簽紙鋪開,“語文的,數學的,英語的……隔壁湊出來的答案。”

一句話把尤衷拉回冰冷的現實,他忽然覺得站在辦公室挨嚴老訓都比昨天的數學考試幸福。

“嗯,”尤衷目光落在了寫著數學選擇題答案的便簽紙上,伸出手正要去拿,胳膊忽然被旁邊那人的肘子頂了一下,撞得他生疼。

“讓我先對。”齊晚堂在兩人詭異的目光下大大咧咧順走了那張便簽紙,從他拿堆成小山的試卷堆裏找出了數學試卷,然後發現自己卷子上沒寫答案。

齊晚堂:“……”

尤衷:“……”

譚鈺辰坐在他們前面,被齊晚堂課桌上的大筆袋擋住了視線,有點莫名其妙地問:“你們倆怎麽了?”

齊晚堂當機立斷,把尤衷放在桌子上的數學試卷抽走,“我給你對,幫你看看錯多少。”

“行啊。”尤衷把試卷遞給他。

齊晚堂低頭掃了一眼——試卷上鋪天蓋地的草稿,字跡筆走龍蛇且東扭西歪,與他平時的方正瘦金體完全不一致,普通人在這上面找字母難如登天。

尤衷這人就喜歡把草稿寫在試卷上,草稿紙頂多拿來做覆雜一點的計算。

他訕訕收回了手,“你自己看吧。”

十月份的聯考全稱為元禮市秋季高二學生第一次調研考試,其用意是檢測學生學習成果,選題由元禮市教育局及抽簽抽到的學校共同參與出題,改卷則打亂分配到各個學校進行。出了成績之後教育局會舉辦一次全體學校教師代表會議,學生也會進行年級表彰大會。

說白了,出題慢,改卷也進行得十分緩慢,而且後面的流程覆雜且具有形式主義的味道。

尤衷這幾天要被齊晚堂煩死了——這人恪守著上課絕不講話的諾言,但有事沒事就往他桌肚裏塞小紙條,等尤衷下課自己看。有時候是借一支筆,有時候是問下課要不要一起吃飯,還有一次——也就是三分鐘前,齊晚堂跟他說放學先別走,然後問他想聽什麽歌。

齊晚堂是廣播站的成員,每周五負責進行播報一下當天的熱點新聞,好文推薦,或是學生投稿的生日祝福,考試祝福等等。結束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供學生自由支配,廣播站成員一般用來放歌。

尤衷沒什麽特別喜歡的歌手,平時聽的歌也不多,一時不知道該寫什麽。

前面上課的數學老師正點開了一道有點覆雜的計算題,下面的學生集體拿出了草稿紙,發出長短不一的“沙沙”聲。

他拇指和食指捏住的筆停在了半空中,驀然間想起頭天上學時越過他手上的那張紙條,然後寫了一句“你怎麽不去問時秋”,覺得不太合適又劃掉了,借著他這張紙條算起了那道題。

齊晚堂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回覆,幹脆直接走人,前往廣播室。

秋天的第一場雨來襲,朦朦朧朧的水煙籠罩著校園,雨珠落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濺起水花。準備離校返回宿舍的學生打起了傘,挽著褲腿簇擁在學校門口。

遠處的連綿山脈升起白霧,模糊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淒厲的冷風拍打著教室的窗戶,教室內開著的冷氣都略顯遜色。

人已經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人大都是沒帶傘的,正等著雨小一點再沖出去。

尤衷摸了一下放在書包兜裏的傘,把雨傘遞給了站在門口的陳振朝和林奕。

“你不回去啊?”林奕接過傘,略顯詫異。

“我寫會兒作業,你們回去先洗。”他站在教室門口,被風吹斜歪的雨絲打在他眼鏡上。

兩人前腳剛離開,秋雨就下大了,劈裏啪啦地打在窗戶上,伴隨著悶雷作響,廣播的聲音都有那麽幾秒變成了嗡嗡的電音。

齊晚堂主持廣播時的聲音很特別,與他平時的風格不太一樣。那是一種聽了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涓涓細流。

尤衷心底像是被一根羽毛輕輕撓了一下,他停下手裏的筆,認真聽著他的廣播。

念完稿子之後,齊晚堂切換了頻道,點了一首歌。

“對世界對自我失望過

回避過放棄過遺憾過

現在的我不想再閃躲……”

尤衷不由得一驚,細想才記起來這首歌的名字——《有種》。

雨聲夾著歌聲響徹了整座教學樓,狂風呼作,玻璃劃起一道道水痕。教室外面的枝椏搖搖晃晃,起伏不停,落葉散了一地。

一聲尖叫從校園中炸開,恰逢閃電劃破天空,整座教學樓被剎那的白光照亮。

門口驀然闖入一個身影,踏著水坑連喊帶叫地沖到尤衷面前,腳下濺起的水花蹭到了他桌腿上。

馮傑捏著一張幾乎濕透了的紙,“哥!你出名了!”

齊晚堂回到宿舍先是洗了個澡,然後拿熱水壺泡了一碗泡面。

“齊哥怎麽又吃泡面。”林奕把裝了衣服的水桶搬進宿舍裏面,拖鞋還沾著水漬,拖得到處都是。

“這麽大的雨,但凡出宿舍一步都要淋成落湯雞。”他喝了一口面湯,“聽說那個小賣部下周開始賣小吃了,是真的嗎?”

“真的——”他往桶裏倒了一把洗衣粉,“上回老葉親口說的。”

老葉是他們年級副主任,人高馬大,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三年前也就是個“無名小卒”,在高一年級當普通班的數學老師。去年不知怎麽地就成了實驗班的數學老師,專教他們一個班。這學期升了學生發展服務中心的副主任,嘚瑟得都要上天。

學生見了他,叫“老師好”的一概不回;叫“副主任好”才勉強點一下頭;只有叫他“主任”的時候才樂開了花,用力拍拍那人的肩膀,回一句“同學好”。仿佛下一秒就要來一句“同志們辛苦了”,再來個立正敬個禮握握手。

晚修的時候沒事找事,頻繁開廣播,第一句話就是“大家好,我是學生發展服務中心的葉主任……”

還特地把“主任”兩字咬的很重,怕誰聽不到似的。

齊晚堂:“手裏的泡面頓時不香了。”

“哎,你檢討寫了沒?”林奕突然問。

“我靠!我差點忘了。”

“快寫!我們明早就交上去,表達我們誠懇又真摯的歉意,說不定還能躲過處分。”林奕的手在水桶裏攪動,“煩死,二中的洗衣房怎麽設偏偏樓道盡頭。”

“你當爸爸我是打字機啊,”齊晚堂大馬金刀地翹起了二郎腿,玩起了手機“等我上網抄。”

“借你支筆,我現在寫。”齊晚堂拿走了林奕床上的筆。

齊晚堂把草稿紙攤到自己腿上,對著手機開始抄。

不知怎地,他覺得越寫越困,頭低得幾乎貼到了紙上。抄的看著差不多字數就停筆,把那張薄薄的紙折成一小片,塞到口袋裏,離開了宿舍。

回到教室裏的時候鈴聲剛好打響,他昏昏沈沈地往桌上上一坐,手肘當作枕頭,靠在上面小憩。任憑教室裏亂七八糟的人聲喧鬧在他耳邊響起。

此時除了齊晚堂,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貼在嚴老桌上的成績條——尤衷還是第一,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年級第九名。

學校年級領導比他們更早知道這件事,拿著尤衷的成績條已經在辦公室聊了一下午了。最終一致決定,年級表彰大會要讓這人發言講一下自己學習方法。

要不是二中有班級成員非特殊情況不再調動的規定,1班劉老師都想把他納入實驗班。

市排名還沒下來,不過老師們的群裏已經炸開了鍋,都在聊這次題目的難度。

睡得有點迷糊的齊晚堂把那張檢討放在桌上,揉著眼睛推了一下隔壁那人,“明天早起幫我交。”

“明天就交?”

“嗯。”他鸚鵡學舌地簡單講了一下原因,“是不是成績出來了,這麽吵?”

“我第九。”

“什麽?!”齊晚堂瞠目結舌。

“……年級第九。”尤衷眨了眨眼。

教室前門處,一個陌生的男生背著書包站在外面,擡頭認認真真端詳了一會兒班牌,這才擡腳走進去。

這會兒大家都擠在後門看成績去了,沒人註意到他。

他站在講臺旁邊,有點茫然地環顧四周,順著走道朝教室最後走過去。

跟齊晚堂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齊哥,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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