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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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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期

三十守夜,吃喝玩樂、放焰火、打葉子牌,脫胎重生的葉霜感覺自己兩輩子都沒有玩得這麽盡興過。

初一這天,葉霜睡了個懶覺,日上三竿才從床上晃晃悠悠爬起來,坐到了妝臺前。

窗外旭日東升,在空中投下一道又一道炫目的顏色。院子裏銀裝素裹,亭臺樓閣全都鋪上了一層白色,原來昨晚在不經意間,已經下過了一場雪。

新年的爆竹響過,留下滿地殘紅。婢女們也換上了大紅的新裝,在院子裏掃雪除冰。

紅蕎給葉霜送來了洗漱用的水,這些水都是昨晚就備好的,今天初一,按規矩是不可以打水的。

紅蕎告訴葉霜,大公子一大早就回來了,去依嵐院請了安,帶了點和記的果子,現在又去老祖宗院兒裏了。

葉霜聽了有點驚訝,一個是驚訝葉惟昭竟然回來了。

這個人的舉動果然非正常人所不能揣測的,看來三十那天他是有事不能回,三十回不來初一也得回。葉惟昭似乎忘記了前不久他與葉霜之間發生過的事,那次沖突,他明明說過不會再回來的。

另一個驚訝的地方,是葉霜記得葉惟昭並不怎麽會對徐府的人行這些人情往來。但一想到上一世的葉惟昭能官至殿前指揮司指揮使,想必也是一個精於世故的人,這樣想來便也不意外了。

葉霜沒有對葉惟昭回家的事發表什麽評論,她按部就班洗漱完,穿上過年的新衣服新鞋子,帶上年前徐三娘給葉霜做的新頭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要出門去給家中長輩們拜年。

紅蕎問葉霜要不要先吃點饅頭糕什麽的,墊吧墊吧肚子?

葉霜搖頭說不用了,母親那裏有吃的,每年拜年都每家吃,沒個頓頭,還撐得不行。

紅蕎聽了也不強求,任由葉霜自己決定,她問葉霜需要人伺候嗎?葉霜也拒絕了,新年本就事多,紅蕎她們沒一個能輕松,拜年的事她自己就能完成,不需要丫頭們伺候。

就這樣,葉霜一個人提了東西,便出門了……

……

剛剛走出院子的大門,葉霜就看見自遠處走過來兩個人。

葉霜腳下一滯,想倒回去,又覺得自己沒做錯事,氣勢上不能先自貶了,於是便提著包袱站在路邊等對方先走。

葉惟昭一邊走一邊與尹禾說話。

他今天並不是專門找尹禾的,只是去給老祖宗拜年,正好尹禾也在,兩個人拜完年又都要離開後院去前院,葉霜院子前門的這條路正好是他們的必經之路罷了……

男人跟女人不一樣,只要事情已經幹脆結束了,他們心裏也不一定會有多大的仇。

尹禾在詩會上拒絕了葉霜後,曾經主動找上葉惟昭的門,告訴他這個消息。

“葉兄弟,我尹禾可是說話算話的,你家那個妹妹今天又來找我了,還送我書,可是我看都沒有看就給拒絕了。”尹禾這樣對葉惟昭說。

葉惟昭點點頭,對尹禾的做法表示讚同。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說這事,是為了告訴我,霜姑娘她水性楊花,不守女德嗎?”葉惟昭笑著問尹禾。

“……”尹禾傻眼了。

千算萬算,尹禾萬萬沒有算到這件事還能這麽走?他還指望今天這個消息能夠讓自己在葉惟昭面前挽回一點顏面呢!

“啊!不是!”尹禾慌了,第二次發現自己遇上葉惟昭後,似乎嘴就會變笨。

“我不是這個意思!”尹禾拚命擺手。

尹禾之所以來主動向葉惟昭示好,還不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尹禾發現葉惟昭,有可能是他在徐家能找到的唯一可能給他助力的人。

幾個月前,新任的兵馬司都指揮使程烈初到江寧,與眾人想像中的領兵大將上任不同,先鋒官清場開路,隨後車馬轔轔碾過,旌麾招展……

程烈則完全不同,他輕車出行,只帶了幾名隨從和家眷便來上任了。

眾人皆知這新任的都指揮使程烈,乃開國大將軍程志昌的嫡孫,素有青面天將軍的稱號。忠烈人家的子弟果然與腦滿腸肥的官宦不同,克己覆禮、慎獨而行。老百姓們對這樣的清官、好官總是有很高的期待的,所以有事沒事的都跑去看。

有些人等在城裏看,而有些人則跑得遠,直接跑去了城外,尹禾便是其中的一員。

尹禾跑去了城外,發現抱跟自己一樣想法的人還不少。尹禾不喜跟人打擠,只能跑得更遠,直到他來到江寧城外一處叫做野馬蕩的地方。

野馬蕩是一個小鎮,人口不多,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小鎮,沒什麽特別引人註目的東西。要說野馬蕩最有名的是什麽,倒不如說野馬蕩的孟員外最有名。

孟員外是江寧的養蠶大戶,孟家的桑林之大,“傍水之地,無一曠土,一望郁然”,有道是“一天走不出孟家的一個場”,所以野馬蕩又被人稱做孟家蕩。

且說這尹禾正好走到野馬蕩市集上的一處茶館前,他正好走累了,便走進這茶館歇腳。尹禾想點一壺茶,可是捏捏自己兜裏的幾個碎銀子又舍不得。便掏出兜裏的水壺喝一口,準備就幹坐在這茶館裏等程烈路過。

而正是尹禾這一瞬間作出的這個決定,就讓他看見了一出相當精彩的大戲——

當時尹禾正坐著苦等,五個男人徑直走到他隔壁的桌前坐下,五人皆是二三十歲左右的樣子,都穿著靛藍色的短褐,腰間皆佩直刀,頭上戴著帽檐寬大的鈸笠帽。

這樣的裝束就是典型的江湖人士打扮,也沒什麽稀奇,要說稀奇的,就是他們的口音有點奇怪,聽起來不大像中原人。尹禾猜,他們或許來自關外,要麽就是從南洋或者東洋那邊過來的。

尹禾又盯著那幾人的背影瞅了瞅,感覺他們身量都不大,偏瘦小。但露在外面的手腕、手掌倒是遒勁有力的樣子,瘦小卻有力,是老江湖沒錯了。

除了口音怪,個子精瘦,尹禾也沒覺得那幾個人有什麽不對勁,直到他身邊的座位上悄無聲息坐下來另一個人——尹禾定睛一看,驚訝地發現來人正是葉惟昭。

葉惟昭一改在徐府裏時廣袖長衫的打扮,一身褐色短打,頭發全都高高束起,眉宇間僅有的稚氣褪去,一股尹禾從未體驗過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尹禾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葉惟昭,感覺熟悉又陌生,有點不知所措——自己面前坐的似乎並不是前來投靠徐府的葉惟昭,而是某一個高坐朝堂,手握生殺大權的權臣……

葉惟昭似乎並沒有看見尹禾,他的目光游離,時不時就飄向距離尹禾不遠的那幾名江湖人士身上。

尹禾發現對方的註意力並不在自己身上,以為葉惟昭沒有發現他,腦袋一縮,就想走,可轉頭四下裏一看,茶館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都已經坐滿了人!看來葉惟昭是實在找不到坐的地方了,才跑到了尹禾的這桌來。

無奈之下,尹禾只能不顧自己腿腳酸痛拍屁股走人了,可是不等他站起身來離開,身邊的葉惟昭敲了敲桌子發聲了:

“點一壺茶啊。”

葉惟昭的聲音很低,不像是在叫茶館裏的跑堂,尹禾一楞,明白過來對方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來茶館不喝茶幹坐著,這不遭人嫌嗎?”葉惟昭繼續說道。

尹禾回神,看見對面葉惟昭的雙眼炯炯有神,正跟鷹似的叨在自己身上。

他畏懼葉惟昭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又舍不得身上的銀子。雖然有點心疼,但尹禾依舊舉起了手,示意小二過來倒茶。

葉惟昭看見了尹禾臉上的難色,又接著添了一句,“下個月,我還你。”

“……”尹禾啞然,看向葉惟昭的眼神也開始變得一言難盡。

實在很難想像氣勢過人的權臣也會有手頭不寬裕的時候……不過尹禾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眼神,一臉誠懇地告訴葉惟昭沒關系的,一點茶錢還要還,那是不把我尹禾當朋友了!

葉惟昭聽了沒有說話,嘴角劃過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葉惟昭現在沒俸祿,全靠徐府裏得來的六兩銀混日子。尹禾不知道,當然,就算他知道了也不敢歧視葉惟昭。

尹禾叫小二泡好了茶,便見那葉惟昭只沈著臉坐著,不喝茶也不說話,就像在等什麽。

葉惟昭不說話,尹禾也不敢說,不光不敢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尹禾暗地裏盤算著著,這場令人尷尬的對峙究竟什麽時候可以結束的時候,街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間或夾雜著人的歡呼聲和吶喊聲,“程大人”“天將軍”……

這一聲“天將軍”的呼聲響起,隔壁桌那群江湖人士突然發作,唰一聲抽出腰間的唐直刀——

與此同時葉惟昭也應聲而起,撲向不遠處的那幾名江湖人士……

葉惟昭的出現,成功阻止了一場針對程烈的暗殺活動。

不出尹禾的預料,葉惟昭的功夫果然很好,那刀舞得……渾圓,水潑不進,見影不見人,看得尹禾直呼過癮。

尹禾已經不知道用什麽言語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他一邊倉皇隨著人群躲避,一邊又忍不住自己心底裏洶湧的激動。

葉惟昭只有一個人,而對方,足足有五個。

葉惟昭的刀法,遠遠超過了尹禾的認知極限。就算尹禾不懂武功,也能看得出來有多少常人難以理解的險境,都被葉惟昭用難以想像的招數給一一化解了。

當最後天將軍程烈走進茶館,發現葉惟昭已經憑借他一己之力把這五名刺客通通制服,用麻繩跟捆粽子似的捆一串的時候,程烈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程烈說這幾個人已經跟了他們一路了,因為帶的人不多,程烈還要保護妻兒,一路上出現過不少的險情,自保都困難,一直不能把這幾個人怎樣。沒想到走到江寧來,竟被一名少年俠客把這幾個禍害給拿下了!

程烈對葉惟昭行禮,問少俠姓誰名誰,家住何方?葉惟昭都一一回答了。當得知葉惟昭是當今江寧通判大人的兒子時,程烈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茶館裏響起人們經久不息的叫好聲。

尹禾難捺激動,走上前詢問大公子有沒有傷到哪裏?當著程烈的面,葉惟昭難能可貴地沒有攆尹禾走,反倒和顏悅色地回答他,謝謝關心,自己很好。

聽見對方稱呼葉惟昭大公子,又這樣一副諂媚小意的樣子,程烈以為眼前這個小書生是葉惟昭的隨從,便掏出自己的手牌,直接遞給了葉惟昭的“隨從”。程烈邀請葉惟昭去他在江寧城的都指揮使府邸玩,還說自己現在回去還得稍作整飭,並約好三天後,於都指揮使府邸宴請葉惟昭。

“隨從”非常自然地就拿走了程烈的手牌揣進懷裏,葉惟昭沒有辦法當人面跟尹禾搶那塊牌。於是乎,尹禾的第一次“揩油”,就這樣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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