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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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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劫災

葉濟康聽了葉霜的話,覺得葉霜說得很有道理,雖然這種想抑價先漲價的策略他並沒有見人用過,但此種方法倒是兵書上“先予後取,以退為進”的兵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不光適用於打仗,打奸商豪紳應該也不賴。這樣想著,葉濟康便決定一試。

彼時帝國的商業發展正繁榮,門閥世家也開始與豪商結合,為了讓自己的財源能滾滾來,他們借助血緣和地緣,結成團夥經商。同一血緣、地緣的人從事同一類行當,他們的地域性很強,並且往往壟斷某地此類商業。再加上有門閥世家們的加入,這股勢力開始往除商業以外的其他圈子滲透。他們培植特別會考試的族人,慢慢地這些群體開始把持了科舉,只要有科舉制度存在,他們就能很快滲透進仕圈進而掌握朝廷中樞。

老話講得好,一人得道全家升天。這樣的組織往往以師生同僚的關系寄以維系,輔之以血緣。為了讓自己的來頭聽起來好聽一些,在寧州這樣的組織自稱為“崇寧黨”,囊括了寧州衙門內外不同階層的士大夫和豪紳、富商。但老百姓不搞這些虛的,直接給他們起了個通俗易懂的名字——叫“鄉黨”。

因為崇寧黨這樣的鄉黨存在,當外地人,包括外地商人來當地競爭時,鄉黨會借助他們於血緣、地緣形成的人際關系織一張“共禦外敵”的網,黨同伐異、排擠同行、牟取壟斷。由此才造成了在江寧城,在整個寧州地區,出現直接架空官府命令的情況。

於是在接下來的不到兩天的時間裏,葉濟康接連出了十幾道告示,主要就是為了控制崇寧黨這股盤踞在寧州地區的鄉黨勢力的。葉濟康命人把這十幾道告示張貼於江寧城門各處,並分送其轄下各縣衙——

令,取消原定針對外來商戶的各類過境限制,凡願意到包括江寧城在內的寧州各地,從事糧食經營的外地商戶,均享受兩年稅收優惠。州府衙門會給外籍商戶派發一張核準令,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借口,對持有該核準令的商戶行排擠、阻撓,或其他妨礙商品正常流通的事。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遍了寧州各地,再飛速傳至周邊州縣,乃至全國,幾乎所有排得上號的糧商都知道了江寧府頒發的這道命令。

幾乎是以燎原之勢,周邊各地的糧商帶著糧蜂擁而至,寧州的糧價實在太有誘惑力,沒有人不想分一杯羹。

就這樣,幾乎是以時辰來計算,寧州的糧價穩不住了,開始了一段瘋狂震蕩的過程。時間就是金錢,如潮水般的糧食湧入寧州各地,湧入江寧城。

自葉濟康發布放開寧州糧食市場的命令後,不出十日,江寧城的糧價,應聲而落。

……

因為葉霜的介入,葉濟康總算擺脫了這次來勢兇猛的危機,可把葉濟康給樂壞了,天天上門找葉霜吃茶聊天拉近感情,還把他在衙門裏頭得的大件小物的,哪怕是一包茶餅都不放過,統統都送葉霜房裏來,以表達他的感謝之意。

看得徐三娘都一楞一楞地,問葉濟康最近是不是收受賄賂了,要收自己一個人跑遠點收,千萬不要連累了徐家。

葉霜無奈,只能又把這些東西統統還給了徐三娘,瀝瀝拉拉竟也積累了一大箱。不過都是些吃食,糕餅居多,想來是衙門裏日常備的,給上衙的官吏們用的,甚至還有老人家才用得上的鼻煙壺,只因為那鼻煙壺的嘴上嵌了一圈玉,所以葉濟康便送給葉霜玩。

徐三娘看了面前這一大堆不知所謂的謝禮忍不住笑了,說你爹這輩子沒見過什麽好東西,眼皮子就這樣淺,你別怪他。說完轉身便拿出一根嵌著貓兒眼的發簪送給葉霜,叫她拿來配前兩天才做好的那條水綠色的裙子。

葉霜大驚,急忙擺手拒絕,她告訴徐三娘,自己給父親出主意並不是想得到什麽,只是正好看見了這件事,寧州的老百姓正在受苦,而自己正好有想法,便順嘴那麽一說。

徐三娘聽了有些感慨,說葉濟康迂腐,讀書讀得苦卻不曾有什麽建樹,還不如霜兒有眼見,有天生的過人氣象。說完又長嘆一口氣,自言自語般感慨,好在我的霜兒是女子,不然,指不定被多少人爭搶,得引起怎樣的風浪呢……

葉霜聽了沒有說話,只拿手撚著繡帕,靜坐一隅,獨自沈思……

且說那葉濟康,陰差陽錯竟立下如此大功,有人問起,通判大人妙手,為何不早日用這殺招,也省得百姓受這麽多苦?葉濟康則支吾一陣,很認真地想了想,回答對方說:我也是聽人提了一嘴,便想出了這步妙棋。

聽鑼聽聲,聽話聽音。聽者有心,自然聽得出這句話背後的真相是什麽,便追問提了那關鍵一嘴的人是誰?葉濟康答,乃在下的小女,徐家三房的二姑娘。

於是乎,在江寧城很快就傳開了,葉通判之女葉霜,天資聰穎,智計百出,一招請君入甕,剿殺寧州一幹門閥。

不光葉濟康名聲大振,葉霜也威名在外了。

難題是解決好了,但俗話說得好“人怕出名豬怕壯”,葉濟康出名,雖然不能升官,好賴還能提振一下他在州府衙門裏頭的地位,但葉霜出名,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就在一個普普通通的早晨,葉霜出門買香粉,在距離徐府不遠的一條小巷子裏,十幾名黑衣人突然出現,打傷護衛,殺死車夫,將葉霜一人用麻袋套了,連人帶車,一起擄走……

……

葉濟康才剛走進衙門,一杯茶都沒有喝完,屁股還沒有坐熱,就被徐府的管家叫人給傳回來了。

聽聞葉霜被人擄走,葉濟康也很吃驚,他自認為自己在衙門裏頭都循規蹈矩的,再說他也不升官,擋不了誰的路,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費那麽大勁,專門擄他葉濟康的女兒。

很快,葉濟康心底的那個疑惑就被解開了。

葉濟康回到徐府幾個時辰後,管家便親自送進來了一封信。管家說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送過來的,先問了一句這裏是葉通判的府邸徐府嗎?

管家覺得這句問提得有點問題,但對方只是一個孩子,便也懶得與這孩子解釋,就回答了一句是的。

然後小孩就從懷裏掏出這封信遞給了管家。管家接過信只掃了一眼就覺得幹系重大,立馬拉住那孩子問,是誰給的他這封信?

孩子不回答,拚命掙紮,掙脫老管家的手,一溜煙就跑了。

葉濟康接過信,打開來看,臉色就沈了下來。他把信遞給了徐三娘,三娘只看了一眼,就哭天喊地地抹起了眼淚。

老祖宗等得心焦,這信都傳了兩輪了,也沒有人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心下煩躁,老太太便起身,走到徐三娘身邊,伸手奪過那封信自己看。

也是只看了一眼,徐老太太就崩不住了,腦袋裏嗡一聲響,差點就當場撅過去。

這封信正是那綁匪寫給徐家的,信上啥多的沒有講,只說了一句:想要葉霜,於三日後,正午午時,帶萬兩銀去江寧城外,西山寧古寺後頭的老松坡去交換,過時不候。

在信的末尾綁匪還專門留了一句話:勿耍花招,耍了也沒用。

葉濟康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自己擋的並不是別人的官路,而是財路。

葉霜的那一招反向調控大法,讓試圖囤積居奇的寧州糧商損失慘重。寧州地區糧價暴跌,讓不少參與投機的地痞混子家破人亡。對方受了這麽大的委屈,自然不肯善罷甘休,總是要找個人來出氣的,他們搞不倒州府衙門裏的通判大人,人葉濟康又不需要升官,除了吃點州府衙門裏準備的餅,也沒機會收受賄賂,徇私舞弊。

那沒關系,搞不到當爹的,可以搞葉霜唄!

葉濟康不名一文,自然拿不出這麽多錢來。哪怕是對徐府這樣實力雄厚的家族來說,這個數字也已經相當驚人了。

徐老太太沈吟片刻,叫管家拿來了賬簿,她叫管家立馬核對一下徐家各處商號的帳下能夠湊出幾千兩?剩下不夠的,就只能安排人立馬著手去借了。

老祖宗吩咐完,管家臉上便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他小聲提醒徐老太太,說那幾個茶葉和鹽井的商號,平日裏都是兩位老爺在操持,看是不是跟大老爺、二老爺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話沒有說完,老太太便生氣了,一巴掌拍上一旁的茶幾,厲聲呵斥老管家:

“放肆!我還沒死呢?你就在這兒先給我把家給分了?”

老管家被嚇得不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見老管家跪在地上抖得厲害,老太太也心軟了,心說現在正是需要全家團結的時候,管家也是好心,就不再為難他了。這樣想著,徐老太太又嘆一口氣,擡了擡手指讓管家起來:

“罷了,你去把兩位老爺找來吧,我親自給他們說。”

管家應下,起身正要走出門的時候,又被老太太給叫住了。

“記住,先不用跟大奶奶和二奶奶講,就叫兩位老爺過來便是。”徐老太太特意提點老管家,現在還不是讓女人過來添亂的時候。

管家心領神會,回答老太太說兩位老爺都由他親自去通知,一定不會走漏風聲。說完,便離開了。

年過花甲的老太太一個人在這裏上上下下打點操持了大半晌,葉霜的父親和母親反倒坐在一旁,一個發呆,一個哭。

就像老祖宗已經習慣了徐三娘遇事只會哭一樣,她也默認了葉濟康在葉霜被人綁走後,可以持續發呆。

但是眼看著正當身強力壯的女兒和女婿這般靠不住,老太太就算不生氣,也很難不憂心。她沈著臉,死死盯著葉濟康的臉看,問他:葉通判是一家之主,今天二姑娘遇到這種事,通判大人認為應該怎麽做?

葉濟康沈默,臉上的表情無辜又無奈。

徐老太太看得生氣,忍不住擊掌而立:“霜兒是因為你才被惡人盯上的!”

“哪怕是養條狗,養了這十四年也能有感情了……”老太太以手撫額,緊繃的神經再也不能堅持,終於忍不住潸然淚下。

徐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那痛徹心扉的失望和對葉霜的擔心混雜在一起,讓一旁的徐三娘見了,更是哭得難以自持。

這回換葉濟康不好過了,他撲通一聲給老祖宗跪下,疊聲向老太太說對不起。

“小婿準備調動州府裏最精幹的捕快,立刻著手搜查劫匪,哪怕掘地三尺,也必須要在這三日之內揪出那個罪魁禍首!”葉濟康的豪言壯語擲地有聲。

“……”徐老太太難過,接連擺手,“罷了罷了!你倒是一毛不拔了,我霜兒呢?假如被歹人察覺了風聲,先你一步殺人滅口,我霜兒的命,誰來賠啊!”

葉濟康鐵青著臉,告訴徐老太太:一萬兩不是一筆小數目,老祖宗千萬不要以為壞人拿了一筆就老實了,今天你對敵人讓出的每一步,日後都會變成一道緊鎖在我們喉間的鐵鏈。對方明顯是盯上徐家了,老祖宗你若給了對方第一次,那麽第二次、第三次還會遠嗎?

“我不要聽你說這些大道理!”老祖宗終於怒了,她再也無法忍受面前這個道貌岸然的假老夫子,“我當然知道一萬兩銀不是一筆小數目,你當我們徐家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嗎?可今天這一切都是因為誰而導致的呢?”

“早知道當初我就阻止霜兒來幫你!就叫你搞壞了江寧,搞砸了寧州,就讓你在知州面前交不了差,在皇帝面前擡不起頭,治你的罪!”徐老太太顫抖著,拿手指著葉濟康的鼻子:

“我不管他第一次還是第二次,我就要我的霜兒活,若是誰給我搞砸了,我老太婆就跟誰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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