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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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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試探

徐之行先後派出了兩撥人去宛晴的水上漁家接人,第一撥人一直不回,一直等到派出去的第二撥人好不容易回來了。

回來的人告訴徐老太太和徐之行,說第一撥人壓根兒就沒見到修遠公子和兩位姑娘,不光沒見到人,連船都不見了,據說是被船載著去了哪兒也不知道,小廝們害怕回來交不了差,便傻乎乎的在那岸邊一直等。

聽見連人帶船都不在了,徐之行的臉上立馬就不好看了,拍一把桌子就罵那辦事的笨,不知道找東家問問?客人去店家船上吃飯,吃到人不見了,東家得負責任啊!

那辦事的小廝第一次見徐之行如此生氣,也被嚇得跪到了地上,他一邊求饒一邊對徐之行稟告,說他們都找了東家的,可東家卻也不急,只叫他們等著。東家說船上有大人物在,誰的船都可能不在,就你們家公子的那艘船不可能不見。

此話一出,徐之行也被堵得無話可說。

這東家說得也沒錯,任哪艘船丟了,都不可能把李世澈那艘給丟了。

這話擱其他人身上肯定沒有問題,旁的人不知道,但徐之行他自己心裏有數啊!為什麽這麽慌?還不是有那個不可道人的原因在的!

所以東家說得沒錯,就算人口失蹤要報官,也不是這個時候報。徐之行沒有辦法,只能安安靜靜重新坐下來,跟老祖宗一起坐著七上八下地等。

沒過多久,尹立娟走出來,走到徐之行的身邊一聲不吭地坐著。緊接著徐三娘也從三房那邊過來了,葉霜遲遲不歸,三娘再是沒心思,也開始睡不著覺了。

當徐三娘得知自己二哥家的兩個孩子也都沒有回家的時候,原本已經慌到不行的三娘竟然放輕松了些,既然徐修遠和徐菁菁也都還沒有回,那麽說明事態並沒有發展到她想像的那個程度。

眼看徐三娘臉上那明顯放輕松了一些的表情,徐之行這心裏更焦躁了,連板凳都坐不穩,一個人站起來走到門廊底下兀自轉圈圈——

原本今晚就算有危險,都肯定與他的遠兒和菁兒無關,現在卻因為葉霜,整件事便不可避免地多了不少詭異和難以控制的可能……

偌大一個廳堂裏擠滿了人,卻又像沒人,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每個人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有精力與旁人交流,也拒絕外露。

終於,管家領著朝廷的差役來報,徐家的公子和兩位小姐馬上就到家。

廳堂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唏噓聲,焦慮多時的家長們總算松了一口氣。

徐之行揉揉僵硬的雙腿,叫丫鬟去給在座的各位都換杯熱茶,擺點糖果子出來吃。老祖宗的臉上也總算泛起了笑,開始側過身去跟坐在自己對面的尹立娟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小丫鬟們興奮地邊跑邊喊:“少爺小姐回府了!少爺小姐回府了!”

等候多時的眾人紛紛起身,引路的引路,攙扶的攙扶,簇擁著老祖宗,大家一起朝徐府的大門外走去。

眾人來到府門外,但見三駕一模一樣的青帷馬車在府門外的路旁一字排開。

雖然回來的馬車並不是三位公子和小姐出門時的那一駕車,但人回來就好,坐什麽都無所謂。

一眾人迫不及待地朝那三駕馬車跑去。

揭開第一駕馬車的門簾就看見徐修遠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裏頭酣睡,顯見得是喝醉了。徐之行搖搖頭,雖然嘴裏絮絮叨叨地責罵徐修遠一把歲數了還沒個正形,臉上的釋然與笑意卻都那麽的明顯。

看完了徐修遠,大家又高高興興地來到第二駕馬車跟前。心想著這回拉開門簾一定不是葉霜就是徐菁菁了,誰知道,當徐之行伸手一把拉開這車門簾的時候,眾人皆呆了——

馬車轎廂裏空蕩蕩的,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一種不好的預感沖上心頭。

徐之行沒有停留,跌跌撞撞地朝第三駕馬車奔去,他唰一聲拉開最後一駕馬車的門簾……

徐之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馬車裏徐菁菁正靜靜地靠在車窗欞上小憩,她的兩頰酡紅,很明顯也是飲了不少的酒。

可還不等徐之行的這口氣最終落下去,但聽得身後傳來女人們慌亂的嘶吼:

“老祖宗!”

“娘!”

徐之行猛地回頭,看見自己的母親倒在地上,已經不省人事……

……

葉霜再度失蹤,讓本就神經敏感的徐府方寸大亂。

徐老太太看遍了三駕馬車沒有看見葉霜,一時間氣急攻心竟然暈了過去。府裏眾人都嚇壞了,七手八腳地把老太太擡回後院。有人飛奔著張羅找大夫來治病,還有人倉皇四顧到處找大老爺徐之橋主持大局。

原本還熱熱鬧鬧的府門口,瞬間就只剩下包括二老爺徐之行在內的稀稀拉拉幾個人。

徐之行雖然不用再擔心自己的女兒,但是待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接下來或許就應該擔心全家人的安危了,他便又傻眼了。

最後,終於還是大老爺徐之橋及時站出來主持了大局,他首先勸徐之行不要慌,閉上嘴巴走一邊去,這裏有他。

徐之行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被徐之橋趕到墻根底下呆著他便去那墻根底下呆著,不會說話也不知道走。

徐之橋首先留住了護送徐家兄妹回府的官差,問他們知道不知道,為什麽有一駕馬車是空的?

護送徐家兄妹們回府的都是衙門裏頭的官差,他們表示他們只負責送,至於馬車裏坐的有誰,或人是什麽時候上馬車的,他們統統不知道。

徐之橋再問官差們是否遇到過劫匪,或半路上是否停下來過休息?差役們紛紛搖頭說沒有過,領頭的那個將軍徐之橋不認識,只看將軍身上穿的那只金蟒,徐之橋就知道對方絕非普通人物。

蟒袍將軍告訴徐之橋,說他是從京城裏來的,不是江寧人,所以他與今晚的貴客也是第一次見面。反正李大人叫他護送徐家的公子小姐們回府,他看見車過來了便帶著兵就送。所以走了這一路,大家都一直沒有想過是不是要檢查一番,今晚要送的人有沒有到齊這件事。

徐之橋有些絕望,但對方說得很有道理,人家也是第一次來江寧,人生地不熟的就叫人家送人,也的確不能做更多了。

看見徐之橋臉上的絕望,蟒袍將軍安慰徐之橋叫徐之橋不要慌,他這就回去,詢問一下李大人,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總之一定會把葉姑娘給找出來,全須全尾地送回府的。

聽見蟒袍將軍這樣說,徐之橋連忙道謝,說今晚是他們徐家人自己考慮不周,沒有派家長出去看著,讓一群小孩在外頭恣意胡鬧,給大人們增加負擔,實在是抱歉了!

蟒袍將軍擺擺手說沒關系的,酒宴是李大人召集的。李大人是主人,主人把客人邀請去吃酒了,總是得負責安全把客人再送回,談不上什麽負擔,該說抱歉的是他們,送客人回府居然還會漏人!蟒袍將軍讓徐老爺稍等一會,說他這就回去把這件事給打聽個清楚,再來給徐家一個交代!

說完這些話,蟒袍將軍便跟徐之橋道別,帶著人離開了徐府。

蟒袍將軍說了要回去找葉霜,還說要給徐家一個交代。聽那意思今天晚上葉霜失蹤,似乎也是他們意料之外的一個疏忽,有可能因為送行的人太多,徐家三兄妹排在後面,正好跟人搞混了而已。

其實這樣的事情,很多大戶人家都遇到過。家裏擺席,送客人都跟上朝覲見皇帝一樣魚貫而出。在這種情況下,萬一有一個人走慢點或走快點,打亂了客人離開的順序,的確很有可能跟自家人走散,然後再被送客的人給送到其他地方去。

既然一切都只是一個偶然的疏忽,徐之橋的心也稍微放下去了一點。他叫眾人都先回去,自己則畢恭畢敬地把蟒袍將軍和差役們都送走,這才關上府們,轉身朝後院走去……

……

且說那李世澈,召集這一場酒宴,原本的確只打算請葉霜幫他搞幾張出海執票。因為程烈這個人之古怪,真是超乎李世澈的理解!李世澈撬不動程烈這塊硬骨頭,只能轉而尋求其他途徑。

葉惟昭拋卻生死只身入倭穴救妹,這件事情雖然被程烈給壓住了,但李世澈來江寧是幹什麽的?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既然已經知曉了葉霜在葉惟昭心裏的地位,有機會接近葉霜的李世澈,又怎麽會白白浪費這樣大好的一次機會?

而李世澈原本簡單的一個動機,卻因為那一日晁子炎的一番話,有了進一步生莖發散的可能。

李世澈是什麽人?是有可能直上從龍的那一種人,一個前途似錦的青年才俊,在面對更好的機會時,怎麽可能不緊緊抓住?

如果說晁子炎有關葉霜身份的那一番猜測,還只是在不經意間為李世澈打開了發家致富的新思路,但在這後來發生的一件事,卻是給了李世澈下定決心向前踏出第一步的直接一推!

李世澈來江寧是以寧州糧價動蕩一案為破口,徹查鄉黨的。查鄉黨,必定會涉及官商勾結,清剿內賊。

這李世澈不光要查在此次糧價動蕩中行為不端,執法有疑的貪官、狗官,也要查行為看上去沒問題,執法看上去也正常的好官、清官。寧州這次鬧這麽嚴重,誰知道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們有沒有說一套做一套呢?

所以李世澈在查到此次平抑糧價的大功臣葉濟康的時候,派人去了京城,跟進此事。

就在跟進上京面聖的葉濟康的時候,李世澈偶然發現了一樁特別有意思的事——

那就是,李世澈發現,早已退出官場的徐家在京城,其實一直都是不安分的!

為什麽要這樣說呢?畢竟徐家人也沒有人再在京城裏做官了,但徐家人不做官,並不意味著他們與從前曾經一起做過官的同僚、門生會一刀兩斷,斷絕關系。

李世澈就非常驚訝地發現了,在這次葉濟康上京面聖的過程中,徐家人那一雙隱形的手,就直接伸到了天子的眼皮子底下。

要說這徐家人辦事也挺奇怪,李世澈見過賣官鬻爵、結黨營私,從來沒有見過有誰利用自己手上的關系、人脈,自毀前程、自絕生路的。

這次葉濟康去京城面聖,是有很大可能獲得一個好職位,從此以後就在京城裏留下來的。但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在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葉濟康反倒“搞砸了”。

說葉濟康自己搞砸了其實不準確,準確來說應該是葉濟康“被人搞砸了”。

當李世澈發現徐家正在利用他們手上的力量,發動京內十多名身居高位的重臣、言官,上書、諫言,把葉濟康十多二十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都翻出來,開展猛批狠鬥。而本就只是初露頭角的小嫩芽,怎敵得這般群狼攻勢?就這樣親眼看見事業剛剛有了起色的葉濟康,被他自己遠在千裏之外的岳家,親手摁死在了起跑線上,李世澈心裏的那個震驚,無以言表。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來越多反常的事件,似乎都在佐證晁子炎曾經做出過的那個荒誕又魔幻的猜想。

終於,李世澈決定了,他想試一次,有些東西本就不可能再找到確切的證據,想要證實它,只能靠不斷的試錯。

於是李世澈將大手一揮,說一句“幹吧”!就這樣,開始了他第一次冒險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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