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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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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暗箭

葉霜從恭房出來,經過閣臺底下的時候,宛晴自那扶手上探出半個身子,朝葉霜一邊揮手一邊大喊:“葉二姑娘,我在這兒!”

葉霜擡頭,看見宛晴那張因為表演而過分熱情的臉,她有些無奈。

透過眼角的餘光,葉霜也看見了隔壁閣臺上的女子在聽見宛晴的呼喚後,果然朝葉霜的方向看了過來。

葉霜配合宛晴的呼喚朝她點了點頭,便擡步朝二樓閣臺走。

在走進閣臺拐角的地方,葉霜還依舊能感受到自隔壁閣臺射出來的,那兩道灼熱的目光……

葉霜懷揣著不知道怎麽形容的心情,重新回到了宛晴身邊坐好,她用目光詢問宛晴,我們這就完事了?

宛晴不說話,微笑著朝葉霜比出一根大拇指。

葉霜知道宛晴也看見了隔壁的反應,今天這事,宛晴已經勝券在握了。

果然,沒有過多久,葉霜聽見身後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宛晴起身去開門,葉霜聽見一個男聲正非常恭敬地詢問宛晴,問這間屋子是不是葉家人定下的?

葉霜聽言也不回頭,顯見得這個男人的主子對葉家和徐家的關系尚未摸得清楚,甚至還沒有宛晴這樣一個生意人摸得清楚。

宛晴用她甜美的聲音告訴對方,說是的,這裏坐的正是葉家的二姑娘。

對方聽言似乎很高興,立馬對宛晴說道,自家小姐想要認識葉家的這位二姑娘,不知道葉二姑娘是否肯賞臉?

不等葉霜回頭,門邊的宛晴便用她難以遏制的喜悅的聲音回答道:“當然可以,葉二姑娘榮幸之至!”

……

其實葉霜一點也不覺得自己今天能見到程姣,能有多榮幸?其實在葉霜看來,如果不知道有程姣的存在,對葉霜自己和對葉惟昭還更好一點,如果非要說榮幸,那也只是宛晴一個人的事情。

但是既然答應了宛晴自己會幫忙,那麽葉霜自然會幫人幫到底。

葉霜站在這一處超大的閣臺裏,驚訝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戲臺,只覺得透過這個角度看出去,戲臺果然變得更加好看了,怪不得戲院老板會把這件閣臺設為他戲園子裏最尊貴的位置,定一場就要收百兩銀的場地費。

程姣站起身,用溫和的聲音招呼葉霜與宛晴。

葉霜原本盯著那戲臺子出了神,被宛晴拉了拉袖子,才回過神來,她看見程姣正站在不遠處的前方,示意葉霜和宛晴坐到她身邊來。

宛晴拉著葉霜走過去,她跟程姣行了一個禮,程姣卻只是淡淡地點了一個頭。

葉霜沒有對程姣行禮,也沒有說話,只那麽直楞楞地站著。

程姣的目光凝聚在葉霜的臉上,見葉霜不行禮,程姣臉上也沒有絲毫不愉快的意思。

“葉二姑娘?”程姣對著葉霜的方向發出提問。

葉霜沈默著點了點頭。

“是葉濟康葉通判家的葉二姑娘嗎?”程姣再問。

葉霜再度點頭。

雖然葉濟康並不是自己的爹,但不管葉霜心裏有再多的哀傷與無奈,在必要的時候,葉濟康都必須是葉霜的爹。

聽見這樣的回答,程姣臉上的笑容漾得更大了,她朝葉霜招了招手,說道,“來,妹妹!坐姐姐這裏來!”

……

程姣把葉霜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坐下,說自己比葉霜要長一歲,非要葉霜叫她姐姐。

“早就聽惟昭說起過你,說他有一個漂亮又可愛的妹妹,今天見面,果真不假!”程姣笑瞇瞇地看著葉霜,就像兩個人已經認識過很久,都熟悉得不得了了。

葉霜無奈地笑,她覺得有些不公平,葉惟昭把葉霜介紹給了程姣,卻從來不把程姣介紹給自己,這讓葉霜第一次與程姣見面,就不得不處於了下風。

見程姣和葉霜兩人初次見面就這般和諧,坐在一旁的宛晴簡直樂開了花,臉上的那個誇張的笑啊!就一直都沒有收起來過,就像與嫂子見面的那個小姑子不是葉霜,而是她。

哪怕這從頭到尾,程姣的目光就從來都沒有在宛晴身上停留過,也不能澆滅宛晴那無處安放的熱情。

自打葉霜一出現,程姣就一直盯著葉霜的臉看,直到大家都坐到了一處,程姣臉上依舊有一絲絲難以思議的表情。

“二姑娘瞧著怎麽一點都不像惟昭,所以我心裏一直有點打鼓,怕認錯了人,左右躑躅了很久,這才決定把妹妹叫過來親口問問。”程姣拉著葉霜的手,這樣對葉霜說。

葉霜啞然,心說自己要是真和葉惟昭像了,那才奇怪了。但是她嘴上卻不能這樣說,葉霜只淺淺地一笑,回答程姣說,因為葉惟昭肖父,而自己,則長得像母親罷了。

程姣點點頭,“想必是這樣的,但不管怎麽說,惟昭與妹妹,都是吸納了你們父母雙方優點的妙人兒,一等一的好人才!”

“……”葉霜持續啞然,只能望著程姣無聲地笑。

“葉惟昭是什麽時候認識姐姐的?”葉霜微笑著,主動向程姣提問。

現在的葉霜真的很討厭與葉惟昭這樣的人有任何親緣上的關系,無論是作為血親,抑或姻親。所以她索性連哥哥也懶得叫了,直接稱呼葉惟昭的名字,要不是為了滿足自己某方面的好奇心,她真的很不耐煩坐在這裏與程姣這樣的女人廢話。

“什麽時候認識的?”程姣抿著嘴兒笑,臉上不自覺便露出那種女孩子們都懂的表情:

“說來,我跟你哥還真有點不打不相識的意思……我跟他第一次見面,是前兩年我剛到的那個夏天裏。二伯舉辦一場宴會,你哥有事急著要走,剛走到門口,便撞翻了我端過來的茶,茶水很燙,潑在我身上,把我都給燙傷了……”

程姣不說話了,臉頰泛起了紅暈。

“……”葉霜無語,盯著那兩團紅暈,心說你倒是說下去啊,難不成葉惟昭那廝還能當著眾人的面替你包紮傷口不成?

“二伯當時就安排嬤嬤把我給帶下去治傷,因為這事你哥心懷愧疚,後來他就登門來給我道歉了。”程姣紅著臉兒閉了嘴,示意這事她就敘述完了。

“……”葉霜更無語了,想像不出來這當中能有什麽情節好紅臉的。

“葉惟昭那廝就這樣毛手毛腳的,走個路都要傷及無辜。你應該當場就抓住他要他賠償你,狠狠地治一治他。”葉霜看著程姣,咬牙切齒地對她提建議。

程姣羞澀地笑,回答葉霜說惟昭當時在軍營裏只是一個小小的總旗,沒幾個俸祿,她也從來沒想過要從一個總旗兵身上榨取什麽油水,所以不曾想過要治他。

“我並不需要他送我什麽東西,再說我也不缺這些。”程姣說,“惟昭是一個很勤儉的人,從不亂花錢,不光對別人,你哥對他自己更是節儉到近乎嚴苛,面對這樣的人,就算當時心裏有再多的埋怨,也不好再苛責他什麽了……”

聽鑼聽聲,聽話聽音。聽程姣這樣說,葉霜就知道葉惟昭這人有多麽的一毛不拔了。

或許葉惟昭認為程姣這個人並不能給他帶來什麽利益,所以他在程姣面前才會這樣節儉。

總的來說,葉霜並不認為葉惟昭是一個節儉到近乎嚴苛的人。相反,葉惟昭非常識時務,如果是他認為有必要巴結或接近的人,他是非常舍得花錢,下力氣去討好的。就像對徐家的老祖宗,哪怕他手上只有六兩銀子,葉惟昭也會努力勻出一兩來給老太太送兩盒和記的糖果子。

所以聽見程姣說出葉惟昭很勤儉的話後,葉霜心裏反倒舒服了一點,至少這裏說明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事並不是葉惟昭主動的。

“話可不能這樣說,他自己做了錯事,補償姐姐是應該的。只可惜現如今他去京城了,不然我一定要他給姐姐你好好賠罪的。”葉霜說。

“沒關系的。”程姣搖搖頭,“二伯安排他去京城,也是因為有很重要的公務要辦,原本二伯說過讓我跟著他一路回家,只可惜最終未能成行。”

程姣嘆一口氣,語氣中有濃濃的惋惜之意。

“噢?”葉霜來了精神,“姐姐的家也在京城,為何未能一同回京?”

“你哥說了句軍中有軍中的規矩,不好再帶女眷。二伯便認可了他這種說法,說有我跟著,影響軍容,又臨時變卦不許我跟著走了,二伯要我留在江寧,待他手裏的事辦得空一些,他親自陪我回京。”程姣苦著臉,似乎到現在依舊為程烈當初的這個決定耿耿於懷。

葉霜沒有說話,倒是通過程姣的這些話裏聽出來一點意思。不管葉惟昭究竟是怎麽打算的,但至少在眼目前,程姣要嫁給葉惟昭,也不可能是十天半月的事。

想明白了這一點,不管葉霜承認不承認,在她心中堵了好幾天的那一塊石頭,倒是真的放下去了不少。

雖然葉霜曾多次對外對內都說過,自己完全不會介意葉惟昭究竟怎麽打算的,但今天當葉霜真的面對程姣的時候,說葉霜的心境沒有因此而發生任何波動,是肯定不可能的。

好在與程姣的對話過程中,葉霜很快就發現了,程姣實質上對葉惟昭知之甚少。除了看明白了葉惟昭的那一張臉長什麽樣,程姣對葉惟昭的性情愛好,乃至生活習慣,幾乎都一無所知。

而程姣對葉惟昭的這些不了解,也從側面印證了葉惟昭與程姣的關系,如果就算有,其實也只處在剛起步的階段,而在這兩個人的關系裏,程姣明顯更加主動。

藉著今天的這場“聚會”,程姣自葉霜口中探聽了不少有關葉惟昭的“趣聞秘事”,包括葉惟昭愛吃慶豐樓的蜜酥鴨子,以及他吃蜜酥鴨子的時候為圖方便,幾乎不吐骨頭。

程姣聽了驚呆了,她知道有人吃蘋果會嫌麻煩把果核也一並給吃了,但她不知道有人吃鴨子也能這樣?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葉霜笑道,“不光吃鴨子,就算吃雞吃鵝,除了豬大腿和魚,吃所有帶骨頭的東西,他都可以不吐骨頭!”

程姣乍舌,說二小姐你哥吃這麽多骨頭下去,那麽他的身體也一定很硬,很強悍。

“……”葉霜一楞,吃骨頭就能讓自己也變得硬?葉霜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有這種說法。她只覺得這話聽起來有點怪,但是葉霜沒有多想,就直接對那程姣說:

“是的,他體力挺好,無論做什麽,都給人生機勃勃的感覺,從早到晚可以不帶歇氣兒的。與天天聲色犬馬、鬥雞走狗的紈絝公子哥兒們相比,的確不能同日而語。”

程姣聽言很認真地點點頭,一臉景仰的樣子。

坐在一旁一直都不發一言的宛晴再也忍不住了,爆發出一陣大笑,葉霜這才回過神來——自己好像說太多了?

葉霜一臉茫然地看著宛晴笑到彎下腰,再用雙手抱緊肚子縮到了凳子上……

她被宛晴的反應給驚到了,開始有些緊張地回憶自己剛說出來的話裏面,是不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東西?

好在宛晴很快就收了笑,她的臉已經憋紅了,雖然她現在不笑了,但葉霜看得出來宛晴忍得很辛苦。

被宛晴這麽一攪和,程姣這才想起來自己一直都在與葉霜說話,完全忘記了還有宛晴這個人。

程姣和顏悅色地詢問宛東家是在笑什麽?

宛晴努力控制自己臉上的表情,回答程姣說,她覺得程姑娘與葉姑娘的對話很可愛。

程姣笑了,她並不覺得自己與葉霜的對話有什麽可愛的地方,但既然沒有其他特別的原因,宛晴笑與不笑,這都問題沒必要去窮追不舍。

出於東道主的責任,程姣開始與宛晴拉家常,兩個人的談話不再僅限於葉惟昭的身上。

葉霜暗暗松了一口氣,說了這麽久的葉惟昭,她也總算可以休息一會兒了。

就在葉霜靠坐一旁,看宛晴與程姣你來我往說著場面話的時候,她猛然發現宛晴那時不時漏向自己的眼神裏,似乎多了一點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葉霜看不明白那種東西是什麽,但心裏總會莫名感覺到心慌。

葉霜不喜歡這樣的眼神,她轉過頭去,再不看宛晴。心道,一個宛晴一個程姣,都是不省心的主,至於這兩個人當中哪一個會是自己的劫?

還真不一定說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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