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裊娜少女羞,歲月無憂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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裊娜少女羞,歲月無憂愁(六)

她聽到胡晴說:“外婆,這個錢你一定要收,沒有你莊夢今晚估計都死了,我這個當媽的,心慌啊…”

“她喊我一聲外婆,外婆照顧自己的孫子怎麽了,天經地義的。你別老是拿你那個彎酸勁出來,我看著煩!把你的錢收回去!”

“外婆,謝謝你啊,這麽多年,要不是有你平日裏幫我看著孩子,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我帶著他們兩個,莊軍又不回來…”胡晴的聲音有些哽咽。

“說這些做什麽。莊夢和莊順都乖,又懂事,不然我也懶得看。除了他倆,我還沒看過街上誰家的孩子呢。我知道你的不容易,年紀輕輕的一個人打拼…哎,把錢收回去,我不缺你這點錢。”陳外婆淡淡的道。

胡晴還是把錢悄悄塞進了陳外婆的荷包裏,抱著莊夢回家了。

極致的痛苦之後,就算還有些痛,也覺得不是那麽不能承受了。

胡晴拿著昨天的剩菜,給莊夢熱了熱讓她吃了。她看著莊夢狼吞虎咽的樣子,說:“你就是命賤,好的東西沒口福,非要吃這些玩意兒。”

莊夢就默默刨飯,不說話。

她有兩個玩得好的同學,一個是劉旭,一個是張宇。

張宇和她是一個寨子的。她家住在學校不遠的地方,莊夢經常羨慕。畢竟從家裏到學校,她和莊順要走四十多分鐘。

莊夢的生日快到了。說實話,她是有些期待的。

莊夢聽張宇說過,她過生日的時候,爸媽會給她買蛋糕。蛋糕店裏那種白白軟軟的糕點,軟乎乎甜滋滋的奶油上面還有水果,特別好看。

莊夢見過,因為胡晴給莊順買過一個小杯子的蛋糕,上面就是一層白白的奶油,還放著一顆紅紅的櫻桃。

但是她不知道奶油是什麽味道。因為那個小小的蛋糕,就那麽一點點。她看到的時候,莊順已經快吃完了,嘴角還掛著白白的、香香的、軟軟的奶油。

她得到了杯底的一點點蛋糕,但是上面沒有奶油。

張宇就給她形容:又軟又香,根本不用嚼,放在口裏一會就化了。甜甜的,嘴裏都是奶油那種香甜的味道。

雖然知道不可能,但是莊夢還是想試試。

這天,莊夢把考了一百分試卷遞給胡晴簽名,見胡晴的表情還算滿意,莊夢想了想,問:“媽,你還記不記得我是多久出生的?”

“你問這個做什麽?”胡晴看她。

莊夢有些心虛,還是梗著脖子說:“我忘了自己是多久出生的了,是五月還是六月來著?”

“農歷三月…好像你生日快到了吧。”胡晴淡淡地說。

莊夢抿了抿嘴,嘴角掛出淺淺的笑。“我都不記得了,媽媽還記得我的生日…”

“過了生日你就十一了,是大人了。”胡晴把簽好名字的試卷遞給莊夢,說:“你想過生日?”

莊夢有些尷尬,低著頭,拿著試卷的手出了一層黏膩的汗。

“你想怎麽過?”胡晴又問她。

莊夢還是低著頭,她不確定胡晴說這話是在試探她,還是真的在問她想要怎麽過這個生日。

“說話呀,啞巴啦。”胡晴拍了一下她的頭。

莊夢就擡起頭來,腦袋裏早就閃過無數的畫面和語言。她咬著唇,輕輕說:“媽媽,能不能給我買一個生日蛋糕?”

“那是什麽東西?”胡晴問。

莊夢就給胡晴形容,胡晴想了想說:“你還是不要想了。那種甜嗖嗖的東西有什麽好吃的,還死貴。到時候我給你逮只老母雞,你看看你瘦成什麽樣子,出去人家還以為我虐待你呢。”

莊夢失望的道了謝,又問:“那,我能不能請我的朋友一起給我過生日?”

“什麽朋友?”胡晴警惕起來。

莊夢繃著皮說:“就是劉旭和張宇,你認識的,兩個女同學。”

胡晴松下肩膀,說:“你要叫就叫。”

莊夢拿不準這句話是同意還是反對,只好默默地翻開書包,把老師布置的作業寫完。

寫完作業,又拿出毛筆來練字。她已經沒有學毛筆字了,學這個的學生太少,要麽就是支持不下去,老師就取消了這個興趣班。

莊夢鋪好報紙,把毛筆放在墨水裏浸透了,翻開語文書,把明天老師要求背誦的古詩一字一句的寫下來。這樣可以練字,還可以背誦。

第二天,莊夢就把這事告訴了兩人,邀請她們自己過生日的時候一定要來家裏。

莊夢早就算好時間了,她過生日剛好是周五。下午只有兩節課。

劉旭就問她:“你過生日你媽媽會給你買蛋糕嗎?”

莊夢已經想好了說辭,“我覺得只要是過生日就很高興了,能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身邊也有自己的親人陪著,吃不吃蛋糕的,無所謂的。”

張宇說:“還是你會說話,只要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吃什麽都可以的。反正生日每年都過不是嗎?”

幾人就嘻嘻哈哈起來。張宇放了學都要學一會聲樂課,她的聲音很甜,音準也好,老師說將來說不定可以當歌星。

“還是張宇好,聲音好聽人又漂亮,成績也好,將來說不準是咱們三裏面最受歡迎的。”劉旭滿臉羨慕。

少女之間的羨慕,向來都純粹。

張宇就說:“我倒是羨慕莊夢呢,不偏科。你知道的,我那個數學,真的是學不懂。”

莊夢也跟著笑,“我羨慕你們!有爸媽陪著,又是家裏的獨生女,吃東西都沒人搶。你們不知道我弟弟,我有好吃的都要分給他。”

“有兄弟姐妹多好!”

劉旭笑著說:“上回你弟弟還幫你出頭教訓曾遠呢。我要是有那麽一個好弟弟,我做夢都要笑醒,可惜我家只有我一個。”

莊夢就問她:“那你可以讓你爸媽再給你生個弟弟呀,或者妹妹也不錯的。”

“計劃生育這麽嚴格,我爸媽都在廠裏上班,要是再生一個,飯碗就沒了。”劉旭撅著嘴。

張宇和劉旭都是廠裏子弟,這個小鎮雖然不大,但是有一個化工廠,靠著這個化工廠,小鎮看起來還算繁華。

“廠裏多好啊,我媽就說,你們父母拿著工資,比我家好多了。”莊夢嘆了口氣。

“哪裏好了?一個月也就一百來塊,我爹媽還說呢,你家最有錢,做生意又自由。不像上班,又累還得聽領導的話…”張宇說完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悄悄說:“別說出去啊,咱們只是閑聊。怕別人聽見了不好。”

莊夢點點頭,學校裏有很多這種廠礦子弟,大家都住在一個寨子裏,就怕哪句話被有心人聽去了。

三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上課鈴響了,就手牽著手去上課。

莊夢不經意的轉頭,眼角的餘光剛好看到周述堯,她急忙坐好,心臟撲通撲通的跳。

剛才,他是在看我吧?莊夢想。

周述堯是三年級的時候轉到這個班級的,他生得好看,明明大家都還沒有長開,但是他往那裏一站,還是看得出來他和這個學校的學生都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呢?或許就是他永遠幹凈的校服和鞋子,規規矩矩背好的書包,平平整整的頭發,還有幹幹凈凈的手。

他和所有的男同學都不一樣。

四年級,因為個子差不多,莊夢和周述堯成為了同桌。

周述堯這個人吧,很文靜。完全不像個男孩子。

他不怎麽和男生玩,用他的話說,太臟了。他的話也不多,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加之他長得白白凈凈的,聲音也溫柔,成績也好,不像其他男生那樣總是戲弄女孩子,所以很得女孩子們的青睞。

那時已經有女孩子開始發育,男生們就會嬉笑取鬧,背地裏說那個女生胸長大了。

合身的校服開始勾勒出微小的曲線,為了不被男生們取笑,都勾著背把自己的身體縮在小小的校服裏。

好像女孩子發育,本身就是一件該讓男生取笑和羞辱的談資。

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男生們經常站在走廊,嘴裏學著那些大人說的話。

“那個女生咪咪好大,哈哈。”

“你看,她還長青春痘了,本來就夠醜了。”

“那個女生屁股也大,我媽說的,屁股大的女生以後生兒子!”

莊夢就有一段時間因為自己發育的小小的胸,特意在家裏用孝帕裹著,再穿上胡晴買的小衣,這樣就看不出來那小小的,已經發育的胸脯。

有一日她沒有註意,校服有些歪了,小衣的帶子露出來。

她趴在桌上認真寫作業,小衣的帶子被路過的曾遠揪起,再松手。她感到肩膀一痛,還沒反應過來,曾遠和一群男孩子已經一哄而散。

她拿著筆目瞪口呆,周述堯卻突然從位置上站起,朝著曾遠吼了一句:“你媽沒教過你,亂碰女孩子是耍流氓嗎!”

那時候耍流氓這個詞,對於才幾歲的孩子來說,可謂是重話了。況且,這句話還帶上了媽,相當於罵人了。

莊夢擡起頭看周述堯,她還從未見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他一向都是溫溫柔柔的。

曾遠漲紅著臉,表情卻還是吊兒郎當,“我耍流氓又怎麽樣?你個娘娘腔。”

“是啊是啊,又沒有摸你,你當什麽出頭鳥?”

“娘娘腔?這個名字真的適合他,哈哈哈。”

“故意露出個肩帶,也不知道給誰看呢…”

莊夢有些惱怒,紅著眼眶吶吶:“我…我要去告訴老師!”

說著站起來,曾遠卻兩步擋在她面前,“你要是敢告訴老師,信不信我揍你!”

手突然被人拉住,莊夢被人一把拉在身後。

周述堯的拳頭就這麽落在曾遠的臉上。

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生的,莊夢心臟都快跳出胸膛,教室裏的同學紛紛拉架。

林老師趕到了以後喝止了現場的一片混亂,莊夢因為被周述堯扯了一把,校服的拉鏈散開,大半個肩膀露在外面,眼睛通紅還在哭泣。

所有人都在這場鬧劇裏,自然沒有人註意到她。

一群人被領到辦公室教訓,莊夢走在最後還在想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周述堯輕輕拉上她的校服蓋住肩膀。

莊夢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好半天嘴裏才說一句:“謝謝。但是抱歉啊…”

謝謝你替我解圍,抱歉把你拖進這場鬧劇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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