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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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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十)

莊夢回到家時,已經快中午。

胡晴已經忙糊塗了,問她怎麽不上課。

“老媽,放長假,國慶了。”莊夢說。

胡晴拍拍腦袋,“那順兒應該也放假了,咋還沒回來?”

“怕是又給老娘跑出去玩了,等他回來再收拾他。”胡晴絮絮叨叨的說:“回家了就看看有什麽要做的,別老是杵著!對了,趕緊煮飯,你老爹要回來吃飯哈。”

莊夢上了樓,胡晴在樓下門面裏繼續做她的生意。

拿鑰匙開門,陰涼的風吹進屋子,莊夢掃了一眼,家裏亂得不能再亂了。

碗堆得老高,已經有小蚊子圍著在飛,不知道幾天沒洗。莊軍和胡晴的臟衣服堆在客廳角落的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明明有鞋架,鞋架上卻是空的,地上擺著七八雙的臟鞋。垃圾桶全部滿了,堆不下就丟在桶旁邊,也沒有說把垃圾清理幹凈。地板已經看得出來,除了常走的那條道,其他地方是厚厚的一層灰。

莊夢閉著眼想,到底是忙到什麽地步,家裏才能臟亂成這個樣子。

認命的嘆了口氣,莊夢準備先煮飯,舀好米淘水,放進電飯鍋裏。

她看了看廚房,想將就著用家裏的食材做點菜。

土豆已經發芽,蔥蒜都發黃發蔫還在放著。碗櫃打開,吃殘的辣椒水就有五碗。

一道不知道炒的是什麽菜,已經長了高高的黴菌。另一道更恐怖,莊夢看到了裏面小小的蛆在瘋狂湧動。

這一刻,莊夢突然就想回學校了。

獨自站著緩緩神,莊夢深深吸了口氣,先把廚房整理出來,畢竟一會要吃午飯。

該丟的全部丟掉,要洗的堆在一起。莊夢要先把鍋碗瓢盆洗了,一會才有可以炒菜的地方。

接上水,擠上多多的洗潔精,莊夢快速收拾著廚房。該放好的放好了,又順道把廚房的油汙和灰塵都擦了個遍。

忙完這些,電飯鍋發出滴滴聲。莊夢沒有休息,挑了些還能吃的菜,洗、切、炒、裝盤。

還好,好歹能湊出個三菜一湯。

莊夢歇了口氣,忙跑到下面喊:“老媽,可以吃飯了!”

“你先吃,你爹還沒回來。”胡晴說。

莊夢就回去,找了碗把菜蓋上,讓它不涼得那麽快。

然後就蹲在一堆臟衣服面前,挑出淺色的、內衣類的在一起,再分開外套和褲子。

衣服先洗內衣和淺色的,這樣才不會串色。這是胡晴從小就告訴她的。莊夢把衣服放進洗衣機,接好水源,找了一圈,才在廚房裏找到洗衣粉倒進去。

外套和褲子幾乎都臟得要命。莊夢還得先拿到廁所去用水洗一道外面的灰塵和泥土,再堆在一起,等洗完了內衣之類的,放進去。

襪子一大推,又臟又臭。莊軍有很嚴重的腳氣,每每在家一脫襪子,不管在哪個角落都能聞到那股子臭味。

襪子也要一起泡著,都臟得能支棱站起來。莊夢倒了許多的洗衣粉,抓出了好多泡泡,才將這些臟衣服一起放進去泡著。

然後就是掃地,拖地,擦桌子擦灰塵。莊夢默默在心裏安排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順序要對,不然等做完這樣,有可能會重新返工。

莊軍和胡晴的聲音傳來,莊夢連忙進廚房把電飯鍋裏熱騰騰的飯端出來,拿了幹凈的碗筷盛飯。

莊軍有些驚喜,“喲,咱們家大小姐回來了!”

莊夢淡淡地回:“放假了。”

擺好碗筷,莊軍和胡晴洗了手,坐下吃飯。

莊軍邊吃邊說:“還是生女兒好,你看一回家,就開始做事情,沒白養這麽大,哈哈。”

胡晴問:“順兒還沒回來?”

莊夢哪裏知道,就不接話。胡晴有些生氣,“這小雜種,放假還在外面浪!”

“管他做什麽?男孩子就是要放養,你管他管得以後婆婆媽媽像個娘們一樣,他回來能做什麽?”莊軍道。

“最好死在外面!不管?現在外面多亂啊,誰知道他在外面做什麽?”胡晴反駁道。

莊軍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莊夢立馬條件反射的說:“估計還在上課呢,以前讀書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上完早上才放假。我們是隔得遠了,所以學校沒有上早上的課。”

胡晴哼了一聲,莊夢松了口氣。剛才她以為,莊軍要打胡晴了。

每當莊軍聲音拔高一些,莊夢都會下意識的害怕,那是他生氣的前兆。這個時候但凡誰再多說一句不如他意的話,就被會打。

她已經有了經驗。

三人剛吃完飯,莊夢收拾著桌子,莊順背著書包回家了。

莊順又長高了,看起來和以前的他完全是兩個人。

胡晴看到莊順,說:“剛放學?吃東西沒有,我們剛吃完飯,讓你姐給你弄點吃的。”

莊順把書包一甩,一臉煩躁的說:“太熱了,不想吃。”

“那媽拿錢給你,你去買冰棍吃?”胡晴問。

莊順眼睛就亮起來,一連串的好呀好呀。胡晴從兜裏掏了十塊錢給他,叮囑道:“買了就回家來,別到處亂跑。”

莊夢站在廚房門口,默默看著面前的母慈子孝。

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又好像,她上了高中之後,有些東西變得更淡了。

“把碗洗了,碗櫃裏你看看,不要的菜就丟了。”胡晴說。

莊夢嗯了一聲,胡晴繼續去樓下守著。

莊夢還在洗碗,莊順高興地湊過來,“老姐,你們放幾天假?”

“七天。”莊夢說。

莊順撕開手裏的冰棍的包裝袋,把冰棒遞給莊夢,討好道:“我好吧?還給你買了,巧克力味的!”

莊夢擦擦手,接過冰棒放在嘴裏說:“你最好了。待會把你要洗的衣服拿來,我一起洗了。”

莊順就去收他的臟衣服,包成一團。莊夢連忙道:“找個地方先放著,待會洗。”

莊順就把衣服放在茶幾上,在家裏晃悠幾圈,又晃到莊夢面前,不經意的問:“老姐,你在學校談戀愛沒有?”

“沒有,問這個做什麽?你談戀愛了?”莊夢先發制人。這麽多年,她早就摸清楚了莊順的性格,越是表現得明顯,莊順一猜就能猜到。

反而是不經意的,淡淡地他才會相信。

“我們學校那些女生都醜死了!”莊順說。

“喲,我不信。沒有女生給你寫情書?你現在這麽帥,肯定會收到的。”莊夢吃完冰棒,繼續洗碗。

“情書肯定是有,不過我都不喜歡。”莊順嘿嘿的笑,“我們班的學習委員長得好看,可惜她不喜歡我。”

“你追了?”莊夢問她。

“沒有,她有男朋友的。她男朋友挫得要死,不知道她喜歡什麽。”莊順有些洩氣。

“肯定有值得她喜歡的地方。”莊夢笑著說。

“切,打籃球都打不過我,有什麽好的。”莊順呸了一句。

“你會打籃球?”莊夢適時表現出驚喜。

“嘿,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學校裏,籃球是出了名的好。好多高年級的都防不住我!”莊順有些驕傲道。

莊夢看著他的身高,不過初二,已經快要一米八了。於是點點頭,“不錯,厲害。當年我們班的男生,會打籃球都很受女生喜歡。”

莊順得意的把衣服撈起,說:“我現在可是有腹肌的人,你摸摸,八塊腹肌!”

莊夢看著他腰腹上小小的八塊腹肌,稱讚道:“厲害呀,居然有腹肌。”

莊順就高興地笑。

“這位八塊腹肌的帥氣莊同學,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倒下垃圾啊,我拎不動。”莊夢說。

“小事一樁!你先收在門口,我一會下去倒。”莊順哈哈道。

還是和以前一樣,吃軟不吃硬。

莊夢收拾完家裏,看了看已經落下的夕陽,要準備晚飯了。

莊順被誇得高興,也跟著莊夢做了些他願意做的事情。比如整理他自己的房間,晾衣服,把幹凈的衣服疊好歸類,倒垃圾。

莊夢不斷誇讚:“我老弟這麽優秀,那些女孩子真是不識貨,將來有她們哭的,嘖嘖嘖。”

莊順很高興,莊夢就拱著他去找老媽要錢買菜。

“家裏沒菜了,你想買什麽就買一些,我還要給你洗衣服呢,騰不出手來。”莊夢說。

莊順就去找胡晴,莊夢就煮飯。

終於得休息一點時間,莊夢渾身都在酸痛。

她悄悄摸到胡晴的床邊,在她的枕頭底下摸出一支煙來,然後偷摸的去廁所,鎖好門,點上。

她還是沒學會怎麽把煙吸進肺裏。

但是她覺得,自己現在需要一支煙,來緩解一下她憋了一整天的氣。

她以為上了高中,終於不需要再做這些繁雜的家務,沒想到,是堆了那麽多天,特意等她回來留給她做的。

很小的時候,胡晴就給她說:“再厲害的女人,也必須的學會做家務。不然就像鄭老三家那個女兒,公公出來公公打,婆婆看到婆婆打,我都是為了你好!”

這個故事很簡單。

鄭老三只有一個女兒,從小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家中供她考上大學,然後出來工作。

那個時候考上大學,是一件很值得光宗耀祖的事。

一切都按照既定路線發展。鄭老三的女兒參加工作,然後自由戀愛,嫁人,生子帶娃,照顧公婆。

她在家裏是父母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寶貝,沒說過一句重話,從小就是天之驕子。

在公婆家裏是一事無成的兒媳婦,除了長得漂亮點,不會家務生不出兒子的花瓶。

婚前老公對她百般好千般好,說不會不要緊,將來咱們請個保姆。婚後老公說我爸媽就我這麽一個兒子,拉扯長大不容易,說你也是為你好,你多體諒。

於是就有了胡晴口中的:公公出來公公打,婆婆看到婆婆打。

嫁人了呀,沒辦法。

胡晴就說:“再厲害的女人,就算是總統媳婦,不會做家務,拿不出一桌子飯菜來,你看看會有什麽好結果。誰家金山銀山,天天下館子?再深厚的感情,都被家裏的柴米油鹽磨了個幹凈。”

莊夢把煙丟進廁所,按下沖水鍵,看著煙頭旋轉著被沖進下水道。

將來,一定。要找一個會做飯的男朋友。

莊夢這輩子,做飯洗碗已經,做得夠多了。想吐了。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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