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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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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漣12

沈將軍要來?

沈嘉樹前幾日可從來沒有來過,朱漣沒有記錯。

朱漣與胡珠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面對沈將軍要來,該如何應對?

若是走親戚,該招待客人;若是男女□□,則按照慣例,不用通稟,橫驅直入。

可是端王妃與沈將軍二者皆無,既不是親戚,不能按照親戚招待,也無裙帶關系,乃是兩個陌生人,甚至十多年來只見過兩面,不熟。

若真是陌生人,按照我朝禮數規矩,外男沒有見內命婦的理,即便在沈將軍說得算的軍營也是如此。

怎麽辦?朱漣與胡珠兩人眼中不約而同地出現這樣的疑惑。

朱漣先前高燒,如今衣衫不整,實在不能見外男,飛快地向胡珠示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沈將軍進帳篷裏面來。

若是在室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朱漣就是跳黃河也洗不清。

即便禮數不合情理,朱漣無意與禮數對著幹。

火光之間,甚至不需要朱漣說出口,胡珠已經明白過來,一下子都沒有耽誤,小跑至門口攔住,擋在沈將軍身前,低著頭說道:“見過將軍,請將軍稍候,王妃稍作整理。”

聲音雖然因害怕而顫抖,可是畢竟說出口,且比尋常說話聲音還要大一些,生怕沈將軍聽不到,聽不清,魯莽地闖進來。

王妃和所有世家貴女一樣,見外人之前需要梳妝整理,現在是在軍營沒有條件,如果是在王府,就連衣服都要換許多套。

沈將軍殺人不眨眼,素有狂暴之名,胡珠身為王府的侍女,兩人地位天差地別,膽敢孤身一人在帳篷前攔住沈將軍,不怕被其砍頭,其實是勇氣可嘉的。

對於奴婢們自小受到的不可違抗權貴的灌輸來說,是勇氣可嘉的。

為誰才有勇氣之舉,朱漣知道。

是為她,不然誰會去做輕易被砍頭和丟性命的事。

然而,必須攔。

雖然都是孤男寡女,但是帳篷裏的孤男寡女和帳篷外的孤男寡女是不一樣的。

真是謹小慎微。

謹小慎微。

朱漣搞快點將襪子卷起來穿進靴子裏,心中不快得想罵人,至於具體為什麽還不清楚,太多能罵可以罵的地方。

難道為的是一有什麽事情世間輿論罵的都是女人,所以只能女人謹小事微?

好半天的忙活,朱漣站起來將外衫扣好,幾步走至帳篷門口,調整好表情,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問:“何事?”一邊向胡珠示意,沒事。

沈將軍意外是個講禮的人,竟然聽胡珠一個小丫頭的話乖乖地呆在帳外,沒有闖進帳篷一步。

沒道理,沈將軍在邊關大概過得很粗糙,不像在意這些細鎖的禮節的人,而且軍營是沈將軍的地盤。

沈將軍站在門口,像一座大山一樣,想讓人忽視也忽視不了,果然一步都沒有踏入。

朱漣大病初愈,氣色蒼白,往臉上撲一層厚厚的脂粉才顯得氣色好些,臉頰有些血色,看起來不會蒼白得像鬼。

朱漣看著沈嘉樹,只見將軍還和上次見到的一樣,虎背熊腰,目光如炬,看起來絲毫沒有將今日的小無禮放在心裏。

見沈將軍沒有怪罪的意思,朱漣與胡珠不約而同地松一口氣,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聽說,王妃醒了。”沈將軍說話有奇怪的停頓,眼睛不知道看向哪裏,手裏把玩著一把鋒利閃光的匕首。

沈嘉樹說完側過身,示意朱漣跟上,慢慢地往營地中間走去,一副還有話要說得換場地再說的模樣。

營地空曠,總比帳篷內一狹小空間來得方便,反正也不能拒絕,朱漣求之不得,跟在沈將軍身後,慢慢地走,還顧得上回過頭示意胡珠不用跟得太近。

沈將軍是友是敵,現在還分不清楚,若是有什麽不對勁,朱漣一人足以應付,沒有必要搭上胡珠。

朱漣慢慢地走,因為隔得近,是以一眼能夠看出,那匕首,正是前幾日用於自盡後來又被攔下還劃傷沈將軍手掌的那一把。

是沾上沈將軍血的那一把。

朱漣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在匕首上流連許久,匕首木把手的溫度,匕首的花紋與刻字,甚至匕首上揚對準脖頸時特殊角度的反光,都是朱漣熟悉的。

匕首到底是兇器,沈將軍拿著匕首準備做什麽?朱漣疑惑。

夕陽西下,暖暖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朱漣與沈將軍兩人在軍營裏散步,胡珠遠遠地跟在後頭,其他人也離得很遠,再遠一點是士兵們在操練。

不同的聲音,光線的顏色,還有微風吹在臉上,讓人感覺愜意的散步,如果沒有感覺到生死無著落的話,如果沒有走在對己有生殺大權的人身邊的話,朱漣是會感到愜意的。

慢慢地,朱漣發現,她高燒剛退,走得很慢也就算了,奇怪的是,沈將軍的步伐也不快,畢竟朱漣可是見過沈將軍在一群軍士裏大步快走,甲胄帶風的模樣的。

如果沒有刻意放慢腳步,停下來等朱漣,以沈將軍的腳程,兩人是難以並排而行的。

可是若是沈將軍刻意放慢腳步來等,又究竟是為什麽,朱漣真是不明白,兩人交情還沒有好到這地步。

朱漣見沈將軍明顯是要說什麽,只是一路上邊看看風景,一邊不住地用手把玩著匕首,不知為何遲疑著沒有開口。

沈將軍把玩匕首的姿勢,可以去京城雜耍班子謀生,也許男子就是喜好危險的玩法。

只見沈將軍先是左手拿著匕首木柄,突然將匕首往上一拋,眾人的目光紛紛凝聚在空中盤旋的匕首上,更別說寒光刺眼。

然後,沈將軍像沒看見匕首刀刃一般,徒手去抓匕首,有時候抓住的是木柄,有時候抓住的是刀背,有時候抓住的是刀刃。

兩只手指夾住刀身,鋒利的刀刃沒有割破皮膚,然後進行下一次拋擲。

拋擲又接住,一次又一次。

一次也就罷了,是運氣好,可是能夠每一次都運氣好嗎?每一次都運氣好,那就不算是運氣,而是能力。

匕首有多鋒利,朱漣是知道的,看得心驚膽戰,可是又不能驚呼出聲,畢竟即便失手,受傷的也是沈將軍的手掌,沈將軍不在意,哪裏輪得到別人替他在意?

朱漣再觀察會兒,發現沈將軍耍刀耍得溜,從不失手。

朱漣凝視著沈嘉樹的容顏,若說少年時沈嘉樹是晶瑩剔透的美少年,如今的沈將軍神情冷峻,臉上蒙著馳騁沙場的風霜,為人處世比少年時更成熟,魅力要高上幾個層級。

只是男人這種生物很危險,無論少年時是不是善良得連螞蟻都不舍得踩死,成年以後都會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況且,成年人要比未成年人覆雜危險百倍不止。

在漫長的十幾年裏,沈嘉樹遇見什麽,遭遇什麽,在想什麽,最終變成什麽樣的人。

朱漣只在十幾歲的時候見過沈嘉樹幾面,如今名揚天下的沈將軍還沒見過幾面,不熟,她不知道如今的沈將軍是個什麽樣的人。

過往在與王爺離心之後,朱漣獨自居住在別院裏,雖然會偶爾想起當年另一個求婚者,也就是當年的沈嘉樹。

若說對少年時的沈嘉樹是有幾分了解,幾分信任的,此刻夢中人真的在面前,朱漣是半點兒不信的。

畢竟少年人活在記憶裏,夢中人活在夢裏,而他們都不是真實存在的。

真實存在的在她眼前,是不熟悉的,陌生的。

朱漣有夫君,知道男子是怎麽想的。

都說至親至密夫妻,現在回想起來,王爺真的對她影響很深。

若論心狠手辣,朱漣自認心慈手軟,比不過夫君。

少女時曾有幻想,可是成親以後,另一半的真實存在通常會打破幻想。

畢竟,男子都一樣,或者說,人都一樣。

試問眼前的沈將軍和王府的王爺,有何區別?

在朱漣眼中,沒有區別。

都需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應對。

與端王妃散步許久,沈將軍似乎做好準備,才終於開口,道:“朱老頭子,你爹,我是沒想到的。”摸摸鼻子,說話時神情頗有些羞愧。

因是某種程度的致歉,自稱連本將軍都忘記,只用我字,後來兩人就你我沒規矩地稱呼起來,是後話。

一段話說得雕零破碎,想必沈將軍在西北是最高將領,沒有向別人賠罪道歉的經驗,磕磕絆絆,難得朱漣卻聽明白其意。

想必沈將軍在寫信給朱氏的時候,只想撈點糧草回來,沒想到朱老爺子會直接斷絕關系。

正常誰想得到?

兒女是心頭寶,不是誰都狠心拋得下的。

朱漣雖然病得起不來身,可是心裏卻將此事合計過,當時現場沒有註意到的細節也一一浮現。

畢竟,沈將軍是以為朱氏會拿得出來糧草,或者說一定數額的銀兩,才特意把朱漣叫到與朱氏交接的現場的。

只是後來朱氏的態度出人意料之外,才連帶著叫朱漣受兩次刺激,每一次都是來自至親之人。

沈將軍這麽說,是擔心朱漣會將朱氏的鍋,背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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