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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漣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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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漣57

聽聞這個消息,朱漣一時不知該做何感想,不禁感慨道:“王爺終於能得償所願。”

自從星夜沈嘉樹帶著朱漣親眼見到將軍府截下運往端王府的龍袍,那時,朱漣便知道王爺有覬覦至尊寶座的不臣之心。

如今既然朝廷已經開始準備皇太弟的冊封儀式,說明王爺離心儀的寶座更近,只剩最後一步。

若是和平年代,即便是占據和今上一母同胞的優勢,端王也斷沒有冊封皇太弟的機會。

不光今上不答應,朝臣也不會答應的,寧願從宗室遠親中挑選適齡兒童養在今上膝下,過繼大宗,繼承大統,也不會冊封什麽皇太弟。

什麽是朝廷冊封皇太弟的契機,難道不是兵臨城下,王朝風雨飄搖,危在旦夕,幼主不堪用,只能推出年長者來面對困局。

這麽說來,國家不幸,卻是個人的幸事。

再說粗鄙一些,百姓面對這種情況會說,端王這是祖墳上冒煙,才有這樣的運勢。

兩人在門口站得久,朱漣想事情想得出神,竟然連進屋回房都顧不上,一陣風吹過來,吹得朱漣衣裙翻飛。

胡珠則站在一旁,伸手握住朱漣的手臂,目光灼灼,一臉焦急。

胡珠的焦慮溢於言表:端王若是得封皇太弟,權勢如火苗般在風中增長,如何了局?

世人只知道端王妃不得寵,是個活菩薩,很少有人確切知道,如果端王權勢增長,朱漣的日子會怎麽過。

胡珠就是少數幾個人之一。

朱漣見胡珠急得快哭出來,輕拍胡珠手背,示意放松,沒事。

兩人攜手,慢慢地往府內走,朱漣邊走邊沈思。

見朱漣情緒沈靜,並不焦急慌張,胡珠跟著一起慢慢地走著,就連焦急的情緒也平靜下來,這才反應過來:莫非是自己太過慌張。

可是就之前王爺對待自家小姐的方式,再怎麽焦急也不為過。

胡珠瞅著朱漣平靜的臉頰,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從朱漣與沈嘉樹重逢,在將軍府居住一段時間以後,情緒日趨穩定,即便遇見大風浪也保持鎮定,不放在心上,再沒有王府中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

分明日日在眼前,可是具體發生什麽導致朱漣心態上這麽大的變化,胡珠卻不知。

兩人走至內院房門,胡珠打開門,忙著收拾坐榻,天色已晚,服侍洗漱更衣,不多時點燃燭臺,在窗花下剪燭芯。

朱漣凝視著跳躍的燭火,會想起白日見到的天與雲,老嫗說過的話語與昨日意料之中的試探。

一點一滴,最終湧上心頭,一個早就在心頭盤旋的念頭,終於在今日此刻,得到足夠的勇氣,去施行。

“王爺將登寶座,我卻有份大禮要相送。”朱漣嘴角微彎,神情凝滯,整個人看起來在燈光下增添幾分詭異,眼眸帶光,不知心中在盤算什麽。

時間節點卡得真好,如風借力。

冊封皇太弟前多麽期待,落空時的失望就愈濃。

所謂登得愈高,跌得愈重。

王府時,王爺常教導朱漣處世的道理,例如強者存世,弱者避道,天經地義。

王爺總是以為自己是強者,而王爺面前的人,朱漣本人,則身為女子,自然是弱者。

相處時態度上的淩,刻在骨髓裏,揮之不去。做什麽過分的事情,都是應該。

可是,想必王爺從未想過,強弱並不是一層不變的,而是可以相互轉換的。

如果易地而處,朱漣以王爺一貫對待她的方式對待王爺,王爺會有什麽樣的感受?

真是好奇。

不禁回想起在王府發生的一些小事,朱漣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容,心中情緒精彩紛呈,五顏六色,最終匯成一句話:我竟度過這樣的一生。

“小姐。”胡珠再也看不懂自家小姐。

沈嘉樹來時,朱漣東西已經收拾妥當,一夜未眠,在蒲團上跪坐,靜候天明。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朱漣作息如常,鮮少夜游,心靜時,對於從夜幕至日出的光芒變化尤其敏銳,從黑色,漸變為橘黃色,乃至炫目的紅彤色。

夜鶯的歌聲,蟲鳴聲,葉落聲,鳥類撲騰翅膀的聲音,在萬籟俱寂時格外明顯,朱漣第一次註意到,原來除人說話聲之外,自然有這麽多種類的聲音。

有時候,聲音是生命力的象征,花鳥魚蟲都在自然生長,雖然世間人因禍患而心靈焦灼,鳥獸蟲魚卻不因人情緒波動而產生變化,如此美妙。

前日朱漣兄長在勸說時力圖讓朱漣感受到普通百姓想好好過日子的樸素願望,希望能夠通過帶著朱漣感受普通人的愛恨與憂愁,改變其心意。

兄長帶著朱漣一同走街串戶,在街市挑挑揀揀,可惜街上本來沒有幾個行人,僅有的幾個又都逃難般地奔走,等閑抓不住人,好不容易攔下一戶人家。

只見兄長指著妻兒俱全的一家人,說道:“若是不阻止,這些人的平安喜樂會隨著戰爭破碎湮滅。小妹心善,自小連螞蟻都不舍得踩死,如何能忍心看到這些人心碎?”

兄長是敦敦君子,對下憐惜百姓,對上獻忠誠於皇室國家,品行端方,朱漣一向是知道的。

而被兄長指著的一家三口,出身平民,身著布衣,臉頰紅潤,氣質樸素。

年長的中年男子看起來是這一家的男主人,長著老實巴交的一張臉,神情木訥,被攔下以後本待不依,見兄妹二人衣著華貴,看起來是上流人物,又不敢不依,只得忍耐著,從眉頭旁邊深刻的眉紋可以看出忍耐是慣做的事。

做妻子的那女子姿色普通,身上穿的布衣上打滿補丁,鬢發卻不亂,由一根簪子挽住,只一張臉不知塗上什麽,顯得皮膚漆黑,便是有七分姿色也被黑遮成兩分。看起來膽小怕見生人,兩只眼睛不敢與兄妹二人對視。

夫妻二人手裏牽著一童子,將童子藏在身後,可是半大的孩子怎麽藏?早就看見隱約的身影,虧那童子竟是性子活潑的,手中拿著一只木馬玩具,還從大人身後偷偷地探出頭來張望,一雙眼睛骨碌直轉。

朱漣拿出手帕,叫聲“大姐。”給那農婦擦臉頰。

平民女子先是擡手推拒,可是又不敢,畢竟平民和貴族之間地位相隔天塹,擡起的手又放下,最終只得任朱漣在她臉上折騰。

只是不知臉頰上到底塗的是什麽,用手帕幹擦是擦不幹凈的,最後竟將整張臉塗得更黑。

朱漣心裏清楚:這是最常見的一家三口,逃難三人組。眼下戰事未起,平民女子都怕得往臉上塗東西;等真的打起來,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死於非命。

若是普通人就能躲過的災禍,還能稱之為災禍嗎?

三言兩語套出來這一家三口是河南人士,來京城做小生意的,誰知道生意沒做成,竟然碰上兵災,只得慌張地逃竄,只要能出城就好,臉上塗的東西是為免受辱,東城的婦人每一個都塗。

眼神躲閃,聲音斷續,做父母的為生活所累,習慣謹小慎微,雙眼一潭死水。只有小孩子尚未了解生活的艱辛,一只手用力地抓著木制玩具,兩只眼睛中還有好奇。

聽聞兄長勸說朱漣的話,夫妻二人明白過來:面前這位長得像仙女的貴族女子,能夠一句話決定兵禍的有無。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大人物,雖然不敢直言,紛紛殷殷期盼地看向朱漣,從殷切的眼神中,朱漣的確看出對和平的熱望,甚至能夠想象他們的日常生活與樸素願望。

兄長說的對,朱漣的確能夠共情他人生活的喜樂與悲歡,也不忍心看到他人喜樂的生活被一遭摧毀。

兄長見朱漣露出不忍神色,滿意地笑起來。

只是朱漣心中覺得荒謬,一個人,怎麽能,怎麽敢,怎麽會為萬兆人的喜樂悲歡負責,而他人到底是怎麽有膽量將無法承擔的責任加到朱漣一人身上的?

講道理,朱漣想不通;若是論情感,在兄長面前若是不遲鈍一些,是想被活活痛死?

“戰事非我所啟,與我無關,我也無能阻止。”朱漣轉過頭,問,“阿兄,我從來都不在阿兄憐憫的人的範疇之內。阿兄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女人也是人。”

儒教聖人理論其實講得蠻好的,只是女人不在聖人憐憫的範圍之內。在我朝,只有成年男子,才能活得像個人樣。如果成年男子都不能過得好,那隱藏在身後的千千萬萬的女人呢?

在我朝,敕封誥命的女子屈指可數,更多的女子,是女兒、妻子與母親,每一日過著照顧家庭的生活,就此度過一生。

兄長在施行聖人的教誨的時候,一定是沒有將女子算在人之內的。

兄長說起話來冠冕堂皇,朱漣聽著其實覺得很好笑。需要時,加諸諸多超過能力的責任;用不上時,撇幹系唯恐不及時。十年前,十幾年前,朱氏不是一直這樣做的嗎?

若說利益,是事實,朱漣不欲多費口舌;若說親情與眾生之愛,朱漣只覺得厭惡。

其中言語,事件,行動,怎麽能稱愛?

稱愛,難道是在欺負朱漣脾氣好。

“冥頑不靈。”朱漣兄長甩袖子離開,似乎原本便沒有想過這一趟勸說會成功。

連勸說也不肯花費力氣,註定失敗的勸說,在兄長眼裏,是仍舊具有對朱漣的低評價嗎?

朱漣不敢仔細問,若是兄長回答,女人就是不能成事,難道不是給自己找氣受?

趁著兄妹二人起口角,爭執顧不上,被無端牽累的平民一家三口抓住機會,趕緊離開,雖然對今天這事感到莫名其妙,摸不著頭腦,走時卻唯恐跑得不夠快。

兄長穿著一身白色長衫,雖然歲月流逝給面容帶來幾分滄桑,可是仍舊能從熟悉的臉上看到年輕時候的影子,朱漣楞楞地看著兄長離去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趁著兄長沒走遠,朱漣突然低聲說道:“我與阿兄,自幼一塊兒長大,為朱氏利益要求我屈心抑志時哪裏考慮過我的心情。現在卻說什麽心懷天下,對百姓的大愛,哪有這樣的事?自家兄弟姐妹尚且顧不得,阿兄是在自欺,還是欺人?”

聖人教誨,長吾長以及人之長,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為的是人之常情,而兄長的要求是反人之常情的。

對自幼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的感受都顧不上,又怎麽會顧及大街上陌生人的感受?

若說朱漣的言論振聾發聵,只有在由清一色男子組成的學堂內傳出的才有作用,一女子在大街上喊出的,在所謂君子心中,又能得幾分重?

朱漣兄長的腳步到底停住一瞬,只是最終像什麽也沒聽見一般離去,空餘清冽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市中繞梁回響。

沈嘉樹來時,朱漣正在回憶與兄長的會面,回憶到某些場景,不免臉色有些難看。

雖然朱漣知道,沈嘉樹一定會來,可是等沈嘉樹真的到來,朱漣只覺心中被哀傷充斥,並沒有給歡喜留出多少空間。

之前,胡珠對朱漣說的是:“沈將軍對待小姐,勝過王爺百倍千倍,世間權勢又與王爺相當。且世間多是癡情女郎與負心漢子,癡情兒郎反而是無價寶。如今即便是瞎眼的也看得出來,將軍對小姐癡心一片。小姐如今終身有靠,奴婢等才放心。”

“不是這麽算的,情不講道理,也不講利弊。”朱漣神色不見歡喜,然後低頭說道,“深情唯有以深情為報。”

胡珠不明白以深情報深情有什麽難的。

朱漣沒有正面回應,就是不打算以深情回報,只是其中原因,胡珠卻百思不得其解,便沒有再問,留下朱漣獨自一人,等沈將軍來。

沈嘉樹果然來了,雖然註意到朱漣的臉色,可是巨大的歡喜讓他無暇顧及,身後背著一個小包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對朱漣說道:“我們走吧。”

沈嘉樹臉上的笑容太明顯,不太像年近而立的成熟男子該有的高興模樣,卻像是少年時對世界一無所知的燦爛笑容。

看到這樣的笑容,朱漣覺得心中陣陣刺痛。

“去哪裏?”朱漣忍下心中刺痛,不動聲色地問。

人是有氣場的,氣場如同成千上萬根絲線,如果能夠具像化表現的話,像植物花蕊,又像水生動物的觸須,呈彎曲狀圍繞在人的身邊,還在微微顫抖。

此刻朱漣感覺到的是沈嘉樹心中湧出來的無邊歡喜,連體面克制都顧不上,歡喜得太明顯,即便耳聾目盲,也感覺得到。

人類情感是最難說的,見他一腔赤誠,朱漣怎麽忍心說破。

有時候,說破是殘忍。

沈嘉樹遲疑道:“我們昨日不是說好了?”

說好要拋棄一切,去過二人生活,沈嘉樹還能回憶起朱漣的手觸碰到他脖子皮膚的感覺。

而此時晨光熹微,正是私奔好時節。

朱漣心中承認:之前向沈嘉樹提議二人拋棄一切,只是為試探而已。

既然試探已經有成果,又何必驗證。

“說好什麽?”朱漣苦笑,連連搖頭,道,“什麽時候說過。”

沈嘉樹楞住,似乎沒有想到朱漣會這麽說。

沈嘉樹的詫異,在朱漣的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直面時會有這麽大的殺傷力。

歡喜是天真,詫異也是天真。而天真,是朱漣最不忍心拂意的。

朱漣睜大眼睛,壓下心中不忍,決定截斷天真,使天真落空。

“即便真的說過。”朱漣反問,“難道將軍沒有見過女人反悔?”

朱漣聲音幹澀,字詞句卻講得清清楚楚,眼神傳達出一種無言的疲憊,卻透露著堅定的決心。

沈嘉樹再怎麽不肯相信,也在這句中明白過來,朱漣現在的確不打算與他離開喧囂的塵世。

那麽,之前的邀請,只是一種試探?

試探?從來沒有人膽敢這麽試探過沈嘉樹,或者說,這樣做過的人,沒有全身而退的。

氣血上湧,沈嘉樹一時發狠,要伸拳頭,到朱漣面頰前止住,別過頭,定定地看著窗欞木板,最終砸向身旁的木板,一時傳來“嘭”的一聲,塵土飛揚。

朱漣一動不動,連眼睛也沒眨,似乎根本不相信沈嘉樹的拳頭會落在她身上。

沈嘉樹頹唐地從肩上放下包袱,放一句狠話:“今日算是見到。”狠狠地走開。

話是狠的,可是兇狠的話語掩蓋不住周身的頹唐,像美夢破碎後的無可奈何。

朱漣從座椅中站起來,看著沈嘉樹離去的背影,也許是因為低落的心情,就連肩膀也比平時要矮上幾分,可謂垂頭喪氣。

朱漣的臉上,不再是無情的清醒,倒流露出一絲不舍,可是她決心要做的事情一定是浩大重要以至於就連一絲不舍也不肯叫人知曉。

趁著沈嘉樹尚未走遠,朱漣喊道:“將軍留步。”

沈嘉樹回頭,臉上希冀。

似乎是太過美好的願望,就連在這個時刻,沈嘉樹也不舍得放棄任何朱漣改主意的希冀。

不,朱漣心知,接下來要說的,不僅不會承接住他的希冀,反而會打落希冀,使其墜入更深的地方。

朱漣不敢看他希冀,別過眼,道:“這些時日,感謝將軍收留,只是世無不散之宴席,就此別過。”

在將軍府的時日,朱漣感覺到自己在療傷,經過這段時日,已經好得多,好得可以將數年前未做完的事情做完。

做重要的事需要勇氣,好消息是,如今朱漣不缺勇氣。

勇氣的來源和沈嘉樹部分相關,按理來說應當致謝,只是此刻兩人之間看起來沒有道謝的氛圍,朱漣只能先道別。

如果沒有情,世間就沒有別離。

可惜此刻沈嘉樹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別離。

“當真。”沈嘉樹整張臉都冷下來,眉頭皺成川字,耐著性子問。

也許此刻在沈嘉樹眼中,所有的言辭和行動,都只傳達著:朱漣要離開他。

希冀否認不忍拒絕憤怒等表情在沈嘉樹臉上一一呈現,一雙薄唇,眼看就要爆出拒絕的話語。

一時連風都不敢吹,樹枝不敢顫動,鳥兒不敢鳴叫,破壞兩人間凝滯的氛圍。

朱漣嘴角微彎,微微頷首,眼神中不知是無奈還是訣別,嘴裏卻吐出一句祝福:“願將軍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是世間最難的事情,在場的兩人都深深品嘗過流浪人世間處處不如意的滋味。

一句接著一句,先是否認與拒絕,然後是道別,最終連祝福也說出來,顯然是沒有任何挽留的餘地。

沈默良久,最終,驕傲占先,沈嘉樹擡起胳膊,甩動手腕,示意知道,別過臉去。

等沈嘉樹走後,朱漣站立良久,才撿起包袱一一查看,包袱裏準備的是一些銀票和地契,足足有厚厚的一疊。

準備之人存著什麽樣的心意,也在這一疊厚厚的紙張中一覽無餘。

胡珠在簾後,好歹知道發生什麽,見沈將軍興致而來,敗興而歸,著實有些可憐,嘆道:“小姐何苦來招一個傻子。”

沈嘉樹能建功立業,自然不傻,只是癡情時又呆得很。

就連旁觀者也不忍心看到癡情之人期待落空,朱漣能當面決絕,是過下狠心的。

朱漣翻看地契,泛黃紙張上紅字與黑字交錯,自嘲地說道:“即便他肯,我又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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