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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女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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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女商

因為湘蘭的存在,讓葉霜對去鏡園有些排斥,明知是自己強詞奪理,她依然把錯歸結到葉惟昭的頭上。葉霜告誡自己從現在開始,再主動去見那個爛膀子的家夥,葉霜就是小狗!

自發下這樣的毒誓,葉霜果然很久都沒再去看過葉惟昭。

這一天葉霜正坐在窗邊一邊看紅蕎新給她買的話本,一邊剝香瓜子吃,突然,丫鬟進來報菁姑娘來了。

葉霜擡頭,就看見徐菁菁一臉氣鼓鼓地走了進來。

葉霜不解,問徐菁菁是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

徐菁菁不說話,抓起葉霜面前的香瓜子出氣式地狠狠嚼了幾口,對葉霜說:“霜姐姐,陪我出去喝酒吧!”

葉霜原本不想去,但徐菁菁心情不好,葉霜更不敢拒絕,只能勉強答應。

盡管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久,葉霜出門依舊帶上了帷帽。此時已經快要到六月,白天的太陽還挺烈的,姑娘們為了涼快,很多都不帶帽子了,充其量在耳邊隨便擋一條紗巾,權當避一避烈日。

徐菁菁看見葉霜帶帷帽,知道自己的這個姐姐膽小,還是害怕的,便主動牽起葉霜的手,叫她跟自己坐一輛馬車就好。

姐妹兩個坐上馬車,帶上護衛一路往城郊走去。

馬車來到寧水河畔一處叫桃花塢的地方,便拐進了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竹林占地很廣,馬車走了好一陣,依舊不見盡頭。

葉霜沒有來過這個地方,好奇地問徐菁菁,馬車要把她們帶去哪裏?

徐菁菁朝葉霜眨眨眼說姐姐莫急,稍後便到了。

見徐菁菁這樣,葉霜更是好奇,胃口被吊得老高。好容易馬車停下來了,葉霜定睛一看,發現馬車停在了一處精致優雅的園林前。

葉霜下車,入目一面高大的廣梁大門,四角飛檐翹起,撲朔欲飛。房檐底下掛了一塊匾額,上書兩個筆力遒勁的大字:“瑉園”。

徐菁菁告訴葉霜,這院子是因官場失意而還鄉的前朝禦史明顯誠,回鄉後買了百畝地所建私宅。園中有水,浚治成池,隙地綴花圃、竹叢、果園、桃林,間雜稀疏房宅,內裏共有堂、樓、亭、軒共三十九處。

後因明家子孫勢衰,三年前該宅院被明家後人作價三千貫低價賣出,後又數易其手,前不久被一富商收購,整飭之後改作私家酒樓對外開放。

葉霜了然,走入院門後為瑉園的恢弘氣勢所攝。

瑉園之精,將江南山水之美,盡彰至致。園子以水為據,山水縈繞,廳榭精美,花木扶疏,行走其間,讓人樂而忘返。

剛走進院子,便有小廝相迎,為了與這雅致的院落相呼應,這裏的小廝也沒有半分鬧市裏館驛酒樓的跑堂氣息,全都穿著精致的緞衫,跟高門大戶裏養的家童一樣,進退有度,彬彬有禮。

小廝領著徐菁菁與葉霜,來到一片荷塘邊一幢樓閣底層的花廳裏坐下。

葉霜四下裏張望,發現這私家酒樓果然夠“私家”。不光在進門處有大一點的廳堂,供十幾桌客人合用。想單獨吃飯喝酒的,還有內裏這些散布各處的小庭院,小軒榭,都單獨成院,一院一景。

在很小的亭子裏,便只擺一桌。葉霜他們這間是一處兩層的大屋帶兩側花廳,便開了四間廳堂,葉霜和徐菁菁坐的是其中一側的花廳。

雖然開了四個廳,但中間有圍擋有花木,各廳之間相對獨立。在這樣的地方喝酒,哪怕是女人也不用擔心不方便,因為旁人幾乎影響不到你,你也影響不到旁人。

徐菁菁非常豪放的叫小廝先上兩壇玉露白,今天她要不醉不歸!

葉霜聽言急忙勸阻,叫那小廝先上菜,有吃好喝的先上,酒慢慢來。

徐菁菁不滿意,還點了個姑娘唱曲,她要這家店裏最漂亮的姑娘來給她唱曲,還說唱得不好她不給錢。

葉霜被徐菁菁給嚇了一跳,問徐菁菁為什麽會懂這個?

徐菁菁朝葉霜嫣然一笑,說,“我哥帶我來過,這裏的姑娘可美了,唱得也好聽!”

葉霜扶額,心說徐修遠可真會玩,哪有帶自己妹妹來這種地方的?

徐菁菁看見了葉霜臉上鄙夷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麽,便跟葉霜解釋,說,“霜姐姐你多想了,這裏唱曲的都正經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樣。”

葉霜好奇,心說現在還正經唱曲的地方可真不多了,這樣看來買下這家瑉園的老板倒是個厚道人,幹的是厚道營生,也不枉費了如此雅致的一處院子。

不等小廝把玉露白端上來,自花廳外果然走進來一老一少兩個人。打頭的是一個抱琵琶的小姑娘,約麽十一二的樣子,後頭跟著一個打梆子的老漢。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的,老漢的臉上雖然爬滿褶子,但五官輪廓依舊看得出是周正端莊的樣子,兩個人有點掛相,瞧著像是父女倆。

小姑娘走進屋便對著葉霜和徐菁菁鞠了一躬,她自稱是珺兒,今天由她來給兩位小姐唱曲,祝二位貴人能有一個好心情。說完,珺兒便坐在凳子上,抱起琵琶唱起來。

珺兒唱的第一支曲是“插花”:

有花君不插,有酒君不持,時過花枝空,人老酒戶衰。今年病止酒,虛負菊花時。

早梅行可探,家醞綠滿卮,君不強一醉,歲月覆推移。新詩亦當賦,勿計字傾欹。

這首曲子原本是唱時不我待的意思,但實際上頗有些斷腸人兒哀怨的感覺在裏頭。開花的時候君不插,有酒的時候君不帶,現在花期已過,人老體弱不勝酒力的時候就想插花飲酒了。

小姑娘年紀小,嗓門亮且氣息沖直不加收斂,在唱這種怨婦情結深重的曲目時,反倒多了幾分利落與倔強的感覺在裏頭。這種氣質很獨特,深深吸引了葉霜。她忍不住細細打量眼前這個未成年的歌女……

小姑娘撥琴弦的手指很粗糙,一看就是經常幹活的手。小姑娘的皮膚有點黑,雖然臉上施了精致的妝,依然能看見那一層浮粉底下飽經受過風霜的稚嫩臉頰。

再看女孩身後那個敲梆子的爹,也是同樣粗糙的手與歷經滄桑的皮膚。

葉霜想,這孩子應該是才來這裏唱曲不久,從前或許是跑游船的,才會有這樣風吹日曬的感覺。

一曲唱罷,葉霜問那珺兒從前在哪裏唱曲?果然不出葉霜所料,珺兒從前就是在市井裏頭唱,跑過游船,也混過酒樓。敲梆子那個是珺兒的爹,父女倆早就離開了故土,在外跑江湖唱曲已經快三年了。

“家裏遭了災,又失了地,爹爹與我是一年前來的寧州。”珺兒說,“結果去年寧州又遭災了,我們父女倆的進賬驟降,沒有人上街吃飯,更沒有人請我們唱曲,後來連酒樓也不讓我們進了。好在爹爹與我遇上了晴姐,晴姐真善人,收留我們父女二人在瑉園唱曲,我們父女二人這才終於保得了一條命。”

“晴姐?”葉霜好奇。

“是瑉園的東家。”一旁的徐菁菁搶過話頭對葉霜說:

“霜姐姐有所不知,咱們江寧出了一個女商人。最近晴姐的風頭正盛,在瑉園之後,她已經接連盤下好多處地,好幾家老字號了,手筆之大,絕非普通女人能望其項背的。”

葉霜挑眉,徐家行商,上一世的王家也行商,所以葉霜對寧州的商號情況頗為了解,而這個晴姐倒是第一次聽說。

“晴姐是誰,又是哪一戶人家的女兒?”葉霜問。

“她叫宛晴。”徐菁菁說,“是外鄉人,具體祖上是誰不清楚,我只聽說現在幾乎整個寧州的權貴圈都知道她的名字,不少富家子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每天都有人往這瑉園送東西。”

葉霜點點頭,再問徐菁菁宛晴是什麽時候來的江寧,她記得去年自己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徐菁菁也搖頭,“什麽時候來的江寧不知道,只知道她盤下這瑉園倒是最近的事。”

葉霜受過那麽多挫折,對自己從未聽過的人和和事,自然而然就會多一分留意。畢竟葉霜吃過的那些苦都是實打實的,新人新事物總是會自帶危險的定義,葉霜不得不防。

當聽說這宛晴是剛到江寧城不久,就如此大手筆地開疆擴土,作為一個經歷了兩世商賈世家的葉霜來說,她第一反應就是奇怪,神秘。

按說能在江寧如此大刀闊斧地開辟自己的產業,靠一個人的能力肯定做不到這麽多的積累。除了有錢,人脈也是每一個行商坐賈之人必需要掌握的,不然人家當地的商會和崇寧黨,就可以把你一個新來的給連皮帶骨吞了。

放眼整個國家,有這種能力的商人,葉霜也能數得出一二三,但這些人家都不姓宛。所以宛晴的這些錢都從哪裏來,她手頭的人脈從何積累的,統統沒有線索。這個叫宛晴的女人,包括她做的這些事,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子奇怪。

葉霜看不懂宛晴,唱曲的珺兒也說不出更多。就在葉霜因為這樣的困惑都影響到吃飯的心情時,一件偶然發生的事件,很快就給了葉霜心底的這些疑惑一個答案。

且說那珺兒唱曲一直都唱得好好的,就在珺兒接連唱了三四首曲,正在唱一首知名的江南傳統小調“打棗竿”的時候,突然,從花廳的外面沖進來四五個男人,打頭的一個還穿著衙門裏頭的官服,是一個知事。

知事走進花廳便頤指氣使地大喊,“雷大人說了,今天珺兒若再不去給他唱曲,雷大人就要拆了你們這間院子,叫你們東家再也不能在江寧立足!”

知事身後站著一肥頭大耳的男人,鼻孔朝著天,正目露兇光地盯著房間裏抱著琵琶的珺兒。這個人葉霜正好認識,正是那天負責監斬孟長纓的江寧同知,雷永暢。

有外男卷入,葉霜不喜拋頭露面,便撿起身旁原本脫下的帷帽重新帶起來。葉霜不想多事,有帷帽擋著,心裏也能安生一點。

兩個小廝一左一右地追上來,擋在了那知事的身前,也給了葉霜和徐菁菁一個相對安全的空間。

小廝們的汗水都追出來了,亮晶晶地掛在額頭上擦都擦不完。其中一個小廝用盡全力地對這知事笑著,打著千,對知事解釋,因為珺兒現在已經被人點了,就算要給雷大人唱,也得排在這桌客人以後了。

聽見雷大人的名字,原本還抱著琵琶安靜坐著的珺兒,臉色瞬間就變了,她噌一聲跳起來就看見了沖進房間的雷永暢,珺兒嚇得抱著琵琶就躲在了她爹的背後,嘴裏一直大喊,她不要去給雷大人唱曲!

看見這架勢,葉霜瞬間就明白了。可對方是男子,還是當地官員,葉霜不想摻合這些破事,更不想自己出頭去得罪父親的同僚。她拉了拉另一個滿頭大汗的小廝,叫他去請他們的東家過來解決問題,自己是來吃飯的,不是來跟男人吵架的。

那小廝急忙打著千對葉霜道歉,說他們也不想打擾貴客吃飯,但雷大人他們勸不動,這位周大人的脾氣也大,他們人微言輕的,實在是攔不住這些爺。還跟葉霜說,他們已經派人去請東家了,晴姐很快就過來,等晴姐過來,一定會還兩位客人一個安靜的空間的。

果然沒有過多久,門外傳來清脆的環佩聲響,一個女人領著一行人走進了花廳。葉霜定睛,但見那女子約莫二十,鵝蛋的臉,柳葉的眉,水杏眼,櫻桃口,頰邊梨渦淺笑。女人削肩細腰,身量修長,著素色紗裙,寶髻松挽就,鉛華淡妝成,行動裊娜,舉止風流,當真是難得一見的美女。

晴姐剛一進門便用她甜膩膩的嗓子叫了一聲“知事大人”,接著走到那周知事跟前裝模作樣地詢問,小廝們有什麽地方沒有伺候好的?

周知事當然明白晴姐這是明知故問,但美女面前,雷公響雷都得往輕了放,周知事耐著性子把雷大人的需求再跟晴姐重覆了一遍,末了還撂下一句“不管怎麽說,雷大人等珺兒這麽多天,今天珺兒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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