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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圍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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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圍墻

隨著謝群遠赴歐洲進行康覆治療,徐秩的生活又重歸平靜。

表面上來看。

她正常地工作,吃飯,偶爾和幾位朋友聚一聚,甚至興致起來了,還趁休假,去周邊的城市逛一圈。

她自己感覺這算是理想的生活。

這是她18歲時想要成為的模樣。

經濟獨立,精神獨立,做著自己選擇的工作,堅守原則與底線,與苦難的搏鬥獲得了成功,與生活握手和談。

她沒有求而不得的苦痛,也沒有痛徹心扉的傷疤,亦沒有糾纏不休的矯情。

幹凈利落,於靜湖處聽驚雷。

她還重又用起荒廢許久的烤箱,學著網上的視頻做著千奇百怪的東西,有時候成品還不錯,大部分時候都翻車,不過樂此不疲。

聖誕前夕。

徐秩難得地準時下班,出了地鐵後,順著街道走著。

街上的人不少,大多是情侶,年輕,甜蜜,臉上都掛著笑,肩並肩走著還不夠,牽著手,緊緊地依偎在一起,仿佛有說不完的話可以聊。

街邊的店面不少已經裝飾起了聖誕主題的布景,掛在門上的槲寄生,玻璃上貼的畫紙,接的彩燈。

當路過一家名叫Acquaintance的清吧時,徐秩不經意地想起了謝群。

他們來過這裏。很多次。

謝群曾在這裏表演過一段日子,原因是徐秩和這邊的一位調酒師是朋友,她大學時候常來。

她走進去。

當年的那位調酒師朋友已經很久沒有了聯系。

她如今也不在這酒吧裏。

此時人還不多。也沒有樂隊。有些冷清。

音響裏放著一首不知名的blues。

徐秩靠窗坐,偶爾喝幾口酒。

她酒量說不上差,也說不上好,但是喝著酒的時候,她靜靜地坐著,好像什麽也不需要想,完全放空自己,她喜歡這種感覺。

不去想失敗的婚姻,不去想出軌的戀愛,不去想青春歲月,不去想社交的尷尬,不去想沒還完的貸款,不去想工作的挫折,不去想明天早上要吃什麽,不去想超市裏蔬菜多少錢。

這是一種不穩定的平衡。

輕微擾動,好像便會分崩離析。

人稍微多了起來。

有樂隊來了,先彈了首Sitting Here In Silence。

徐秩之前有一段時間挺喜歡Oasis,謝群不止一次在這個酒吧為她唱過Oasis的歌。

她當然還記得當時的場景。

周邊都是人。燈光偏暗,是一種昏黃的暖。

謝群坐在鋼琴前,笑著望她,燈光洋洋灑灑地漫漶在空氣微塵裏,旋律仿佛是無形的話語,絲絲縷縷地融化進微妙暧昧的氣氛裏。斑斕的幻影像是泡沫般,浮動在光影交錯的地帶,卻又宛如潮汐般,倏然退卻。

他是那樣的,耀眼。才華橫溢,意氣風發。

他們的愛情在那一刻成型。

雖然大夢一場,十幾年已過,徐秩依然能想起她和謝群的往事。點點滴滴到天明。

音樂戛然而止。

那個主唱輕咳了幾聲,然後看著臺下的位置,幾分羞澀,幾分忐忑,幾分期待,說:

“你覺得愛是什麽?有人說愛是想觸碰又收回手,有人說愛是轟轟烈烈後的回味,可我更希望愛是我十八歲遇見你,二十八歲能夠娶你,看著孩子慢慢長大,八十年後葬到一起。”

“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拿出鉆戒。

璀璨地閃著光。像是一顆流星,妄圖留下愛情永恒的剪影。

臺下的女孩站在他面前,似乎已經淚流滿面。

旁邊的人都靜靜地看著,見證著又一項誓言的誕生。

徐秩也看了許久。

看到女孩含著淚說我願意,看著他們倆相擁接吻,看著戒指套在女方的手上,看著他們幸福而期許的笑容。

多麽熟悉。

命運的重演一般。無限輪回。

徐秩猛地喝了口酒。

一切都是假的。

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釋懷。

她和謝群。

徐秩和謝群。

他們也曾如此鄭重地許下誓言,也曾擁抱在一起、希望這一刻能夠成為永恒。

甚至,如果不是意外流產,他們本可以擁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徐秩會給她最好的一切,完整的家庭、圓滿的愛、足夠的物質條件。

那幢住了六年的房子,他們親自看過裝修,親自挑選家具,一起一點點地將夢想中的棲息地布置成現實。整整六個寒暑。

謝群怎麽能夠把其他女人帶進來?

徐秩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其實她應該明白的。

早在她第一次發現謝群出軌的時候,她的婚姻早就破碎一地。

他們在婚禮上、在親戚朋友面前、並肩許下的一生一世,更像是一堵圍墻,困住了她,也困住了謝群。

不同的是,謝群早已游離在墻之外,而她還堵住自己的耳朵,閉上自己的眼睛,假裝自己還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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