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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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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於漫佳第一次見到孟宴臣的時候,餐廳的門正被悄然推開,初春的微風吹動了衣角,他穩步走來,拉開椅子:“抱歉,有一點小事耽誤,來晚了。”

她笑著擺擺手,並遞過菜單:“才五分鐘而已,我已經點好了,你看看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男人的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孟宴臣接過菜單,看得神情專註。

唔,比付阿姨照片中還要更好看,於漫佳偷偷看了眼他那副金絲眼鏡,默默腹誹道。

“你有沒有什麽忌口?” 他仍低著頭,向她確認。

於漫佳回過神來,客氣一笑:“沒有。”

孟宴臣把菜單遞給服務員,低聲囑咐了幾句,才轉過頭來。

“聽說你前幾天碰見我媽了?” 他溫聲問。

“嗯,前幾天陪我媽媽去首飾店,碰見付阿姨和你妹妹在挑婚慶首飾。”

於漫佳的父母早些年與孟懷瑾有些生意上的往來,後來重心放在了發展海外業務上,人生到了早些退休享受生活的階段,最近才剛剛搬回來。

前陣子她陪媽媽逛街,多年不見的商業夥伴再見面時,雙方都已有了出色且單身的兒女,才有了今天的相親局。

孟宴臣了然點頭,拿起水杯抿了口水,還是決定如實相告:“今天來還是想澄清一下,我目前還沒有進入人生下一階段的打算。我母親那邊我會去溝通,讓你白跑一趟,抱歉。”

於漫佳驚訝於他的直接,面上倒是沒有顯露出來。在見到他真人之前,她確實也是這麽想的。

真是可惜,她暗自道,畢竟能讓她有種見色起意般心動的人可不多,無奈對方上來三句話裏就帶著兩句抱歉,而她也並沒有糾纏別人的愛好。

壓下心底那縷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絲惋惜,於漫佳大方地回應:“沒關系啊,那今天出來就當多認識個朋友了。”她輕舉手中的紅酒示意,“畢竟見國坤集團孟總一面也不算容易。”

孟宴臣輕哂,難得露出一絲放松:“多謝。”

一頓飯吃的倒是少了些滋味,孟宴臣吃飯時話不多,於漫佳在他挑明來意後也沒了調侃的心思。兩人熟練地擺弄著刀叉,心照不宣的在沈默中快速解決了手中的主菜。

餐畢,孟宴臣送於漫佳回去。

車內裝飾聊勝於無,倒是有股淡淡的皮革和木質的香氣。

於漫佳望著那張合影,暗想他倒是當真疼他妹妹。那天見付阿姨的時候聽到了她的名字,好像叫…沁沁?

被他這樣內斂沈穩的人放在心上的人,人生應該很幸福吧。

“到了。”他穩穩停好車,解開安全帶下去給她開門。於漫佳望著他棱角分明的側顏,心底那一點模糊而又猛烈的沖動還是壓過了理智。

她利索地下了車,遞過手機,微笑道:“加個聯系方式吧,對付雙方父母如果有需要串通的地方,還請你多擔待。”

———

送完於漫佳後,孟宴臣轉頭就往家裏開。

許沁婚期在即,縱然付聞櫻和孟懷瑾再萬般不情願,最終還是勉強妥協。她以一己之力對抗所有人換取來的、近在眼前的幸福,孟宴臣不忍心這個家在此時期再發生任何爭吵與意外。

付聞櫻大約摸透了他的幾分心思,百忙之中抽出了時間安排他和於漫佳見面。而孟宴臣在聽到她請求的那一刻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孟宴臣停好車,拿下眼鏡輕按了按眉頭,嘆了口氣。

太累了。

他不知道怎樣才能洩掉這一身的疲憊,仿佛隨時隨地都會將他壓垮。剛才的那頓飯也吃的有點食不知味,好在於漫佳意外地配合他,最終體面收尾。

孟宴臣踏著步進了家,看清屋內的人時卻楞住了。許沁和付聞櫻坐在大理石桌前,零零散散地放了幾張請帖,不知道在商量著什麽。

“媽,沁沁。” 他調整好表情,出聲示意。

“哥,你回來了!”許沁轉頭一看,驚喜道。數月不見,孟宴臣好像又消瘦了些。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兄妹之間一時無言。

“回來了啊,宴臣。”付聞櫻也轉頭看向他,淡淡問道:“和佳佳相處的怎麽樣?”

“還不錯。”孟宴臣脫下外衣,低頭敷衍著。

許沁聽聞驚訝地挑了挑眉,媽倒是沒和她提起過這個事。母女倆哪裏有隔夜仇,只是她執意要嫁給宋焰這件事多少還是傷了她的心。

哥哥找到合適的人當然事一件令媽媽開心的事情,她有意討好與撒嬌求饒,順著話往下說:“你有女朋友啦?改天帶來見見唄。”

孟宴臣看了眼媽媽,付聞櫻早已收回目光,專註的品著茶。

他微不可聞的嘆了一聲:“好。”

“最近弄婚禮的事兒太忙了,等之後有時間再見面吧。你要是想帶她去我婚禮也行。”

孟宴臣下意識地皺眉,雖然婚禮規模不會太大,但是多多少少會請一些合作夥伴。這種場合他帶女伴出席,指不定要被人誤會成好事將近。

他不想給於漫佳帶來這種困擾。她願意配合自己走完今天的流程已是萬幸,無須受這種委屈。

“沁沁,” 付聞櫻出聲打斷,“你不是周末還要回來確認最終邀請名單嗎。”她望向孟宴臣:“我問問佳佳,看她願不願意來家裏坐坐。”許沁連連說好,開始收拾東西趕回醫院加班。

孟宴臣面無表情地上樓回房間。

隨著門“啪”的一聲關掉,女兒離開了家,兒子賭氣不願意多和她說話。

付聞櫻沈默地坐在同一個位置上,筆直的背脊仿佛永遠也不會倒下。只是手邊的茶氣氤氳,到底還是沾染了她的眉眼,使人看不清神色。

———

於漫佳沒有料到,時隔不久還能再坐上孟宴臣的車。

“抱歉又打擾到你了,”他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還沒來得及和我媽解釋。”

他頓了頓,說:“等過段時間一定。”

於漫佳擺擺手,表示小事一樁:“沒事,就當幫我爸媽籠絡人情了。”

她提到自己父母的時候,眼裏的笑意比上次真切了不少,兩只眼睛一笑起來就彎成小月牙。

孟宴臣開著車多看了一眼,心想倒是和上次不太一樣。

倆人到了車庫往家走,碰上了剛剛到的許沁。

“哥!”許沁隔著老遠便脆生生地打招呼,偷偷打量了一眼於漫佳。

“我妹妹,孟沁。”孟宴臣介紹道,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她也叫許沁,你叫她沁沁就可以。”

於漫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飛快地進入角色,伸手笑道:“於漫佳,我們差不多大,叫我佳佳就行。”

三人同時往家走,於漫佳走在孟宴臣右邊。他輕環著她右臂的衣服,低聲解釋:“今天就我媽一個人在家。”畢竟不是正是見家長,越簡單越好。

於漫佳偷偷比了個ok:“放心吧,我有分寸。”

她在長輩們面前,向來乖巧懂事,當了二十五年別人家長口中的乖乖女,這種場面還是應付的來的。

今天她穿了件粉色碎花長裙,配了一個米色的小號手提包,映著春日溫暖的陽光,顯得分外的淑女,多半符合付聞櫻的喜好。

“阿姨,又見面了。”見付聞櫻到門口迎他們,於漫佳雙手提起帶來的禮物,適當熱情地打招呼:“這是我媽媽的一點心意。”

付聞櫻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今天倒是心情很好的樣子,眼角眉梢都有淡淡的喜色。

“快進來,佳佳。”她拉著於漫佳開始客套了起來。

許沁跟在後面,倒是有幾分詫異。家裏大部分就她和孟宴臣兩個人,付聞櫻的給的愛向來藏在她嚴厲的態度之下,嫌少見她有幾分這般熱絡的樣子。

她下意識地去看哥哥,以為兩人會對視一笑,心照不宣。

孟宴臣確實恰巧也偏了偏頭,他卻避開了她的眼神,目光淡淡地略過許沁的頭頂,隨之跨步跟了進去。

許沁微怔,壓下心中那點不自在,默默地帶上門。如今,她是最沒有資格要求孟宴臣做什麽的人,她知道。

客廳裏,付聞櫻和於漫佳倒是已經聊的甚歡。四人圍坐在茶幾旁,管家提前準備了好些吃的放在上面。

許沁雙手放膝,盯著茶幾上的水果走神。孟宴臣拿著茶則,慢條斯理地取出茶葉放在茶荷上,並不插話。

“這不沁沁最近在忙著準備婚禮,今天就要確認邀請人名單。”付聞櫻指了指許沁示意。

“恭喜。”於漫佳看向許沁,真心實意道。

許沁回神,下意識地觀察付聞櫻的神色,淡笑:“謝謝。”

孟宴臣溫完茶杯,微微挺直坐起,掃了眼對面在互相客套的三人,默不作聲。許沁的婚事在他家向來是引發爭執的導火索,每當提起時氛圍都會變得緊繃脆弱,可他已沒有立場再去插手幹預任何事。

他低頭繼續擺弄著手中的茶具,側耳傾聽她們的對話。

“佳佳,”付聞櫻把水果盤往於漫佳那裏推了推,溫聲道,“前天和你通完電話後,我又致電了你父母,臨時邀請他們來參加下個月16號的婚禮,實在是唐突了。”

“沒事的阿姨。”於漫佳爽快回應。

孟宴臣的心卻沒由來的一緊,正分著茶的手短暫僵在半空,捏緊了公道杯。

“到時候你也來吧,正好宴臣缺個女伴,你幫我多看看他,別讓他喝多了。”

果然,他媽在這兒等著他呢。孟宴臣嘲諷的想著。

以於家女兒的身份出席和他女伴的身份出席,連坐的位置都不會一樣。

他擡眼望去,此言一出,許沁和於漫佳皆是一楞。

於漫佳微轉身子朝向孟宴臣,瞳孔地震。

孟宴臣頓時覺得內心煩躁極了。

“媽!”他放下公道杯的力度失了分寸,沈悶地發出一聲聲響。

“宴臣,註意禮貌。” 付聞櫻一如往常淡定,繼續話題,“怎麽樣,佳佳?”

孟宴臣咬著後槽牙,拼命抵住惡語傷人的沖動,此刻後悔極了把於漫佳卷進來。

於漫佳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和孟宴臣對視。

他眼中的歉意與懊悔快要溢出來,讓她心中莫名一軟。

出席個婚禮而已,她安慰自己,美男在側,她又不虧。

“可以的阿姨,那天我有空,讓宴臣過來接我就行。” 於漫佳乖巧作答。

緊繃的氣氛像氣球一樣突然洩掉,坐在於漫佳斜對面的許沁連忙起身,仿佛暗自舒了口氣,著急的去安排邀請函。

饒是見過不少大場面,於漫佳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心想孟家的氣氛真的絕了。

“嘗嘗,上周剛下來的銀針。” 孟宴臣恢覆了從容的神態,遞給她。

於漫佳低聲道謝。她左手持杯,右手托杯,小口品著,偷偷打量他的神情。

孟宴臣毫不避諱地看向她,收斂了周身自暴自棄的戾氣,微微點頭表達感激。

於漫佳沒時間去多想旁邊付阿姨欣慰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她垂眼,慢慢回味他之前的神情,心底有些模糊的想著:他剛剛那麽脆弱又些許無助的看向自己的時候,真的好像在求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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