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淵的身上，有一道封印。

或者說，並不是一道。

那是無數道，密密麻麻的封印。

淩淵一直致力於解除自己的封印。

只是很難。

那封印，足有一百零八道。

他這些年來，也不過解除了三十六道。

而且越是後面的，也越是強大。

他在星圖界裏兩萬三千，也只把封印解除到了第七十二道。

即便是如此，他也隱約的感覺到，越是到了後面，越是困難，當初給他布下封印的人——或者不是一個人，不知道強悍到了什麽地步。

在這一瞬間的，他卻感覺到渾身的封印，都在一瞬間完全解除了。

渾身靈氣從來沒有這麽活潑的靈動過，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別人想要吸取淬煉的靈氣，卻瘋狂的朝自己洶湧而來，只要他願意，修煉的速度，何止是以前的百倍。

滅世之種，天妒之體。

既然作為牽動了無量量劫的滅世之種，他的存在，就是把整個宇宙最後的元氣都存儲於己身。

無論有多少，不管有多少。

最後都會被他汲取幹凈，直到無量量劫的來臨。

一旦他開始修煉，整個無量量劫，就在不可控制的接近。

但是如果殺了他，那些他汲取的元氣，卻足以再支持上幾十萬年。

……滅世之種，無論如何都不能存在，他修煉的越快，末日的來臨也就越快。

他越是強大，離無量量劫也就越近。

這種事情，換了誰都是只怕到要歡喜瘋了。

對於修士來說，沒有人可以抵禦這種誘惑，那怕是只要能增加兩倍的修煉速度，已經足夠讓他們付出一切了。

淩淵的確快瘋了。

不過卻不是歡喜瘋的。

他能夠感覺到，那冥冥之中，有一條隱隱約約的線索，已經隨著最後一個光點的湮滅，徹底的消失了。

“不！”他手上掐了法訣，背後的九條狐尾，驟然展開。

雪白蓬松的狐尾在空中劃出某種詭異的弧度。

藥仙人的臉上，難得出現了正色。

眼前的光點，並不是軀體崩潰之後的存在。

如果是螢火蟲的話，哪怕是在細小的螢火背後，也是有螢火蟲的。

要捉住螢火蟲，是再容易不過的。

即便是星光，在遙遠的彼岸，也有著星星的存在。

只有追尋著星光的光芒，也可以把星星握在手裏……

星光螢火，跟眼前何等的相似，可是又何等的不同。

哪怕是破碎的靈魂，淩淵都有信心，把那破碎的靈魂完全留下來。

可是他一張俊逸邪氣的臉上，卻徹底的扭曲了。

在這些細碎的光點上，他能夠感覺雲小裳的氣，但是卻也一點光點都留不下來。

就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細碎的光點，在眼前一點點的隱沒。

他手一劃，猛然朝著胸口一拍，頓時嘔出一口精血來，以血為契，立即在空中畫了一個覆雜的陣法。

那陣法極為覆雜，紅色的線條中透著黑色的邪氣，預示著一股濃濃的不詳氣息。

即便如此，也血之陣法，也只能看著最後一個光點，徹底湮滅。

淩淵喉頭一甜，頓時又吐出一口血來。

“這是……回響。”

藥仙人成仙多年，不知道看過多少生離死別，在星圖界的時候，他跟著淩淵更是不知道見過了多少東西。

對於淩淵這個半徒弟半主人的人，他是很欣賞的，他甚至很想知道，這個孩子到底能夠成長到那個地步。

但是他卻不知道，這個孩子的背後，卻有著比他還大的秘密。

滅世之種，他是隱隱知道那個傳言的。

即便是在仙靈天，對於這個事情，也說的非常隱蔽。

這個孩子的心智和天賦，都出乎他的意料，卻沒有想到，這種時候……

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過殘忍了，不過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在極度的執念和靈力的沖擊下，某些修士可以留下影像的回響。

來達成某些術和目的。

不過到底會留下什麽樣的景象，卻沒有人清楚。

而眼前留下來的，不過是靈力的流動而已。

就算是淩淵再怎麽嘗試把那些螢火蟲一樣的光點留下來，也只能得到純粹的靈力而已，而且這些靈力和執念，都是為了見一見淩淵，然後幫他解除封印而存在而已。

等見過之後，目的達到，自然回去消散了。

而且——

靈力的崩散，從某些方面來說，也預示著它的主人，到底以一種怎麽樣的東西……

想起那個有著一雙桃花眼，笑起來卻清澈明麗的女孩子，藥仙人也不得不說一句。

就算明知道這樣幫淩淵解除封印是唯一的辦法，但是這樣的話，未免也太過殘忍了。

……

雲小裳的回響。

我用一契永恒為楔子，獻祭自己的身體，整個諸天神魔大陣為底，那些修士和召喚來的神魔為力量，一力承擔所有的因果，來解除你身上的所有詛咒。

無量量劫也好。

滅世之種也好。

沒有我的未來也好。

忘記我的幸福也好。

我只想你……

可以站在最高的地方，以絕世的風姿，安然的活下去。

雖然說——無量量劫，還力於宇，整個世界十不存一，但是不是還有十分之一能活下來嗎？

就算這十分之一，只是聖人中博弈下的棋子。

我希望你至少可以成為真正的聖人，從棋子的這個身份中脫離出去。

雖然說，力量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力量也是萬萬不能的。

淩淵吐出一口血，他的一雙眼眸，已經腥紅如血。

一道黑色的紋路，忽然出現在了他俊秀的臉上。

本來已經毫無血色的臉上，頓時一寸寸的黑紋布滿了整個白瓷一樣的臉。

藥仙人頓時一驚；“淩淵！水清靈，快護住淩淵的心脈！”眼前的這孩子剛從星圖界出來就遇到這個事情，星圖界裏沾染的黑暗碎片都沒來得及去驅除，這樣的話，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就算是以他的眼界，都看不出來。

“啊！！！”伴隨著一聲清呼，水清靈的身體從淩淵的背後彈了出來，她身體是又恢覆了漸變的淡藍色，沒有以前那種冰冷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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