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道歉

關燈
道歉

忙完許沁的婚禮回到家已是深夜,付聞櫻和孟懷瑾早早休息。

月光透著落地窗灑進來,整個屋內一片黑暗,清冷至極,絲毫沒有剛剛辦過喜事的樣子。

自從於漫佳走後,她那句讓孟宴臣去和他父母說清楚的話一直回蕩在他腦中。

本以為喝了那麽多酒,怎麽也能馬上入睡。可孟宴臣規矩地躺在床上許久,只覺得自己越來越心煩意亂。

他下床,去給自己倒杯水,低頭瞟見沙發茶幾上的那本漫畫書,身形一頓。

封面上兩只扒著門的小貓,仿佛在向他招手,說好久不見。

孟宴臣放下水杯,拿起漫畫書坐下。翻開第一頁,手指拂過於漫佳給的他簽名,突然著了魔一樣的想把它讀完。

他嘆了口氣,仰頭,把書攤開蓋在臉上。

“滋…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發出震動,提示有一條消息未讀。

孟宴臣拿起手機,發現是許沁發來的消息。

“哥,今天敬酒的時候沒看到你,後面也沒機會說話。就是想對你說句謝謝【比心】。”

孟宴臣出神地盯著手機界面,沒有回。

因為他反覆地看著那條信息,驟然發現:在許沁婚禮後的第一晚,在這個他幻想過無數遍自己會有多難過的夜晚,讓他擔心又惦念、記掛又不安的人,不是她。

良久,他低頭自嘲,拿起手機撥給肖亦驍。

對面接起,那頭的好友似是從睡夢中被吵醒,抱怨他打電話也不看看時間。

“亦驍,”孟宴臣嗓音嘶啞,全然沒有打諢插科的心情,“幫我個忙吧,欠你個人情。”

———

次日,於家別墅。

明明是周一,於海清卻沒急著去公司。

昨晚女兒從婚禮回來狀態就不好,他有些擔心,才留在客廳辦公。

午餐時間已過,於漫佳還縮在自己房間裏不出來,全然沒有了平時一頓不吃就嗷嗷叫的樣子。

於父看著空落落的樓梯間,叫她:“佳佳,別在屋裏呆著了,下來吃口飯吧。”

“知道了。”隔得太遠,於漫佳答應的聲音顯得模糊。半響,她拉開房門,頂著一頭雞窩一樣的發型出來。

於父指了指桌子上剩的菜:“你媽給你留的。”

“哦。”於漫佳有氣無力地下樓,慢吞吞的夾起蝦餃往嘴裏放。

於海清偷偷地打量了女兒一眼,見她垂頭喪氣的,有些心疼。

“爸,”於漫佳吃了兩個就放下筷子,向他坦白,“我和孟宴臣第一次相親就沒成,後來我答應替他打掩護,才有的昨天去婚禮。”

於海清詫異:“那你倆…現在呢?”孟宴臣他見過幾次,印象還不錯。

於漫佳攤手,嘆氣:“沒有關系了唄,人家又沒看上我。”

於海清瞬間大怒,她的寶貝女兒聰明可愛,乖巧懂事。哪個臭小子敢看不上?!

這麽想著,“叮——”的一聲門鈴適時響起,於海清離得近,看向門口的監控面板。

等看清畫面中兩道相似的身影時,他冷哼:說曹操曹操到,臭小子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上了他爸。

他瞥了眼身後還在磨磨唧唧上樓的女兒,打開門,大聲歡迎道:“懷瑾和宴臣啊,請進請進。”

“撲通”一聲,也不知道於漫佳被嚇到磕了哪裏,隨後只聽見她劈裏啪啦飛奔回屋的聲音。

———

客廳裏,於海清給孟家父子倆倒茶。

孟懷瑾語帶歉意的說:“老於啊,今天我帶兒子來,是來謝罪的。”

於海清瞥了眼他帶的上好茶葉和名貴煙酒,有意為難:“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們來提親的呢。”

孟懷瑾溫和的笑笑,沒計較他話中的諷刺。

他指了指孟宴臣,半是教訓的口氣:“宴臣早上和我解釋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他太沒有分寸了,竟敢這麽指使漫佳。”

豈止是嚇一跳,孟懷瑾心想,簡直是怒火中燒。他本以為於孟兩家好事將近,哪想到費了一大圈力,兒子還是為了許沁。

知道真相後,他把下午的會立刻全推了,拎著孟宴臣上門道歉。

於海清不著急回話,打量了眼坐在旁邊的孟宴臣。

他從進門起就一直沈默,雙手放膝坐著,背部挺直而不僵硬。

倒是個溫潤有禮的,他默默評價,又有些無奈。到底是有什麽魅力,迷得他那寶貝女兒願意“隨手”幫這麽大的一個忙,還受了好些委屈。

於海清慢慢品了口茶,剛要開口向他發難,便聽身後傳來聲音。

回頭一看,於漫佳換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長褲,頭發似隨意拿手攏了攏,還有些蓬松。

“孟叔叔好。”她下樓站定,甜甜的打招呼,完全無視他身旁的人。孟懷瑾笑著回應,招呼她過來坐。

於海清一直盯著孟宴臣,便沒錯過他擡頭眼裏一閃而過的驚喜。

見這臭小子的眼神一直粘在佳佳身上就沒離開過,他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是說…沒看上嗎?這又整得是哪出啊?

於海清望著女兒淡淡的神情,心裏沒譜,卻想給孩子們制造個機會。

他低頭拿出孟懷瑾剛拎的茶,大手一揮,爽朗笑道:“行了,讓兩個孩子自己去旁邊聊聊吧。懷瑾,咱倆嘗嘗你新帶的茶葉。”

———

於漫佳不情不願地領著孟宴臣到了偏廳,也不先開口說話。

往常都是她笑著挑起話題的時候多,一時之間,兩人竟默默無言。

望著她眼底一抹淡淡的青色,孟宴臣有些心疼。想起昨天發生的事,開口不自覺得帶著小心翼翼:“漫佳,還生氣嗎?”

於漫佳搖頭,抿唇:“生你氣幹嘛?我又沒資格。”

見她還能說氣話,孟宴臣不由的松了口氣,遞上名片的動作都有了幾分底氣。

於漫佳睨了眼卡片上“逐夢之星”的名字,撇了撇嘴,心想這名字還怪土的。

“我有個朋友是這家版權代理公司的股東,”孟宴臣開口解釋,“你看要是有什麽地方需要幫忙的,可以找他。”

他頓了頓,補充道:“公司規模不大,但是聽話好使。”

有那麽一秒,於漫佳羞愧地發現自己被收買了。

縱使《知秋》才創作完第一本,她的野心卻不止於此。

兩只小貓現在雖然只穿梭於燕城的高樓大廈,但是以後還可以去紐約、墨爾本、以及世界上任何的角落。

她想打造一個世界城市的系列,而有一個信得過的海外版權代理再合她心意不過了。

於漫佳伸手接過,痛快的收下了他的道歉禮物。

孟宴臣似是也高興了很多,問:“那以後還能做朋友嗎?”

於漫佳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咱們兩家也沒有什麽業務往來,以後估計見不上幾面的。”

而且對她以後的老公也不公平,她有些賭氣地想。

孟宴臣緩慢地放下手,似是非常遺憾。

於漫佳看他一副失落的樣子,暗罵他不要臉,用美人計。

“你愛許沁?”她別扭地問,語氣卻是陳述。

孟宴臣楞住,一時間沒法回答。

於漫佳心裏那股火噌的一下就上來了,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差在哪兒了,一提許沁兩個字他就魂不守舍的。

“我的意思是,你對許沁有愛欲嗎?”她微微提高聲音,就差挑明了意思。

“說什麽呢?”孟宴臣下意識地皺眉輕斥,想都沒想:“她是我妹妹。”

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仿佛如果把這兩個字和許沁放在一起,他就是禽獸不如。

很難不承認,她被孟宴臣這副快速撇清關系的樣子大大地取悅了。

於漫佳暗自嘆了口氣,腦子裏瘋狂扇自己嘴巴子,試圖阻止想要因為他一個皺眉否認就小小地多原諒他一點的沖動。

孟宴臣欲言又止,想要和她梳理自己和許沁的關系,可又覺得時機不對,便硬生生地卡在那裏。

兩人之間一時又時無言。

半響,他鼓起勇氣舊事重提:“所以呢?我們還能當朋友嗎?”

於漫佳抿嘴低頭,沒有言語。

孟宴臣也不逼她,安安靜靜地擋在面前,慢慢地磨她。

算了,於漫佳安慰自己,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嘗了他剝的蝦又收了他給的名片,賣他個面子吧。

她不想讓孟宴臣看出她的心軟,含糊應了一句,便伸手推他出去:“誒呀好了好了,煩死了趕緊走。”

孟宴臣終於笑了,陪她一起回客廳。

———

從於家出來回公司的路上,付聞櫻打來了電話。

“餵?聞櫻,”孟懷瑾接的,看了眼兒子,回答道,“嗯,剛從海清家出來。”

不知付聞櫻在那邊說了什麽,他輕笑:“那還能怎麽樣,老於大度,沒有和我們計較。”

說完,他把手機遞給孟宴臣:“你媽媽要和你說幾句話。”

孟宴臣觀察了一下他爸的神色,接過手機。耳中一片寂靜,母子倆竟誰都沒有先開口。

“媽,”孟宴臣清了清嗓子,示弱:“有事兒?”

付聞櫻淡淡的聲音傳來:“聽你爸說,你和漫佳的事情都是假的?”

她一大早就去分公司出差了,下飛機才知道這件事。

孟宴臣倏的一下握緊手機,心情覆雜。

他和漫佳是不是假的,當初第一次領進家的時候,他爸不在不知道,她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可是如果沒有他媽媽的將計就計,迫使他妥協,他也不會和漫佳再有進一步的交流。

也不會…認識到這麽美好的女孩子。

樂觀活潑、開朗大方。

連最生他氣的時候,也沒有舍得拿她察覺到的秘密戳他痛處,就那麽輕而易舉地原諒了自己。

他怎麽有臉敢怪付聞櫻,挑明這一切的開始是源自於她的擅作主張?

“媽媽,”他深吸了口氣,攬下了所有責任:“對不起,又讓您失望了。”

付聞櫻罕見的在電話另一端沈默了。

半響,她澄清道:“不是讓我失望了,宴臣。”

“你長大了,我知道有時候你會怪我,覺得我強勢。”

當年她幹擾孟宴臣和許沁的事,一直是這個家庭裏的一根刺,摸不得、碰不得,十幾年來疼的這個家四分五裂。

可是那時候他們都太小了,什麽也不懂。她自認為還是有幾分了解兒子的,知道什麽樣子的適合他,也能看出來他眼底對於漫佳的在意與歡喜。

“我只是想和你說,不要因為想著用懲罰自己來表達你的反對,而錯過近在眼前的幸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