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六六、蘇醒

關燈
一六六、蘇醒

“想做一個快樂的普通人。”

“你為什麽總是叫我喬治呢?小毒蛇?”喬治問。

“不然,我應該叫你什麽?”路易絲反問。

“叫我一些專屬的昵稱啊。”喬治說。

“是噢。”路易絲反思了起來,“我怎麽從來不叫你昵稱呢?”

“是啊,為什麽呢?”喬治又問。

“因為喬治叫順口了。”路易絲認真地回答, “從我認識你開始就叫你喬治。”

路易絲沒想過這個問題。她不叫愛稱也不影響她是個浪漫的人。

“有些時候,我也會期待你叫我點別的。”喬治說著,他身後的街景變化了。

怎麽會變化呢?

路易絲覺得有些奇怪,她看到了熟悉的查林十字街,可剛剛應該是在家附近遛狗才對。

遛狗嗎?

路易絲覺得更奇怪了,但卻也沒有細想。

“我小時候最經常來這裏。”她聽到自己緊接著說,“我以前總想快點長大,但現在不是很想了。彼得潘是對的,就活在小時候挺好的。”

“但如果你一直在小時候,你就不會認識我了。”喬治卻說。

“噢,也是……”路易絲有些失落,她又覺得腦袋有些昏昏沈沈,“那我還是長大吧。”

“或者說,我去找你,不就好了?”喬治似乎因為找到了一個新思路而很得意。

“可是你當時還不認識我,你又怎麽去找我呢?”

“找不到嗎?”

“當然了。”

“那或許我們得想想辦法。”

“這能想什麽辦法?這根本不合理。”

“那我也得想。”

“你想也沒用呀!”路易絲說,“因為這根本行不通。”

“行不通嗎?”喬治看起來很委屈,“可是小朋友,我愛你啊。”

像一個在海底不斷往下沈溺的人被一股力量拖回岸邊那樣。路易絲睜開了眼,久久不能平覆地盯著面前床頂的帷幔。可那洶湧的浪潮還不甘心地要再把她吞沒,她也還想回去,還不想清醒。

她像個鬧別扭不想上學的小孩那樣縮起來窩進被子裏。

她還不想從這個難得的甜夢裏醒來。

“我夢到了像是以前的事。為什麽說是以前呢?你知道的,就是裏面的喬治還有兩個耳朵。”路易絲抿著嘴,“但也不是發生過的事,你知道的,那是夢嘛,但——”

無人回應,於是路易絲又只能自己往下說:“很真實,那個喬治,真實得我不願意承認我自己醒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可能是因為太想他了吧。

路易絲給了自己一個結論。

“幾年前我可想不到我的最後一個暑假會是這樣過的。”

這是路易絲完成學業前的最後一個暑假了。她從前想過很多可能性,但縱然想象力再豐富的她也想不到會碰上黑巫師統治魔法界這種事。

“霍格沃茨勒令每個少年巫師都必須入學,把這些孩子控制住,也就有了制衡他們家長的籌碼。另一方面還能清除麻瓜出身者,因為學生必須持有血統證明才能獲準入學。”

“他們還監視了所有和哈利可能有關的人。”路易絲坐在窗邊,“他們還找了個可笑的理由搜捕哈利。”

路易絲打開了新的《預言家日報》,放在鄧布利多的床頭櫃上。這位老人家還在沈睡,艾希嬸婆倒是說他的身體情況已經比之前好多了,只是還沒找出解咒的方法。

“他們說,他們讓麗塔·斯基特已經告訴魔法界,你墜樓後不久,就有人看到哈利逃離了現場。”路易絲看著頭版上的文字,“很具有創新性的報道。”

溫尼盤坐在路易絲並攏的雙腿上,乖巧地吐著信子。

“很荒唐。”路易絲說,“哈利殺了你?比我殺了你荒唐多了。是吧?鄧布利多教授?”

閣樓很安靜,只有老舊的墻皮裏偶爾發出一些聲響。

路易絲嘆了一口氣,默默把報紙疊好:“原諒我在你這裏嘮嘮叨叨,只是現在已經沒有人能陪我說這些了。”

鳳凰社成員正在被高度監視著。弗雷德和喬治平時是那麽形影不離,導致他們一旦分開行動就顯得一定有鬼。以防萬一,他們和路易絲不能再見面了。

盧卡斯更是被路易絲勒令非必要絕對不要出門。

鄧布利多這裏現在由艾希婆婆和朱利安徹底接手。

“我偶爾還跟德拉科說說笑笑,那小子倒是性格變了很多。但……不一樣。”路易絲皺起眉頭,“他們都不知道,他們都……”她嘆了一口氣,“不然為什麽大家總說英雄是孤獨的呢?”

她幹巴巴地笑了兩聲,舉起手為自己歡呼了兩下。

“其實我沒什麽好抱怨的。”路易絲搓著手,現在是夏季,可她卻掌心發涼,“大家都在水深火熱之中,而我現在風頭正盛。黑魔王還算偏愛我,食死徒也對我畢恭畢敬的,我現在過得應該比大家都舒服。可是……”

溫尼歪了歪腦袋。

“鄧布利多教授,我就是總會去想,我是不是經歷得有些太多了?”路易絲擡起頭看向昏睡的老人,“有些時候我睡不著,有些時候我喘不上氣來,有些時候我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我覺得我好像病了——”她又低下頭,“迄今為止一切都還算順利,可是……有些太多了。”

要承擔的有些太多了。

“你能不能教教我呢?”路易絲問,“你能不能教教我,同樣在少年時期經受了那麽多,你是怎麽做到這麽強大的?”

福克斯站在衣架上梳理著羽毛,它看起來精神不錯。

“我甚至不敢給賴爾回信。”路易絲盯著木地板上的紋理,用目光去描摹,“我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釋克裏科斯的事。我也不敢去見克裏科斯——”她不自覺地一蹬,椅子和地面發出難聽的摩擦,“盧卡說克裏科斯已經醒了,恢覆得很好。他讚嘆我的勇敢,也擔心我的處境。但我,勇敢?他可別說了。”

她並不這樣認為地搖搖頭:“我甚至都怕聽到有人再來讚揚我了。”

現在所有人都在把路易絲往高處捧,路易絲游走的兩邊都是。

“可我覺得我好像困住了。”路易絲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困在這些讚揚聲裏。”她又看向鄧布利多,“但是鄧布利多教授,你記得嗎?我做這些的初衷其實只是保全自己。”她腦子裏緊繃著的神經開始折磨她,“我傷害了我的朋友們,我瞞著他們,欺騙他們,甚至背叛他們。”

窗外有稀稀疏疏的人影走過,除了居民外,霍格莫德也偶爾會出現巡邏的食死徒。

“我就是忽然想起幾年前你對我說——”

你說,我知道我要面對什麽嗎?

我說,我知道。

“我太天真了。”路易絲搖著頭,“我根本不知道我要面對什麽。我以為我只是瞞著朋友,等到我們勝利的那天我們可以一起歡呼。可是現在——”

我看著人們顛沛流離,而我卻站在始作俑者那一邊。

“我太天真了。”路易絲感慨道,“根本不是這樣的。”

“我每次看到喬治耳朵上的傷口,都會想到是斯內普失手造成的。”路易絲說,“我應該是全世界最明白斯內普教授處境的人。但我還是會忍不住怪他,畢竟那是喬治,畢竟失手了就是失手了。”她的腦袋越來越低,“那我呢?我對我的朋友們造成的傷害,真的可以只是因為我是臥底就可以全部消除的嗎?”

沒有人可以回答她。

這會是她永遠得不到的答案。

哪怕是赫敏來告訴路易絲,他們都明白,那又怎麽樣呢?

“西裏斯他們知道了之後對我很是體諒,也是讚嘆我。”路易絲聳聳肩,“那是因為我救了西裏斯。那是因為迄今為止一切都順利。可是之後呢?”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代表正義,她只是一個想自救的可憐蟲。但她發現自己能做得遠遠不止是這些,她一只腳踏進棺材還能把人拉下地獄,也可以推人一把——

把人推出煉獄。

可肩上的重量已經遠遠超出了路易絲的預期。她怕自己哪天松懈了,就徹底倒在趕路的風雪當中了。

“我到底要怎麽樣才能變得更強大?你是最偉大的巫師,你能不能告訴我呢?”路易絲問,“我其實只想做個快樂的普通人。我只想我和我愛著的人們都能一直快快樂樂的。為什麽連這都這麽難?”

我根本不想要這些稱讚,一點也不想要讓大家知道真相時大吃一驚。什麽正義?什麽危難?什麽濟世救人?這些和我有什麽狗屁關系?我為什麽要樂意效勞?

因為,因為那是我愛著的人們,是我愛著的世界。

因為我還想和他們一起去更遠的地方,唱更多的歌。

所有的道理,路易絲不是不明白。她從來不需要有人告訴她應該怎麽做。只是她也會疲憊,也會迷茫,也會無法排解。她也會無力,也會失敗,但她還是竭盡全力要去護著她愛著的一切。

有時候她自己也忘了她其實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女孩。

這個年紀還可以去瘋玩,可以去犯錯,可以去做最具有反叛精神的事情。

但她也很慶幸,她能因為愛而成長得這樣勇敢且獨立。

格蘭芬多的勇氣聲勢浩大得振奮人心,斯萊特林的勇氣一意孤行得鏤骨銘心。

“你……就是……”

蒼老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路易絲一驚,急忙擡起頭來。鄧布利多醒了,他稍稍睜開眼,伸出手時路易絲急忙來到他床前拉住。

“你醒了!我的天吶!我得趕緊去告訴——”

“路易。”鄧布利多的手緊緊地拉著路易絲的手,“你就是……因為這樣,在不斷……變得強大啊。”

“什……什麽。”

“一個人……要做一個快樂的普通人。”鄧布利多慢慢地說,“本來就比做一個偉大的人,要難很多。”

路易絲同樣緊緊拉著鄧布利多的手,她在顫抖,她應該興奮的,可是聽到這句話時她卻無比悲痛。

“但是,路易,小路易——”鄧布利多伸出另一只手搭在路易絲的手上拍了拍,“你做的已經足夠好了。”

路易絲低下了頭,久久不能平靜,她吸了吸鼻子,掩蓋了幾聲抽泣。

“謝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