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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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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窺密

在回程的半路上,葉濟康趕到了。

大老遠地,葉濟康就下馬對程烈高聲道謝。程烈策馬迎了上去,他叫隊伍不要停,繼續往城內方向趕,一邊帶葉濟康去見葉霜和葉惟昭。

葉濟康走到葉惟昭的馬車前就走不動了,他焦灼地扒著車門簾朝裏看,當得知葉惟昭依舊昏迷還沒有醒的時候,那父子連心的痛,就連程烈都不忍多看。

為了安撫葉濟康這顆老父親的心,程烈讓葉濟康進馬車陪著葉惟昭一起回城。程烈提醒葉濟康,葉霜就在後一架馬車上,通判大人要不要去看看您的女兒?

葉濟康一直拉著葉惟昭的手,眼睛就跟長在葉惟昭身上了一樣,根本挪不開,自然聽不見程烈都說了些什麽。

程烈有些無奈,只好閉嘴,自己一個人默默退下。跟著隊伍走了一陣,還是覺得不妥,程烈又策馬趕到葉霜的馬車旁,壓低了聲音問車內的葉霜,說葉通判到了,姑娘要不要出來見一見你爹?

程烈的這個建議馬上就被葉霜給否定了,因為穿著扶桑人的衣服,葉霜壓根兒就不想見人,哪怕是葉濟康來了也不能例外。

程烈無奈,既然這父女兩個都互相不想見對方,他一個外人,就別操那些閑心了吧!

就這樣,踏著淩晨的朝霞,程烈帶著兵開進了江寧的城門。程烈問自己的副將孫允,葉惟昭是葉通判婚前外室生的庶子吧?

孫允點點頭說,是的。

程烈又問,那葉霜便是葉通判正妻生的吧?

孫允再點頭說,好像是這麽一回事。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對不對。”程烈撚一撚下巴上的幾根胡須,若有所思。

孫允好奇,心說就葉濟康的那丁點兒破事,也能惹得堂堂大將軍思成這樣,難不成還能引出啥驚天大陰謀,還是後宮大戲?

程烈卻並不認為這事有什麽荒唐,他是很認真地在跟孫允分析他所看到的一切,就像分析過往他們處理過的每一樁案件一樣,程烈用非常正式的態度扒拉過孫允的肩,壓低了聲音對他說:“你看那葉霜……像不像撿來的……”

孫允以手撫額,覺得荒唐又好笑。說將軍您說笑吶?葉霜若是撿來的,那徐家還肯出一萬兩銀去贖人?

程烈狠狠一拍手:“問題就出在這裏了!你看徐家人當她是寶,單葉通判就當她是草,你說奇怪不奇怪?”

“……”孫允啞然,心說將軍一大男人,怎麽也愛管人家家裏誰受寵誰不受寵的?再說葉通判寵愛知事也沒多大錯吧,誰叫人知事大人是兒子呢!

“就算將軍您說的是真的,那又有什麽意義呢?莫非將軍還準備從徐家抓一個人犯出來認罪伏法不成?”

程烈笑,說他當然沒必要去問徐家人,葉霜究竟是誰的孩子,他只是覺得這件事有點意思,就像宮裏的換子大戲。

“你看每年過節宮裏搭臺唱戲,老太後最愛看的就是貍貓換太子,還有就是三宮爭嫡,這樣的戲碼,本將也愛看。”程烈笑嘻嘻地說。

……

葉霜回到徐府,徐老太太已經領著一眾人等在大門外候著了。見馬車一到,老太太便第一個迎了上去。

馬車門簾一開,葉霜走到車門口就忍不住撲進老太太懷裏再也不肯起了。

徐老太太抱緊葉霜,心肝肉兒地喚,眼裏包滿了淚花。徐三娘站在一旁,手攥著羅帕,眼淚也一直在眼眶裏打轉。

至於那姓葉的兩父子,大家似乎都“不約而同”地忘記了了他們,沒有人問葉惟昭去哪兒了,又或者葉濟康怎麽不陪著葉霜回府之類的問題。畢竟現在在徐家人的眼裏,只有葉霜才算得上是他們的“自己人”……

直到管家走上前,招呼老祖宗回屋坐,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大家簇擁著老祖宗和葉霜一起走回徐府大門。

回到廳堂,大家各自坐下,徐老太太首先就註意到了葉霜身上的怪異袍子。葉霜被人擄走這麽幾日,回來就改了裝束,怎能不讓人多想?

但老太太自然不會在人前提及這一點,她只輕描淡寫說一句“二姑娘回家了就好了”,就讓婆子帶葉霜回房梳洗。

老太太讓葉霜洗漱完畢後就在房間休息,這兩天都好好將養,不必再來給自己請安,“離家了這麽多日,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又都掉光了”,老太太嘴裏說得最多的便是這一句。

眼瞧著屋裏黑鴉鴉一大片人,老太太揮揮手,叫眾人都退下。只是在大奶奶蘭氏和二奶奶尹氏離開的時候,老太太又專門說了一句:“辛苦二位奶奶了”。

老太太這是在專門給兩房的主母灌迷魂湯,雖然這次出力的都是大老爺和二老爺,湊錢的湊錢,借貸的借貸,但兩房人家為葉霜做出過的努力,這些功勞最好都得算在兩房的主母頭上為宜。

自打葉霜一回府,徐修齊就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哪怕說不上話,能遠遠地看著也是好的。

見徐修齊這副樣子,蘭氏的臉就沒有擡起來過,一直都耷拉個老長。旁人都喜氣洋洋,要麽就是看客的心態旁觀,唯有蘭氏,眼裏只看得見她這個兒子,明裏暗裏狠狠收拾了徐修齊好幾回,可怎麽都攆不走這個鐵了心的強驢子。

藉著老祖宗的一聲令下,蘭氏終於可以正大光明連推帶搡地把徐修齊給帶走了。

老祖宗瞧見了一直都在生氣的蘭氏,本就愁雲密布的心變得更沈了,她轉過頭去不想再看——

這糟心的一大家子人兒啊……沒一個能讓她省心。

滿屋子的人轉眼間就走了個稀稀落落,老太太還不滿意,把自己的丫鬟仆人也都趕走,只留了徐三娘一個人在身邊。另外,還有一個徐菁菁也沒走。

徐菁菁會按摩,徐老太太有個頭痛腦熱的都會叫這個孫女過來給自己按按,常常都能緩解不少。最近因為葉霜的事,老太太又失眠了,休息不好,難免頭疼渾身乏力,所以最近幾天,都是徐菁菁在給徐老太太按摩頭、身上的穴位。

今天也不例外,在葉霜回府之前,徐菁菁才剛剛開始。

待屋裏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老太太回頭看了看正在幫自己錘肩的徐菁菁。

徐菁菁笑了,故作撒嬌狀跟老太太撒氣:

“老祖宗總這樣,需要孫兒的時候一口一個乖孫,不需要的時候就巴不得人家趕快走遠點……”

聽了這話,老太太忍不住笑了:“瞧這孩子說得,好像我是一個頂壞頂壞的祖母。”

徐菁菁撇撇嘴,“這話可不是我說的。”

老太太無奈地笑,拿手點點徐菁菁的鼻子,又愛又恨地說,“哎呀呀!我真是說不過你們!”說罷便轉過身去,也不再攆人。

看見老祖宗不再攆自己,徐菁菁暗喜,手下的活幹得愈發賣力。

但聽得老祖宗問了徐三娘一句:“霜兒有十五了吧?”

徐三娘點點頭,說,“是的,立夏過後就應該給她行及笄禮了,只最近狀況頻出,女兒還沒來得及給她張羅這事。”

老祖宗點點頭,說了一聲“好”,但老祖宗說這話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提醒徐三娘葉霜及笄了,她想說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及笄禮按規矩辦就是了,更重要的是,你應該給她張羅個婆家了。”老祖宗說。

今天葉霜才剛回家,徐老太太就跟徐三娘說這事,粗看起來葉霜找婆家這事哪裏比得上其他事,而老太太現在提及此事其實是有另一層原因在的:

葉霜回家時候,她身上那件扶桑人的袍子深深刺痛了老祖宗的眼睛,擔憂就在那一瞬間代替了她初見孫女時的喜悅。

喜悅被滌蕩一空,現在的老祖宗反而很擔心,她擔心葉霜在扶桑人那裏發生了什麽,也擔心葉霜被擄這件事被人惡意傳了出去,影響葉霜的聲譽,最最讓人擔心的便是,這會影響葉霜找婆家。

“霜兒不小了,你這個當娘的不能再渾渾噩噩地過日子,趕快行動起來!給霜兒相看個好人家,最好來年春天就可以嫁出去。”反正徐老太太就是這樣想的,趁著傳言沒有發酵,趕快把葉霜嫁出去,就不會再有那樣的擔憂了。

徐三娘有些無語,老祖宗急成這樣,是把她和葉霜當什麽了?

老祖宗的擔憂,徐三娘能理解。但三娘與老太太的思想不一樣,她認為以徐家的體量,就算葉霜被擄這件事傳出去了,也沒有人敢因為這事瞧不起葉霜!

徐三娘就是有這樣的自信!

但可惜的是徐老太太沒有。

徐菁菁安心為徐老太太按著背,她還小,體會不到大人們言語背後的憂思。徐菁菁只是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尹禾,並暗暗為尹禾感到惋惜。

徐老太太問,“通判大人呢?”到現在人都走光了,老太太才總算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女婿。

徐三娘回答說:“聽管家通傳的是,通判大人在軍營的,程將軍安排了大夫在幫葉惟昭治傷。”

聽見葉惟昭的名字,徐菁菁興奮地豎起了耳朵。

當得知葉惟昭正在軍營裏治傷,老太太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雖說葉通判辦事不怎麽樣,但葉惟昭還是很盡力了……”

說話間老太太又頓了頓,“何止盡力,那是憑一己之力扭轉了局面,三娘你還是要看見他的好。”

三娘聽了沒說話,半晌才憋出來一句,“看得見看不見又何妨?他人好不好與我無關。”

老祖宗被堵得一噎,念及有小輩在,不好說什麽,老太太終是嘆了一口氣,絮叨了一句:

“三娘啊!有時候你總是過於自負,看不見問題的根本,夫妻是夫妻,真正可靠的夫妻關系,又怎能為外力所能左右的?恨與偏見不能解決問題,反倒可能對原本穩固的夫妻關系,帶來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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