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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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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立威

過年的時候葉惟昭沒有回徐府,他往府裏送來了一封信,信是用火漆封的印,落款是京畿禁衛神機營。與這封信一起送進徐府的,還有上好的阿膠與集靈膏兩擔,因為這信和貨走的是公函通道,所以送貨和信到徐府的,是身著驛使服的驛官。

老祖宗親自接收了這兩擔年禮。

阿膠是京城貴族們最愛的營養品,而那集靈膏就更不用說了,乃宮中特制補品,裏頭包含了人參、天冬、麥冬等十幾味滋補品,據稱有滋腎益肺,填精補髓,強身壯體,延齡益壽的功效。由宮內太醫院專人負責熬制,只供皇帝和宮裏的娘娘們服用,有時候皇帝一高興,也會把這集靈膏分給自己喜歡的人用。

老祖宗恭恭敬敬地給送貨的驛官送了一大包金錁子。倒不是因為驛官的身份有多尊貴,而是這驛官送的東西是來自神機營的,東西尊貴,連帶這送東西的人也變得“尊貴”起來了。

老祖宗很清楚在朝廷裏頭,這神機營指揮使意味了什麽。她目光凝重地看著面前這兩擔價值不一定有多貴重,但意義一點都不含糊的年禮一個人發呆了很久……

直到大老爺徐之橋走過來叫老太太先歇會,您看您一個人站這裏冥思苦想了那麽久,大家都擔心你累著了。

老祖宗回過神來,也沒有說什麽,張口就問三娘和姑爺在哪裏?

徐之橋回答說三妹和姑爺在他們自己院裏歇著的,說來這事也奇了,這葉惟昭送東西回來他自己的爹娘不接,你這個老祖宗倒是在這裏愁了這麽久。

老祖宗擺了擺手,叫徐之橋派人去叫三娘和姑爺過來,自己有話要問他們。

徐之橋應下,當下便派人過去三房叫人。不多時,徐三娘和葉濟康一前一後地奔進了上房。二人進了老太太的房裏,其他人就都被趕了出來,房門便從裏給緊緊關上了……

一幹人站在那屋外,看著緊閉的房門,只覺有些不可思議。

大奶奶蘭氏忍不住發牢騷,“不就一個四品的官嘛?送兩擔東西,就把老夫人給驚成了這樣……”

不等蘭氏把話說完,大老爺徐之橋便打斷了她的話,“你懂什麽呀!人是哪裏的指揮使你也不懂看看?任誰也不敢把那神機營的指揮使真當個四品看啊!”

“這有什麽敢不敢的?”蘭氏不服,與徐之橋狡辯,“不真當四品,莫非他就變了三品?”

“……”徐之橋無語,覺得這婆娘滿嘴胡言亂語,在這兒丟人顯眼的。他狠啐一口蘭氏,叫她趕快些閉嘴!

“快跟我回去吧!在這裏說些不著邊的話,還不如回家盯緊下人伺候你新進門的兒媳婦,兒媳胎象不穩,你這個當家人若不在,指不定那些手笨腳笨的家夥們又鬧出什麽麽蛾子了!”

蘭氏無語,她聽出來自家夫君話裏的諷刺之意,想跟徐之橋再懟兩句,轉念又想到兒媳婦章沁在那幫笨婆子手裏的確很不穩當,她少盯一眼都可能發生意外,便沒精神再開口了。

蘭氏一把拍開徐之橋正拽住自己的手,飛也似的,一馬當先,竟徑直沖到徐之橋的前頭去了……

現場另一個“懵懂”的,當屬二老爺徐之行了,他一臉疑惑地詢問自家媳婦,老太太怎麽這樣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尹立娟是個聰明的,她望著緊閉的上房門兀自出神,半天了才問那徐之行:“老爺,你還記得有一次二房那丫頭去吃了李世澈一次席就失蹤了一整晚那件事麽?”

徐之行一聽見李世澈的名字就想起自己的女兒,自己那個可憐的女兒啊,在自家裏被李世澈這個禽獸給糟蹋了!徐之行忍不住就鬼火冒,想出口成章……

轉頭又想起現在罵什麽都不管用了,還不如祈禱李世澈能對徐菁菁好一點。

“那件事啊!”徐之行惡狠狠地說,“怎麽可能忘?李世澈這個人實在太花心,剛開始他看上的是三房那丫頭……”

徐之行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他本來想說,要是當初不小心送錯房間的是葉霜就好了,又覺得自己作為長輩,說出這樣的話是不道德的,便把後半句給吞了回去。

尹立娟沈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沒有發現自己丈夫腦子裏的風雲際會,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知道那一晚葉霜都跟誰在一起的嗎?”

“跟誰?”徐之行問,他怎麽知道葉霜跟誰在一起?又沒人告訴他。

“是跟葉惟昭。”尹立娟說。

“……”徐之行一楞,旋即臉上露出怪異的表情,緊接著那種怪異的表情變成了震驚,然後又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說什麽?三房那丫頭跟葉惟昭在外面過了一夜?”徐之行苦笑,“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尹立娟盯著徐之行的眼睛,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大膽點!什麽不會,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徐之行徹底無語了。

“你個長舌婦人不要亂說!”徐之行朝尹立娟厲聲呵斥,“這樣的話要是被母親聽見,當心你吃不了兜著走!”

尹立娟扶額,自己這個丈夫就是這樣的,天天去外頭跑生意去了,對家裏的事情反而一問三不知,就連自己女兒坐哪駕馬車都搞不清楚。尹立娟伸出手來狠狠拍掉徐之行胡亂揮舞的手:

“你才不要亂說!”

“這事不是明擺著的嗎?就你一個人天天不著家,家裏什麽事情都不知道,還在這裏誣賴我亂說!”尹立娟梗起脖子,瞪著眼睛與徐之行據理力爭:

“第二天老太太就把人都遣開了,她一個人帶著三妹去後門截的葉惟昭與葉霜,然後他們三房的人關起門來談了一天一夜,據說晚上都沒有睡覺,一直在談……”

徐之行聽著這話驚呆了,他完全不知道三房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他還以為就他的二房發生了不好的事情,給徐家老祖宗丟臉了,為此徐之行還經常在午夜夢回的時候面朝東方給徐家老祖宗們磕頭懺悔。現在看來丟臉的並不止他們二房一家人啊,這樣想著徐之行心裏竟然開始變得好受了起來……

“真的嗎?”徐之行一臉好奇地朝尹立娟湊了過來,完全沒有留意到自己提問的語氣裏竟然帶上了一絲愉悅,“他們最後談成了嗎?”

尹立娟死死盯著徐之行臉上那古怪的笑,回答他,“談成沒談成你不知道看嗎?你不也有一雙眼睛的嗎?”

“……”徐之行也不生氣,繼續拉著自家夫人的手小聲請求,“我的眼睛就算長了也沒用,看不出來呢,還需要夫人明示。”

尹立娟無語,被徐之行這個樣子逗笑了,她捂著嘴吃吃笑起來,笑了好一會,才拉著徐之行走到更加偏僻的一處角落,小聲對他說:

“葉惟昭肯定是要娶那葉霜,你看現在他人雖然走了,也要用神機營指揮使的名頭往徐府送東西,這就是在給老太太下馬威呢!這兩擔禮物的意思也很明確,那就是我人雖然走了,你們也別給我搗亂!”

!!!

徐之行很大力地拊掌。

他為自家夫人的聰明睿智,洞若觀火感到佩服、讚嘆,和振奮。

“高!高!實在是高!”徐之行用力地朝尹立娟伸出了大拇指。

尹立娟不說話,立得端正,只心安理得地接受來自自家夫君的吹捧與讚美。

葉惟昭與葉霜之間早就有些小九九,其實尹立娟在很早以前就看出來了。

當初葉濟康堅持要把葉惟昭帶進徐府來養,尹立娟雖然沒有發表過意見,但是她從來都是認為不合適的。像這種養子女與親子女之間發生任何“意外”的可能性實在太大了,有的是打得你死我活,家都得打裂了,有時候還會出現父子反目母女成仇的局面,而另一種極端,則是出現像葉惟昭和葉霜這樣的情況,養子對親女兒生出非分之想。總之,把沒有血緣關系的兩個孩子放在一起養,大概率都是不能善終的。

但是當初收留葉惟昭的決定是老太太做出來的,她理解老太太是出於對李歆的同情,但老太太也不是完人,老太太做出來的決定也並不都是正確的。就像現在,老太太自己也應該能看出來了,當初決定收留葉惟昭,是多麽的錯誤。

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錯誤已經鑄成。

眼看這葉惟昭的官越做越大,神機營內衛京師,外備征戰,其指揮使一職非皇帝親信不能做。如今葉惟昭拿自己的官職往徐府頭上施壓,老太太再是運籌帷幄,也沒辦法對葉惟昭耍心機了。可以這樣說,只要葉惟昭能夠搞定了丹殿上的那位,那麽葉霜,就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徐府其實根本就沒有機會說不。

退一萬步,就算葉惟昭不能夠搞定丹殿上的那位,徐府也已經被架起來了,徐老太太依舊不能對葉惟昭說不,也不能阻止葉惟昭拿他自己和徐府的未來在皇帝面前玩火。總之一句話,官已經做到皇帝眼皮子底下的葉惟昭,已經在不知覺間掐住了徐府的喉嚨,而徐家全體老少,除了朝天祈禱葉惟昭一定要成功,千萬不要失敗,旁的也沒什麽指望了。

“所以我最尊貴的老爺啊!”尹立娟看著徐之橋那張依舊抱著看熱鬧表情的臉,幽幽地說,“努力多攢點錢吧!攢金條,不要鋪子,也不要莊子。要是哪天府裏再也呆不下了,我和修遠還指著老爺手裏頭的那幾根金條活呢!”

……

又過完了一個蕭索的春節,葉霜打點下的織彩閣竟愈發地紅火了,因為葉霜也做蜀錦,時下好幾種最優秀的織錦,葉霜就獨攬其三。

有道是博采眾長則能自成一體,織彩閣的織錦相較其他家,色彩更加濃烈,顏色搭配更具特色,多了幾分自信的張揚,深受寧州貴婦們的喜歡。有的外地富商甚至專程奔赴江寧的織彩閣,幫自家夫人買織錦,甚至還幫鄰居買,親戚好友們買……

從來都寂寂無名的三房產業,倒因為葉霜的加入變得日益紅火,從原來的勉強能持平,偶爾還虧損,直到現在,通過織彩閣的盈利竟然排在了徐家產業收益的前列,僅次於二房管理的鹽井!

葉霜總算體驗到了一把成功的感覺,上一世的她替人做了一輩子的嫁妝,這輩子可算是在為自己而活了。

府裏的其他各房無不投過來羨慕的目光,畢竟會賺錢,能賺錢的人總是能收獲別人認可與尊重,當然,其中得要排除一個人——那就是徐府的掌舵人,徐老太太。

徐老太太對三房會不會賺錢,能不能賺錢,從來都沒有要求。

從前大家認為這是源自老太太對徐三娘和葉霜無底線的愛與縱容,哪怕三娘和葉霜變成只會吃喝不會賺錢的廢物也沒有關系,反正都有徐府出錢養著。

但直到今天三房的葉霜竟然開始賺錢了,就在大家都對三房投來艷羨的目光的時候,徐老太太的眉頭卻日漸深鎖,臉上浮現出來更多的……

卻是擔憂,深深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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