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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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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感謝

軍營裏條件有限,葉濟康把葉惟昭帶回了徐府養傷。

葉霜也去鏡院看過葉惟昭,她去的時候發現鏡院新添了不少侍女和小廝,當中還不乏有不少眼熟的。葉霜便問他們,都是誰派過來的?

當聽說是老祖宗親自安排的時候,葉霜心裏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葉霜這回承了葉惟昭一個大大的情,自然巴不得葉惟昭好,但老祖宗親自出面給葉惟昭安排仆人,這倒是葉霜沒有想到的。

葉霜問打頭的那個高個子侍女,“大公子在幹什麽?”

高個子侍女是老祖宗房裏的,葉霜記得清楚,這侍女專門伺候老祖宗起居,叫湘蘭。

湘蘭答,“在睡覺,還沒醒。二小姐可以改個時間再過來看大公子,等大公子醒了,二小姐也好與大公子說說話。”

可葉霜並不這麽認為,經過那一劫,雖然與葉惟昭的關系有所改觀,但葉霜依舊覺得需要與葉惟昭保持距離為宜。哥哥就是哥哥,不管怎麽說,葉霜並不想給自己找半分沒必要的麻煩。

就這樣,葉霜決定趁葉惟昭沒醒的時候去看他一眼。

葉霜來到最裏那間院子,看見上房的門窗闔得嚴嚴實實。

葉霜還是有些不習慣與葉惟昭獨處,她深吸一口氣,用有些顫抖的手推開了門。屋內靜悄悄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蕙草香,那是葉惟昭香囊裏常帶的味道。

繞過門口的絲絹大插屏,葉霜繞進了內室。

西北角的窗戶開了一條縫,有新鮮空氣從那窗縫裏透進來。房間裏靜謐非常,光線因米白的窗戶紙過濾後,也變得柔和無比。

東頭的花架旁擺著一張黃楊木雕花拔步床,錦繡的帳幔低垂,把帳內的人和帳外的葉霜嚴實地隔開。

葉霜走上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

坐在了床頭的小凳上。

她沒有揭開床幔,如果不再看見葉惟昭的臉,葉霜的世界還會如往常那般靜謐又安好。

說葉霜對葉惟昭沒一丁點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呆在王家的時候,葉霜腦子裏想得最多的居然還是葉惟昭。可以這樣說,在過去那段荒唐的婚姻裏,葉惟昭就是葉霜暗夜裏的燈塔,救命的稻草。葉霜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葉惟昭的身上,包括葉霜的命。

所以葉惟昭這個人,是真的當得起葉霜的這份信任嗎?

後來的事實證明,很顯然他當不起。

葉霜已經不想再追究過去的他,究竟是懷著怎樣的想法拋棄了葉霜長達幾乎一年的時間,直到葉霜死去,他都沒有再回來看過一眼。

那地獄般的一年,葉霜不想再回味,更不想聽葉惟昭解釋他無法回來的理由。只要不是傻子,想找一百種理由都是很容易的,葉霜早過了需要這些東西來麻醉自己的階段。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只是今天葉惟昭拼盡全力救了葉霜,葉霜看見了,所以她感謝他。

就在葉霜坐在幔帳外,靜靜地在心底裏感謝葉惟昭的時候,床幔裏傳出了動靜。

隔著那幔子,葉惟昭嘆了一口氣,“你都是這樣看病人的嗎?”

葉霜被嚇了一跳,站起身來手足無措地盯著那幔帳不說話。

“要是病人死這裏頭了,你應該也是不知道的……”幔帳唰一聲被人從裏面拉開,葉惟昭竟從床上直接坐了起來。

“哧——!”葉霜冷笑,“你怎麽可能死在這裏頭,你看這不還盛氣淩人地罵人嗎?”

葉惟昭一楞,旋即也笑了,他擺了擺手,盤腿在那床中央坐好:

“好了好了,你說的都對!是我不好,打擾了你冥思。”

葉霜默了默,收好自己的情緒。眼前的葉惟昭臉色依舊過白,明顯血氣還沒有恢覆。他的眼底掛著一圈青色,看來哪怕從早到晚都躺在床上,葉惟昭依舊沒有休息好。

葉霜問他:“你,好些了麽?我帶了點你喜歡的蜜酥鴨子,剛剛交給伺候你的丫鬟了。”

葉惟昭點點頭,說他很好,不過肩上挨了一箭,沒什麽好擔心的。

葉霜看見葉惟昭的裏衣只穿了一半,受傷的那半邊衣襟沒有穿,只把側腰上的系帶系上了,半邊胸膛和肩膀都露在外面。

葉惟昭的傷在左肩,說是肩膀其實也不準確,準確來說那傷口的位置是處在心臟的位置往上三四寸,靠近鎖骨的地方。所以這並不是普通的肩傷,若是再低一些,那就直接沒命了。

而此時葉惟昭的肩上正包著厚厚的布帶,鎖骨底下還有一層淡淡的紅色從那白色的布帶裏層透出來。

見葉霜盯著自己的胸,葉惟昭便跟她解釋道,因為肩膀受傷,整條胳膊不能動,胸口也不能用力,為方便換藥,所以衣裳都只能不穿了,二小姐見諒。

那垮著衣裳,露半邊胸,隨時準備好換藥的樣子實在有些可憐,葉霜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的茶水桌旁。

“你要喝水嗎?”葉霜問。

“可以!我正好渴了。”葉惟昭說。

葉霜拿起桌上的茶壺,先倒一點在水杯裏,她搖搖杯中的茶水聞了聞,發現是加了紅棗和石斛的茶。看來有老祖宗出馬,這些個下人們辦事,明顯就跟順喜之流不一樣了,周到了許多!

葉霜試了試水溫,才幫葉惟昭盛好了一杯茶,遞到他面前。

“要我餵你嗎?”葉霜問。

“……”葉惟昭訕笑,“不敢……”

說完他擡起自己沒有受傷的右手,接過葉霜遞過來的茶,咕咚咕咚幾大口就喝了下去。

葉惟昭喝完了水,把水杯遞還給葉霜的時候,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葉霜的手,葉霜下意識一哆嗦,葉惟昭竟也脫口而出一聲“對不住”。

“……”葉霜無語,端著空杯子回到茶水桌旁,胡亂拿手梳理鬢邊的發,平覆胸中已亂了的心跳——

雖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遠離,但真正要做到,似乎還是有點難……

兩個人第一次在這樣的狀態下平靜相對,葉霜有些不適應,正想轉身與他告辭,卻看見湘蘭端著藥箱走了進來。

“大公子,該換藥了,換了藥您還要喝藥。”湘蘭說。

眼見著葉霜站在一旁,那婢子便端著藥箱與葉霜鞠了一躬,叫她“二姑娘”,然後立著等吩咐。

葉霜擺了擺手,叫湘蘭不用管她,該做什麽做什麽,她馬上就要走的。

聽聞葉霜馬上要走,葉惟昭一楞,想說什麽,看葉霜這般決絕的樣子,又止住了。

葉惟昭朝湘蘭點了點頭說,“湘蘭你來吧!”說完他便坐到了床尾等著,不再試圖挽留葉霜,也沒有看她。

待湘蘭把床上的被褥都堆在了床尾,葉惟昭才輕輕靠上剛才堆起的那一堆被褥,好讓自己的左胸位置暴露在婢女順手的地方。

湘蘭把手中的藥箱放下,開始替葉惟昭拆綁帶。

葉霜已經走到了門口,又了停下來。她忘記了自己原本是打算離開的,只站在原地呆呆地看。

只見那湘蘭手腳麻利地一圈一圈拆綁帶,應該是經常幹這活,已經很熟練了。

直到拆到最後一層,湘蘭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她拿出藥箱子裏的一瓶酒,往葉惟昭的傷口上輕輕灑了一點酒,便湊近了細細地看……

“大公子疼嗎?”湘蘭幾乎趴在那傷口上,輕輕剝黏貼在葉惟昭傷口上的那一層布。

“不痛的,沒關系,你隨便解。”葉惟昭笑著對她說。

湘蘭搖搖頭,對葉惟昭的說法表示否定:“那可不行,上次我就是拔猛了些,流好多血,最後包上了都還在滲……”

葉霜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搬了只凳子坐在湘蘭的跟前。

“你這是在包傷口還是繡花呢?”葉霜很嚴肅地打斷了湘蘭的話:

“……”湘蘭一驚,不知道葉霜為什麽要問自己這句話。

“我……只是怕把大公子又搞疼了……”湘蘭停下手裏的活,試圖與葉霜解釋。

葉霜不說話,揮揮手指頭示意湘蘭站遠點。只見她拿起藥箱裏的酒壺,往葉惟昭胸前狠澆了一大片……

“不需要湊那麽近,多澆一點,就這麽等著,一會就能解下來了。”葉霜一字一句地教湘蘭。

見葉霜如此表情,湘蘭明顯有些怵,她呆呆地站在一旁,手腳都有些不知道應該往哪裏放。

“知道了……二小姐……”湘蘭狠狠地點頭。

葉霜不想看這張臉,她只是在教婢女做事,並沒有為難誰,湘蘭犯不著擺出如此受驚嚇的臉色給人看。

葉霜沈著臉等,等葉惟昭傷口處的白布都被浸透了,變成暗沈沈的顏色,葉霜再重覆剛才的動作又澆了一遍,最後伸手,輕輕試了試……那綁帶就被完整地揭了下來,還不帶一丁點皮肉。

“看見了麽?”葉霜乜斜著眼問那湘蘭。

“看見了!”湘蘭把頭點成了雞啄米。

“須得著湊那麽近麽?”葉霜再問。

“不須得!”湘蘭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葉霜面無表情,轉過頭又問那葉惟昭,“你疼嗎?”



葉惟昭一楞,沒想到自己也要被問。

“不敢……”他嘟囔著。

“什麽?”葉霜沒有聽清,提問的聲音直接拔高了兩度。

“不痛!”葉惟昭中氣十足地響亮回答。

“……”葉霜無語,狠狠瞪了他一眼,便站了起來。

“記住了!你是婢子,替貴人上藥的時候不可以靠太近。寧可多上點酒,也必須要保證自己的行止端正,痛不痛事小,行止不端,那是冒犯。”葉霜看著湘蘭冷冷地說。

……

最後,在葉惟昭的真誠懇求下,葉霜給湘蘭示範了“正確”的上藥方法。

湘蘭被嚇得不輕,誠惶誠恐地觀摩完葉霜上藥後,便情緒崩潰地退下了。

葉惟昭叫葉霜不要生氣,今後他不會再讓湘蘭給自己上藥了。

“最開始是順喜給我上,湘蘭是才來的,是你祖母安排她給我上藥,說她手輕,她才來幹這個的。”葉惟昭這樣對葉霜解釋。

葉霜不想再談這個,只板著臉,冷冷地回他一句:“你房裏的事,我管不著,也不稀得管!”

葉惟昭忍不住了,望著葉霜的眼底流露出閃爍的光,他揚起嘴角吃吃地笑:“別介!你不管我,我怎麽辦?”

葉霜聽不得這話,扭頭就走,被葉惟昭一把拉住了手。

“霜兒!”葉惟昭低聲呼喚她的名字:

“我跟你說對不起……”

“不要!”葉霜急了,狠狠甩開葉惟昭的手,胡亂飛舞的手猛地砸上了他的左胸,疼得他一聲悶哼,差點栽床底下去……

“我說了你不要碰我!”葉霜絲毫不為葉惟昭身體的傷所動,她的情緒有些失控,只通紅了雙眼冷冷地看著床頭的葉惟昭。

“哥哥要記住,你只是我的哥哥,也只能是我的哥哥!霜兒今天是來感謝你的,現在我感謝完了,這就離開。我不想給哥哥帶來任何困擾,也希望哥哥,不要給霜兒帶來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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