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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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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夫君

說葉霜被嚇得魂飛魄散都不為過,婆婆楊氏給人的心理壓迫過大,哪怕到現在葉霜看見王希禹,腦子裏想的第一件事都是,針對自己今天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方,應該編一個什麽理由?

就在葉霜站在原地忐忑不安地想應該用什麽理由搪塞過去的時候,但見那王希禹笑容滿面地徑直走到徐修遠和徐菁菁跟前,對他們兩個人分別鞠了一躬。

“真沒想到今天在這裏遇見修遠兄,小弟還說什麽時候去找你,上次你托我修覆的梅瓶我已經修覆好了,想叫你來看。”王希禹笑瞇瞇地對徐修遠說話,全然沒有註意到站在徐修遠身後的葉霜。

葉霜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嫁人吶!今天是自己第一次見王希禹。想明白了這件事,葉霜心裏總算是放輕松多了,她冷眼看身前的王希禹怎樣笑意宴宴地與徐修遠說話,她從來都沒有從這種第三人的角度看過王希禹,只覺得這樣的體驗好神奇。

徐修遠和徐菁菁兄妹笑著對王希禹還禮,徐修遠告訴王希禹說今天菜市口砍頭,徐菁菁想看,今天他帶兩個妹妹一起出來看砍頭的。說完徐修遠擡手指了葉霜,跟王希禹介紹,“這就是我的表妹,葉霜。”

葉霜“再一次”與王希禹見面了,與第一次不同,這次的王希禹並不在坑裏。

而葉霜,也已經從坑裏爬起來了。

菜市口在砍頭示眾,王希禹當然知道,他轉頭,在看過葉霜第一眼後,王希禹的臉上漾起一層暖融融的笑。

那是葉霜無比熟悉的笑,確實如母親說的那樣,軟弱無能的人往往都會給自己披一層老實人的外衣。本質上卻是無底線的順從,沒有擔當。

他們的笑容溫暖動人,平易不帶分毫鋒芒,然而就是這種老實人的笑,曾經一次又一次蒙蔽住葉霜的心,拽住她離開的步伐,卻不能給葉霜庇護的港灣,甚至遠不如還是外人的葉惟昭。正是這種毫無意義的“溫暖”,讓葉霜不得不守在暗無天日的王府裏,接受那些永無寧日的折磨。

“在下王希禹,見過葉姑娘。”王希禹彬彬有禮地對葉霜唱諾。

王希禹站在葉霜面前說完那句話後便有些喘,氣喘很輕微,一般人或許會忽略,但葉霜聽出來了。因為葉霜在上一世伺候過他的病,每每聽到王希禹開始有點這樣的苗頭的時候,葉霜就要給他安排煎藥,已經養成習慣了。

葉霜有些驚訝地發現王希禹比印象裏頭瘦了一圈,比上一世年輕不少的他,病卻似乎比葉霜印象裏頭重了許多。

但是葉霜不在乎,更沒有半分情緒上的憐憫。

葉霜不說話,只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如果可能,今生葉霜一定要讓那個王家對自己望而卻步,老實人,孝順孩子什麽的,葉霜實在是受夠了!

見葉霜如此冷漠,一旁的徐修遠有些驚訝,從前的葉霜並不是這樣的。他這個表妹不說為人有多熱情,但最基本的禮儀還是很講究的。

但徐修遠也不好當外人面說什麽,只能用比往常更加熱情的態度問王希禹今天也是出來看砍頭的麽?

王希禹對葉霜的冷漠也不往心裏去,他笑瞇瞇地對徐修遠搖搖頭,羞澀地說不是的,因為有個朋友今年中了進士,王希禹想送給這位朋友一把劍,東門這邊有家打鐵店不錯,王希禹給自己的朋友定了劍,今天他是過來取劍的。

聽見這話,葉霜想起尹禾也是今年參加科考,也不知道他考中沒有。

不過葉霜想尹禾的問題也只想了一瞬便丟去了腦後——尹禾早已與她無關,考上考不上都不是葉霜可以去操心的。

徐修遠似乎對王希禹提到的那個啥梅瓶很感興趣,拉住王希禹問了好久,問那梅瓶還看得出裂縫不?除了能看見的那條裂縫,其他地方還有沒?釉彩受損了嗎?會不會影響梅瓶的壽命?

王希禹都一一答了,他似乎也很喜歡這只梅瓶,解答得很仔細,包括梅瓶為釉下彩,厚胎,這種厚胎釉下彩最為持久,燒、磨、烤對釉層都不能造成很大的影響。他連梅瓶的胎質較松,瓶身本來就有一條接坯都給徐修遠說了。

徐修遠不會燒瓷,肯定不懂王希禹說的那些用語,但架不住徐修遠發自內心喜歡啊,就算聽不懂,他也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

離開的時候,王希禹謙恭地對徐修遠兄妹道別,也同樣謙恭地對待葉霜。

自始至終葉霜都沒有與王希禹說過一句話,見對方對自己告辭,她也依舊只微微點頭,看也不看王希禹就走了過去……

……

離開王希禹後,葉霜心裏依舊莫名發慌。

她知道現在王希禹才十六七的樣子,他們王家應該暫時還想不到幫他找媳婦。

雖然葉霜現在是安全的,但一旦見過了王希禹的臉,過去那些在王家時發生的種種,總會不受控制地浮上腦海。

葉霜憎恨這種感覺,只覺得這世界上怎麽到處都是危險,她想逃離,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出門了!

回家路上,葉霜問徐菁菁,剛才修遠哥哥和那位王公子在說什麽梅瓶?

徐菁菁笑著告訴葉霜,“是哥哥新得的青花如意垂肩梅瓶啊!”

“這是什麽瓶。”葉霜問。“是古董嗎?”

“嗯……也不算太古吧!”徐菁菁想了想,“也就前朝的東西,不過名氣倒是挺大的。”

“靖王妃姐姐你知道吧?”徐菁菁問葉霜。

葉霜點點頭,靖王滴血燒梅瓶的傳說她當然知道。相傳前朝嶺南有位靖王,一生只有一個王妃,就是靖王妃。因靖王妃身染重病,有巫醫告訴靖王,說王妃是中了一種邪靈的詛咒,只要靖王用自己的血燒制梅瓶,就能把王妃身上的邪靈控制住。

於是靖王信了,他用自己的血做料,混合陶土開始給靖王妃燒制梅瓶。燒制了七七四十九天後,靖王妃依舊去世了。巫醫說因為靖王的心不誠,現在需要靖王用自己的命,方能換得靖王妃回魂,聽得巫醫此言,靖王毫不猶豫縱身跳入燒瓷的窖坑,最終換得靖王妃轉世,二人重續前緣。

葉霜第一次聽見這故事的時候就覺得離譜,這分明就是騙子騙取靖王性命的屠殺行徑,居然還被歌頌成了兩個受害人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那個幹壞事的巫醫就這樣全身而退了?

葉霜覺得這個故事就是那個行兇的巫醫為掩蓋他自己的罪行瞎編的。可是因為靖王夫婦的故事是前朝的事情了,葉霜也沒辦法去提醒這對夫婦,只能作罷,為此還氣堵了好久。

“這是靖王妃墓裏的東西,後來嶺南發大水,王妃的墓不幸沈入了水底。目前市面上僅存的就只有這只梅瓶,還是被盜墓賊偷出來的,所以這只梅瓶便有了特別的意義。”徐菁菁註視著遠方,眼睛裏都是向往的神色。

“王公子是一個心思纖巧的人,他很喜歡這只梅瓶,告訴我哥說他要用畢生所學,一定要把靖王妃的梅瓶恢覆到原來的樣子。”徐菁菁說。

心思纖巧……

葉霜無語,腦子裏不由自主就想起來前世王希禹那唯唯諾諾的樣子。

她笑了,沒有再跟徐菁菁說什麽。一個連責任都不敢承擔的男人,有什麽資格替靖王妃提鞋?還修覆靖王妃的青花如意垂肩梅瓶,也不怕玷汙了這寶瓶!

……

或許因為白天看見了王希禹,當天晚上,葉霜竟然夢魘了。

她夢見自己又懷孕了,婆婆楊氏用菜刀剖開了葉霜的肚皮,菜刀冰涼冰涼的,刀劃上葉霜肚子什麽地方,那塊皮肉就冰涼刺痛到哪裏。疼痛的感覺如此真實,讓葉霜瞬間就相信這是真的了。

葉霜嚇壞了,四肢僵硬到忘記了反抗。

她看見楊氏把手一撈,從葉霜肚子裏撈起來一坨人形的血球。

楊氏舉著那血球,放在手中把玩,就像在把玩葉霜血淋淋的心。楊氏看著葉霜咧開嘴,露出內裏像狼一樣的牙齒。

“蠢女人,你太蠢了,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樣蠢的女人!你對不起我的兒,可憐我兒,才是天底下對你最好的那個男人。”楊氏的眼睛像狼一樣幽藍幽藍的,寒冷,無情,帶給人恐怖的感受:

“你知道嗎?你被你哥騙了。葉惟昭自始至終都在痛恨你們這群吸食老百姓血肉的權貴,他痛恨徐家,也痛恨你!徐勉那個老古董在他女兒這個問題上就像被人下了降頭,得了失心瘋,非要把他女兒造的孽轉嫁到另一個家庭的頭上,生生搶了另一個女人的丈夫,奪了另一個孩子的父親……

你說他能不恨你嗎?”

楊氏嘻嘻笑著,那笑容比鬼還嚇人。

“他是故意的……

他讓你懷了他的孩子……再拋棄你們。

就跟他的娘一樣……”

葉霜睜大了眼睛,身體控制不住地瘋狂顫抖,她驚恐地看著楊氏把她手上那坨血肉模糊的東西給塞進嘴裏,像狼一樣兇狠地大嚼起來。

耳畔回響著楊氏大口嚼肉,夾雜著骨碎筋斷的“卡崩”聲……

腦子裏的那根弦終於繃不住,斷了。

葉霜閉上眼睛歇斯底裏地哭喊起來,當她被紅蕎喚醒的時候,依舊在忍不住放聲大哭。

紅蕎被嚇壞了,抱緊了葉霜,拚命在她耳旁“呸!呸!呸!”地吐個不停,一邊打小人。

折騰了好久,葉霜才終於平靜了下來。

紅蕎沒有問葉霜究竟夢見了什麽,只放低了嗓音疊聲安慰她一切都是假的,夢醒了那些壞東西就都跑了。

葉霜啜泣著,在紅蕎的安撫下重新回到了被窩。她叫紅蕎回去休息,自己現在已經好了。

紅蕎不信,叫葉霜閉上眼睛繼續睡,她就在這兒看著她,等葉霜睡著了再走。

葉霜苦笑著搖搖頭,伸手把紅蕎給推了出去。

“快回去睡,我這裏不需要誰看著!”葉霜佯怒,拿眼睛瞪著紅蕎。

紅蕎無奈,只得一步三回頭地離去。她叫葉霜閉眼睛睡,若有事,喊一聲她就進來了。

葉霜點頭,微笑著目送紅蕎離開。

周遭再度陷入黑暗,葉霜卻睡不著了,睜大了眼睛看窗外墨黑色天空裏慘白慘白的雲。

窗外,山色暝蒙,梟鳥嗚咽。耳畔依舊回響著楊氏像鬼一樣不絕於耳的怪叫聲:

“還我兒來……賤貨你還我兒來……我兒可是拿他的命,換你這條賤貨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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