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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求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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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求婚嗎

得知這個事實的那天,裴銘沒說什麽,他只是一言不發地從唐巧月的家離開了。

他沒拿行李,只拿了手機,分明連地址都說不清楚,漫無目的地最終卻也走到了母親的墓地前。

他盯著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片看了很久。

母親是什麽?裴銘從未有過具體的概念。他的生命裏最接近於母親存在的人,是吳葉桃。

吳葉桃在裴銘十五歲時進入的裴家,與裴德海過去的每一任妻子都不同,她有自己的事業,並且她的事業從不需裴德海幹涉。

但她擔任起妻子這個角色時,是很盡職盡力的。

她會因裴德海一個電話就從國外飛回首都,會在每個大大小小的節日空出絕對的時間回歸家庭,會在裴德海下半身失去知覺後仍舊不離不棄地照顧他……

這種照顧,很趨近於任勞任怨的程度。

裴德海是在與吳葉桃結婚的第二年坐上輪椅的,下半身癱瘓,具體什麽病裴銘也不清楚。應該說,除了他自身和吳葉桃外,沒人清楚。

裴銘再回頭看這一切,腦海中只浮現一句話——“惡人惡報”。

裴德海作的惡太多,一樁樁一件件,裴銘已無法數清,也不想數清。

他曾經離開裴家,就是因為那座古老的宅子似乎裝滿了罪孽。

裴德海犯下的罪孽。

其實誰的發家史能沒有灰色呢,裴銘厭惡這樣的存在,卻也只能默許這樣的存在。

但當他得知了母親去世的原因,突然覺得過去自己的那些默許好像都是一種作繭自縛。

再美麗的蝶翼都會在那座名為“裴家”的堅硬的繭房中腐爛。

他站在墓碑前,看著灰色石面上鐫刻的時間——

母親是在三年前去世的。

三年前,也就是唐巧月身邊跟著的那個小男孩剛出生的那年,同樣也是吳葉桃剛嫁進裴家的那年。

……多麽可笑。

裴德海,你值在哪裏?

裴銘離開墓地,渾渾噩噩中又不知去處地走了許久。

這時仿佛戲劇一般,一場雪降臨了。

異國的街頭,建築朦朧猶如油畫,白色的雪稀碎著飄落,一片一片,一縷一縷,折射著昏黃路燈。

裴銘突然想到,在大雪的室外,人們會避免長時間將目光凝聚至雪上,因為陽光反射在其上再射入眼中後極有可能導致一種癥狀——雪盲。

那是在雪落如鵝毛的地區才會有的癥狀,與溫暖濕潤的歐洲西部永不相幹。

但裴銘此刻望著眼前飄落的飛絮,竟然覺得眼睛酸酸脹脹的。

這裏的雪還不比首都大,可他似乎被射傷了眼。

當淚水從被風吹得冰冷的臉頰上緩緩滑落時,裴銘停住了腳步。

自己可能是得雪盲了,他想。

-

自從那天後,沈默正式搬進了裴銘紫山壹墅的房子。

距離過年沒幾天了,沈默的工作檔期正巧一直空到年後,這些天裏他便可以陪著沈梅做完手術,沒事的時候就看看劇本看看電影,還算空閑。

裴銘倒挺忙的,開啟轉型幕後的道路後他不止參與組籌了《紅舞鞋》這一部電影,像老導演米高即將開機的新片他也有掛名。

算是一種學習吧,能跟著大導的劇組跑跑,這得是多少初出茅廬的制片人求也求不到的事情。

忙起來後,有些名字似乎短暫地從他們生活中消失了。

至少沈默沒再聽裴銘提過。

直到幾天後的除夕夜。

裴銘不再回裴家,也很多年沒真正地過過年。沈默就自然而然地將他帶回了自己母親的家裏——陳女士和她如今先生的家。

她的先生姓任,沈默叫他任叔。

沈默其實沒怎麽在這個家裏待過。搬到這裏後他就開始了學校的住宿生活,每個月回一次家,有時候還因為叛逆,不怎麽回去,加之任叔也時常出差,兩人差不多一年只會見上一兩次面。

也許是陳女士提前給任叔打過招呼的緣故,沈默帶著裴銘回家的時候,任叔沒有多說什麽。

他就像過去對待沈默一樣,也用一種無聲的平和向剛放下一大堆禮品的裴銘點頭示意。

沈默其實挺忐忑的,但他知道裴銘更忐忑。因為在晚餐落座時,裴銘下意識地攥了下他的手。那溫暖幹燥的手掌緊緊的,只一下就松開了。

他想和沈默坐在一起。

“這些夠嗎?”開車回來前裴銘對著滿滿一後備箱的禮品發出了遲疑。

“怎麽不夠?”沈默笑得不行:“你送的酒都夠任叔喝上一年了。”

裴銘轉頭看他:“……我從小就不怎麽討長輩喜歡。”

那眼底映著路燈的光,亮瑩瑩的,沈默最禁不得他這樣看了。

“會喜歡你的,”他跟哄小孩一樣,“我媽喜歡你,任叔就不可能不喜歡你。”

但裴銘的緊張還是無法消散,這畢竟……算是見父母。

沈默最終和他坐在餐桌的同一邊。

和裴家每次過年長長的餐桌不同,沈默家的餐桌是長方形的,長的一邊每面兩個座位,寬的一邊餘下兩個主位。

在裴家,主位必定是給最年長的那位男性長輩坐。家族聚會時是裴銘的祖父坐,平時吃飯時就是裴德海坐。

但此刻,沈默家的兩個主位都是空出來的。陳女士和任叔叔就坐在對面,和他們對坐著。

裴銘懸著的心在這一刻莫名就安放了些。

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然而下一瞬,任叔的話又將他忐忑的心提起來。

“裴銘……你是裴家的孩子?”

裴銘怔了一秒,點頭:“是。”

任叔聞言沒再說話,他緊閉著唇,面色看起來突然有些凝重。

沈默感受到裴銘的身形驟然僵硬,連忙去握他桌下的手。

“哎呀,”陳女士這時出來解圍,“什麽裴不裴家的,來我們家了,就都是我們家的孩子……”

“不。”任叔截斷她的話,他的目光投向裴銘,皺著眉:“你們裴家在這方面……是不是程序很嚴?”

裴銘楞了下,沒聽懂:“……您說的是?”

“結婚,我聽說裴家那邊程序挺覆雜。”

任叔說:“你們準備什麽時候領證?我好提前準備著。”

……

沈默:“?”

裴銘:“……?”

陳女士:“……跟你有什麽關系?”她拍了下任叔的手臂:“一天天的,人自己都還沒著急呢,要你說。”

沈默的臉噌一下就紅了,他語無倫次地:“任叔,你……”

“叔叔,這件事我已經在考慮。”

裴銘在桌下反握住沈默的手:“領證國內目前沒法做到,但是婚禮我一定會給到……主要是看小默的意見。”

沈默聞言,猛地看向裴銘,只見他的神情正式而莊重。

……他真的考慮過這事?

對面的任叔若有所思地點頭:“好,你們有自己的考慮就好……”

接下來整場,沈默都心不在焉了。

直到吃完飯,他和裴銘要回家去了,任叔和裴銘不知道在門口聊些什麽,陳女士趁這時把沈默拉到一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回神,你這便宜樣,說句結婚就逗得丟了魂一樣。”

沈默這才算反應回來。

坐上車後,他頻頻轉頭看駕駛座上的裴銘。

那一如既往鋒利深邃的五官打在車頂暖光之下,唇角若有若無地含著笑。

“要問什麽?”裴銘先開口了。

沈默跟被抓包了一樣移開眼,目光隨意落在擋風玻璃上。

“就……你剛剛在飯桌上說的事,真的嗎?”

裴銘似乎若有所思了一下:“什麽事?”

“就是,你說你在考慮的那件事啊……”沈默吞吞吐吐的。

“哦?我考慮的事挺多的。”裴銘聲音低低的:“你問的哪件?”

“……裴銘!”沈默急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非要說清楚嗎……那萬一他剛才說的只是為了敷衍任叔的客套話,自己這問了,顯得多上趕子似的。

這事又不是自己先提的……

是,裴銘確實知道沈默說的什麽。他還能不清楚愛人的那點小心思嗎?

“是真的。”他不逗他了,收起了笑,語氣認真且鄭重:“我想和你有一場婚禮……你願意的話。”

沈默怔著看他。

半晌,他呆呆地說:“……會不會太快了啊?”

……車內頓然一靜。

“沈默。”裴銘氣笑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誰會在這種對話下問對方會不會太快了。

沈默連忙補救:“我願意!”

但是停頓半晌,他又試探地問:“……這算求婚嗎?”

紅燈,裴銘轉頭看他。

沈默臉莫名一紅,轉過去說:“不是我想現在就求婚的意思,我也沒那麽著急,只是象征性問一下,畢竟你都說到結婚了那我肯定……”

“狗狗。”

裴銘喚了他一聲,笑著說:“求婚,我不會這麽隨意。”

……

車停在車庫後,沈默先去開家門。

半昏暗中,他總覺得腳下有什麽東西,等到裴銘走過來後,他打開手機電筒看了看。

是一個很熟悉的木質盒子。

沈默只回憶了一刻便想起來——這是在米蘭時,唐巧月曾給他看過的那個盒子。

他當即看向裴銘。

裴銘的眸底反射著手電的光,此刻有些晦暗。

看來他也清楚這盒子的來歷。

“我們……”沈默斟酌著開口。

“我拿進去吧。”

裴銘說:“我們一起看。”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多餘的情緒。

沈默楞然片刻,最終帶著同樣的平靜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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