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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木兮木有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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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木兮木有枝(一)

莊夢剛到宿舍,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沈若初打電話過來。

她有些奇怪,卻不想接他的電話,直接按斷。

電話孜孜不倦的響,她覺得煩,終於接起不耐煩地問:“什麽事?”

“你現在有空嗎?我想帶你見個人,”沈若初溫溫柔柔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莊夢的手不自覺捏著手機。沈若初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垂著眼,淡淡道:“不想見。”

“可是她想見見你。”沈若初說。

“你到底什麽意思?”莊夢問。

“你下來就知道了,我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你。若是你不願意下來也沒有關系,不要有心理負擔,本身就是我的理由讓人有些莫名其妙。但我真的很想讓你們互相見見…”



莊夢整個人心亂如麻,根本想不明白沈若初在說什麽。

什麽人非得現在見?而且那個人是誰和她有什麽關系?

揉了揉皺得發酸的眉心,她還是答應下樓。

沈若初看到她,擡腳朝著外面走,莊夢就跟在他身後。

看樣子,人應該在操場回廊那邊。

莊夢不知道自己是表情,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不斷交替的腳尖。

見見也沒什麽。她想。

遠遠的,她就看著回廊處有個女孩在朝著這邊招手。沈若初卻突然說:“不用緊張,她人很好。”

她有什麽好緊張的?莊夢像看傻子那樣看著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一會兒我該怎麽稱呼?你讓我下來見見總得告訴我人家的名字吧,或者和你是什麽關系?”

“如果我說,是我愛的人,你還願意見見嗎?”

沈若初一字一頓,聲音溫柔又無比清晰。

莊夢楞在原地,他愛的人?他有女朋友了?還是他暗戀的人?那夏微菱知不知道這事?那他昨晚還…

腦袋裏閃過許多的問題和想法,半晌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神經病啊?你帶我見你女朋友做什麽?”

她轉身就想走。

沈若初卻拉住她的手臂,急忙解釋:“我沒說過是我女朋友,你別生氣…”

“沈若初!”

莊夢擡著頭盯著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盡量控制現在自己亂七八糟的情緒,說:“不管是誰都好。抱歉,我現在心情不好,我要回去了。”

“你為什麽心情不好?”沈若初不解道:“我哪裏做得不對你可以告訴我,我可以給你解釋。不要這樣生悶氣,對身體不好。”

莊夢拂開他的手,“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心情不好。”

沈若初正想說什麽,話卻被打斷。

“你就是莊夢吧?你好呀,哎呀你長得可真漂亮!我家阿寶沒給你添麻煩吧?”

沈若初立馬恢覆以前的表情,莊夢也收了收自己的表情,臉上掛著淺淺地笑,她終於看清面前的女孩。

不,應該是女人。

女人大概二十多歲的模樣,個子比莊夢還要高出半個頭。白皙到透明的肌膚,未施粉黛也足夠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漂亮,頭發燙成大波浪披在身後,笑起來眼睛瞇成月牙。一件緊身T恤,一條高腰的半身裙,勾勒出豐滿又韻味的身材。

既清純又嫵媚。

她笑著和莊夢說話,聲音裏透著甜美和成熟:“你們是在說什麽悄悄話嗎?我沒有打擾你們吧?”

原來沈若初喜歡的類型,是成熟禦姐風?

莊夢不自覺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尷尬道:“…姐姐好。”

女人捂著嘴笑,“小嘴真甜~我常聽阿寶提起你的名字,說你在學校照顧他很多。”女人往沈若初身邊站了站,雖然什麽都沒做,但是莊夢就是覺得他倆是真的般配。

比和夏微菱站在一起還要更加般配,他們身上都有相似的氣息,具體是什麽莊夢形容不出來。

她叫他阿寶,這麽親昵的稱呼,配上人高馬大的沈若初…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臉上的假笑都要維持不住,盡量扯著嘴角裝傻說:“沒有沒有…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學,我也沒照顧他什麽。”

沈若初滿眼寵溺,神色輕松自然,笑著給莊夢介紹:“你叫她卿姐就行,她不喜歡別人把她喊老了。‘憐我憐卿’的那個卿字。”

憐我憐卿,意為彼此相愛憐。

人生若只如初見,卿須憐我我憐卿。

如果沈若初是察覺到了她的某些見不得人的心思,那他贏了;如果只是單純給她介紹他愛的女孩子,那他也贏了;如果女孩是找她宣示主權,那他們贏了。

太陽曬得她有些發昏,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說:“你們聊,我先回宿舍…”

“誒?不一起吃飯嗎?我還說請你幾個朋友一起吃飯呢。”卿姐疑惑道。

“待會我們會出去吃,你先回去吧。”沈若初解釋道。

“我特意來接你,你這什麽態度,你以為我一天很閑嗎。沈若初,你越來越不可愛了!別以為我不敢動手打你!”卿姐就算說這樣嫌棄的話,那種自然而然的話語,令人根本反感不起來。

莊夢只覺得太陽刺得睜不開眼,自己站在一邊,像個局外人。

不對,她一直都是局外人。

她正要轉身,沈若初卻叫住她,他微微擰著眉,說:“你去哪裏?”

卿姐像是看到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睜著眼睛看著沈若初,表情又呆又可愛。

莊夢勾了勾嘴角:“回宿舍。”

正牌女友的面前,他到底要怎樣啊。

她朝著卿姐笑了笑,轉身就走。

卿姐在身後喊:“莊夢同學,你等等!”

她假裝沒聽到,疾步朝著宿舍走,身後傳來追趕的聲音,手被人拉住。

“莊夢同學,你等等!”卿姐說。

說著她朝著身後的沈若初喊:“給老子滾過來!”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很有個性的女孩子。

卿姐臉上掛著笑說:“我是不是讓你們不太自在?”

沈若初慢悠悠晃到她們身後,莊夢瞟了他一眼,也笑:“沒有的事情,我只是想著你們也許久不見,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剛好…”

“和他有什麽說的。”卿姐翻了個白眼,似乎覺得不大合適,繼續說:“我就是來看看他在新學校過得怎麽樣,馬上就走。”

沈若初道:“要走就趕緊走。”

“你以為我不想走嘛!你爸說是開車,半天不過來,太陽那麽大,你想曬死我嗎!”她咬著牙吼。

她依舊拉著莊夢的手,莊夢一臉懵地看兩人。

沈若初愛的女孩,和他爸一起開車來看他?

卿姐轉過臉又笑著說:“他就是這副死樣子,你不要介意啊。平時麻煩多多照顧他,他很多事情不會的,你不知道我和他爸都很擔心,怕他適應不了新環境,新同學。幸好有你們照看著,我們也放心些…”

這語氣…儼然一副…

莊夢疑惑著,半晌不確定地道:“您是…沈同學的姐姐?”

卿姐似乎也很疑惑:“不是,我是他媽媽。是他給你說的我是他姐姐?”

她如遭雷擊。

呆若木雞。

目瞪狗呆。

卿姐看到她的表情,率先反應過來,揪著沈若初說:“你沒和莊夢同學介紹我嗎?”

“有什麽好介紹的。”沈若初捂著手臂淡淡道,但卻掩飾不住他眼裏的笑意。

“你他媽…你個臭小子!”卿姐咬著牙,恨不得掐死沈若初的表情。“解釋!快點!”

卿姐拉過沈若初站在莊夢旁邊,眼睛死死盯著他。

沈若初嘆了口氣,無奈道:“這是我媽。親媽。”

能不能挖個洞鉆進去啊!!!

“…阿姨真年輕…哈哈…”

卿姐的手機適時響起,她接起手機就罵:“找個車找那麽久,你怕是丟到沙漠去了!我馬上過來!”

她拉著莊夢邊走邊說:“你們一會要一起吃飯是吧?挺好的挺好的,年輕人就是要多交朋友嘛。我馬上就走,不耽誤你們,要是阿寶這小子不好好讀書,或者對你不好,隨時找我,我替你出氣。你們在學校也不要太累了,身體最重要,你看看你瘦成這樣,平時要好好吃飯,有什麽不能解決的都可以找他,他也就腦子還行,學習上的事情使勁麻煩他沒關系的,別客氣知道嗎,哈哈…”

莊夢滿臉黑線,一句話也插不上嘴。

沈若初跟在她們身後,幾人出了回廊,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回廊處。旁邊站著一位貌美中年大叔,容貌和沈若初有六分相似。

沈若初開口喊了聲爸,莊夢也尷尬地跟著喊叔叔。

沈若初的爸爸看到莊夢似乎也有些驚訝,不過只是一瞬,就笑著說:“莊夢同學是嗎,你比想象中要乖巧。一會兒你們有什麽安排嗎?”

“我們要出去吃飯,我明天再回去。”沈若初接道。

沈爸爸點了點頭,交代他:“錢不夠就說,平時多照顧好…同學,別耍小性子。”

“我知道。”

“要學會尊重女孩子,知道嗎?”沈爸爸繼續叮囑。

沈若初點頭。

卿姐瞪了他一眼,打開車門從位置上拿了一個禮盒出來遞在她的手裏,“阿寶說你不喜歡吃肉,我們就給你買了點果味的月餅,好歹也是中秋了,應個景兒。”

莊夢急忙擺手拒絕,“這怎麽好意思呢阿姨,我是晚輩都沒有給您準備禮物…”

卿姐握住她的手,“別客氣啦。我們過來本來就是抽空,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拿回去看看好不好吃,我買的有多的,不好吃就不吃了,沒關系的,下次重新給你買。”

莊夢最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求救似地把目光移向沈若初——這是你媽,好歹讓他說兩句話。

沈若初一把拿過禮盒塞在莊夢的手裏,“我們會吃的,趕緊回去吧,估計現在堵得很。”

莊夢低著頭看著手中的禮盒都快哭了,只覺得燙手得要命。

“特意給你買的,就收著吧。”沈若初說。

她只好尷尬地說謝謝。

卿姐笑著給了沈若初一個讚賞的眼神,然後轉過臉瞪了一眼沈爸爸,沈爸爸會意地急忙陪著笑把車門拉開讓卿姐坐進去。

卿姐坐在車裏,還在朝著莊夢招手說:“就不打擾你們出去玩的興致了,有空來家裏玩呀,喜歡吃什麽隨時給我說,我做飯可好吃了!不打擾你們,我們就先走啦!莊夢同學,下次放假一定要來家裏玩呀!”

莊夢整個人呆呆的看著車子開走,呆呆的跟在沈若初的身後。

“白川在等謝矜言了,咱們就在這等他們吧。”沈若初淡淡道。

莊夢點了點頭,還在之前的驚訝和震驚裏沒有回過神。

“怎麽?很驚訝嗎?”沈若初笑著問。

“卿姐這個人吧,就是嘴巴毒了點,人還是不錯的。”他繼續說。

莊夢只覺得頭重腳輕,內心那些骯臟的想法和念頭一個字一個字的砸在她的臉上,打的她發懵。

救命…她到底在做什麽啊!

“為什麽要叫自己的媽媽卿姐?”

“她說自己還是美少女,除了在家,在外面都叫她卿姐。”

“阿姨,多大了?”

“四十。”



莊夢尷尬地扯出笑,“那個…”

“我知道我明白你要道歉但實在是沒有必要我沒有生氣只是讓你知道不是所有的愛都一定限於男女關系就這麽簡單你明白了嗎?”沈若初一口氣說完,噙著一雙笑意的眼睛望著她。

“哈?”

莊夢從他碧波蕩漾的眼眸裏看到自己一臉傻憨憨的表情。

沈若初終是擡手摸了摸她的劉海,無奈嘆了口氣,“你還不明白嗎?我已經說的如此明白…”

“哈?”

莊夢實在是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這一突發的情況,整個腦袋被太陽曬得發昏。

他說什麽了?什麽說明白了?

莊夢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終於緩了一絲神智,吶吶道:“還不是怪你,你要是一開始就說是見你媽媽…不對,為什麽要見你媽媽?還有你說的你媽媽要見我,為什麽啊?”

沈若初揉了揉皺著的眉心,好像聽不下去的神情,閉著眼道:“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你比誰都精,你可真是…”

莊夢就焉了。

沈若初好像生氣了,她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又不高興,只好閉著嘴,盯著自己的腳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腦袋裏不自覺地想起,才三十三歲的胡晴就已經有了白發。

果然,差距不是十萬八千裏,而是地球到月球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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