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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人(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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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人(二十)

杜卓這邊今天的計劃是上午去看杜志明和劉淩靜,下午去公司了解一下公司的情況。

他扶著扶手,慢慢地從樓梯下來,進到客廳。

杜卓的家,他看得到的地方都和他的記憶中一摸一樣,就連他的臥室都保持著他六歲時的樣子——這也導致他昨晚睡覺的時候睡在了客房裏。

周特強從度假村回來後,突然變得更忙了,不能時時刻刻待在杜卓身邊,所以他派了一個小助理給杜卓,據說是周特強手下一堆助理中最厲害的那個助理。

小助理李念早早地就到了杜卓家,已經安安靜靜地在客廳等了杜卓一個小時了。

“獨酌?”李念看到杜卓從樓上下來,臉上漏出些許驚訝,但是馬上就反應過來:“杜先生!”

“我們在游戲中見過嗎?”杜卓當然不會忽視李念喊了他“獨酌”。

“我是甲。”李念笑笑:“沒想到獨酌就是杜卓先生。”

杜卓對玩家甲還是有印象的,是他第一個副本就遇到的玩家,而且之後還在公主殿下副本裏組了隊,幫了他們不少。

只是沒有想到,游戲中那個不太說話,純在感比較低,但是人不錯的甲,現實中居然是這樣一個比他還小一歲的瘦瘦弱弱的青年。

“真是有緣啊,居然在現實中也遇到了。”杜卓也笑到:“游戲裏,謝謝你了,接下來的時間,估計還要麻煩你。”

“沒事,都是我應該做的。”李念的笑容看上去非常有誠意,無論是誰,看到這樣的笑容,都會覺得很真實,很舒服。

李念一邊說,還一邊走過來想要扶杜卓。

“沒事,我正好需要鍛煉一下。”杜卓擺擺手:“你在這裏等一會吧,小珊還沒有來,我先去院子裏走兩圈。”

杜卓很想自己現實中的身體狀況能夠和游戲中的一摸一樣,或者至少像一個正常人一樣,這樣很多事情就會方便起來,他也可以去和夏閱面基。所以所有的覆建,他都很努力地在做。

小珊就是方醫生的弟子,按照方醫生的說法,小珊住在杜卓家,杜卓去哪兒,小珊都跟上是最好的。

但是客房被杜卓睡了,又不能讓一個女生睡在客廳,所以昨天晚上小珊回了自己的公寓住。所幸她的公寓離杜卓家也不是很遠。

“好,您去吧,我就在一邊站著,您絕對不會感覺到我的存在。”李念笑笑。

杜卓點點頭,游戲中杜卓就已經體驗到這一點了。

果然,杜卓在院子裏走圈的時候,李念(甲)就站在院子旁邊看著他,估計是怕杜卓摔到了。

怎麽說,杜卓覺得現實中的李念和游戲中的甲不是很相似。

游戲中的甲比較沈默寡言,屬於不太會被註意到,但是會一直默默出力的那種人。

現實中的李念,雖然也會像現在這樣默默守護著別人,但卻更加開朗,表情更加的豐富,或者說,更加像一個經常和其他人互動的人。

這讓杜卓不禁好奇現實中的夏閱和游戲中的月下是不是也是不一樣。

雖然杜卓植物人狀態的時候聽過夏閱的聲音,但他還是不敢斷定現實中夏閱和游戲中一樣。畢竟,杜卓已經知道現實中和游戲中夏閱的聲音不一樣了。

這也讓杜卓很想盡快見到現實中的夏閱。

杜卓才走了一圈半,小珊就過來了,可能是不太熟悉,三個人之間的對話很少。

小珊給杜卓做了簡單的檢查,杜卓吃完小珊特意買過來的早餐後,三人就在前後好幾輛保鏢車(暗地裏還有其他的)的簇擁下去公墓。

順便一提,李念也買了早餐過來,但是都被小珊否決說杜卓不能吃。

路上註意到他們這個車隊的人(基本上都註意到了)都去網上看了看,他們以為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大人物去世的消息。

到了公墓,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矚目,杜卓就只讓在暗處的保鏢跟著了。

明面上,就只有杜卓、李念和小珊三人去到公墓。

馬上就要看到自己父母的墳地——上一次見面他們都還活著,再見就只能看到墳地了——杜卓現在是什麽心情?

他意外地很平靜。

從坐上車到這裏,他就一直很平靜。

甚至可以說,從昨天回到家裏後,除了在游戲中的兩個小時,他就一直很平靜。

現在站在杜志明和劉淩靜的墓前,他也很平靜。

“爸爸,媽媽,我醒來了。”

不是“我來了”,而是“我醒來了”,估計這才是杜志明他們最想從杜卓這裏聽到的話,所以杜卓才說了這句話。

小珊默默地把花放在兩個墓碑的面前———小珊怕花粉對“脆弱的”杜卓有影響,所以沒有讓杜卓拿花。

除了這句“爸爸,媽媽,我醒來了”,杜卓也不知道說些其他的什麽了。

也許是太過於倉促,也許是情感太過於覆雜,杜卓只是簡單地沈默了一會兒,就準備去公司了。

快要出墓地的時候,杜卓聞到了一股味道,一股他記憶中的味道。

“你們聞到了嗎?”杜卓問。

“您是說螺獅粉的味道嗎?”李念吸了吸鼻子。

“恩。”是了,杜卓記得,他變成植物人的那一年,他們到公墓看過爺爺、奶奶、外公,以及剛剛也住進這裏的外婆之後,他那平常強勢的媽媽哭的稀裏嘩啦,杜志明就提議到這附近新開的螺獅粉店去吃螺獅粉——她媽媽的家鄉味道,因為杜志明不喜歡那個味道,劉淩靜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過了。

那個奇怪的味道,或者說,當時全家人一起的幸福感讓杜卓記在了腦海裏。

以至於當夏閱在游戲裏問他想吃什麽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就想到了這個食物。

沒想到二十年過去了,這家店居然還在。

“我可以吃嗎?”杜卓問小珊。

“不可以。”小珊一口否決:“您的腸胃現在還很脆弱,不能吃螺獅粉這種非常刺激的食物。”

杜卓原本就只是僥幸一問,小珊會回答什麽,他其實已經知道了。

李念作為周特強的徒弟,很會察言觀色,加上他之前在游戲裏遇到過杜卓兩次,相對平常只監督杜覆建和飲食的小珊來說,他更加的了解杜卓。

他從周特強那裏知道杜卓自己很重視覆建,所以杜卓肯定很解自己的身體狀況,什麽東西能吃,什麽東西不能,這些杜卓自己應該是心知肚明。

杜卓說想要吃螺獅粉,可能並不是真的想吃,而是他之前去過,現在想要去那裏找找當年的感覺,回憶回憶一些事情。

於是李念說:“杜先生,我也突然有點想吃螺獅粉了,不知道時間還來不來得及讓我去打包一份?”

時間安排,本來就是由周特強和李念負責,所以按理說李念應比杜卓更加清楚。李念這樣一問出來,小珊也什麽沒說。

“嗯,時間還來得及,我們一起去吧。”杜卓當然也知道李念的想法,給他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幾人和暗中的保鏢一起來到了這家非常小的螺獅粉店,快到飯點的時間,店裏坐滿了人。只有一個座位空了下來,正好是在一家三口所在的桌子。

看到那一家三口,李念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讓杜卓坐在那個位置上。

為了緩解拼桌的正在吃螺獅粉的那家人的尷尬,李念直接去了櫃臺點餐。

店外有保鏢,杜卓身上有身體檢測儀器,所以小珊也不是很擔心,就跟著李念去了櫃臺,她明顯是有話想和李念說。

這家小店的裝潢,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只是現在更加陳舊。

“好吃嗎?”杜卓這一桌的媽媽問兒子。

“不好吃,太臭,不好聞。”小孩捏著鼻子迅速地朝嘴裏吸進一口粉。

“不好吃你好吃這麽多。”媽媽打趣道。

“嘿嘿。”小孩嘴裏包著粉,笑了笑。

“吃了這麽多回了,這個味道還是有些不習慣呀。”爸爸夾起一根酸筍,聞了聞,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但最後在媽媽飽含威脅的眼神下還是將這根酸筍吃進了嘴裏。

杜卓站起來,往外走去。

那一家人,和他曾經的一家三口一模一樣。

昨天回到家,杜卓就只去了客廳和自己的房間,以及最後決定睡覺的客房,家裏的其他房間,杜卓連門都沒有打開過。

仿佛這樣就可以掩蓋這個家裏就只剩下他一個人的現狀。

當初得知劉淩靜和杜志明死亡的消息時,杜卓很不平靜,甚至有輕生的念頭。

但是當時的他,是只有意識的植物人,什麽都做不了,無法摔東西發洩自己的情緒,無法號啕大哭表示自己的悲傷,無法和別人擁抱來減輕自己的孤獨,甚至連自我了解都做不了到。

很憋屈,什麽都做不了。

漸漸地,杜卓也就接受了劉淩靜和杜志明的死亡。

也只是被動的接受。

畢竟,沒有真正地見到之前,所有人都會抱有希望。

在杜志明和劉淩靜的墓前時,杜卓沒什麽起伏,畢竟他早就知道杜志明和劉淩靜已經去世了,看到他們的墓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在店裏看到拼桌的一家三口之後,杜卓就憋不住了,那些不得不被壓下去的傷心、崩潰、孤獨和無助全部都湧了出來。

但杜卓如今只有一個人了,而且還是一家公司的老板,需要負起責任,他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無憂無慮了。

因為他的身邊,已經沒有像他父母那樣無私無悔地保護他、寵他的人了。

杜卓好想馬上就見到夏閱。

好想。

他努力不讓自己在街上哭出來,可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突然似大壩洩洪般湧出,作為這些情緒的唯一載體,杜卓也快控制不了了。

他的眼裏已經蓄滿了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只想快點找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放聲哭一場。

“抱歉。”杜卓撞到了一個人,熟悉的聲音從杜卓頭頂傳過來。

透過眼裏的淚水,杜卓模模糊糊地看到,這人是夏閱。

他也不管現在還依舊在大街上,順勢一把抱住夏閱,放任眼淚從眼睛裏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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