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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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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疑竇

且說那徐修齊,自己出資加騙他爹的錢,及借錢財湊齊八百兩銀,當中還包括了葉霜一百兩的私房錢。徐修齊把這些錢全部買了高粱,囤在自家位於江寧城外的莊子裏。

除了葉霜,徐修齊沒有告訴任何人。但這是一筆非常巨大的開支,怎麽可能瞞得住人?

很快蘭氏就知道了。

蘭氏得到的消息是這樣的:說徐修齊聽信了三房二姑娘的建議,斥巨資囤積了一千擔高粱,而這些高粱,就存放在二房位於江寧城外的那個高粱莊子裏。

蘭氏聽了怎能不怒?當場就拍桌子了。

一來是在眼看豐收的季節囤積如此之多的高粱,實屬腦子不好使,浪費錢財;二來這個意見偏偏是三房葉霜提出來的,關鍵大傻子徐修齊還聽進去了,並付諸了行動。

當蘭氏得知這一大筆錢,當中還有一多半是徐修齊通過欺騙手段,從徐之橋身上榨取獲得的,這個大房的當家主母徹底不能忍了。

蘭氏當時就找來徐修齊,就地“修理”了一頓。

徐修齊馬上就到加冠的年紀,在其他好多人家都是當父親的人了。蘭氏已經很久沒有打過徐修齊,可這一次,她實在忍不住了。

蘭氏持家法,狠狠抽打徐修齊,徐修齊痛得哇哇亂叫,到最後竟從那家法凳上掙脫了出來,滿院子亂跑。

這件事轟動了整個徐家,很快就傳到老祖宗的耳朵裏。

老祖宗一聽,自己的孫子被蘭氏給打得滿院子亂跑,這還了得?立馬帶了人趕去大房。

剛走進院子就看見那幅雞飛狗跳的場景,老祖宗氣得渾身顫抖。

老祖宗把手裏的太師杖狠狠一杵,厲聲喝止了蘭氏。幾個家丁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終於阻止了狂怒的蘭氏……

挨打是躲過去了,可就連老祖宗也覺得徐修齊的這筆投資是有問題的。但老祖宗是肯定不會懲罰葉霜的,她連徐修齊都要保,又怎麽可能允許蘭氏把戰火燒到葉霜的身上?

總之這件事,純粹就是靠老祖宗的鐵腕,強制按下去的。她不允許蘭氏打人,哪怕是提,都不許再提這件事。

老祖宗告訴蘭氏說,做生意總會有第一次,失敗乃成功之母,每一個生意人的第一筆買賣,大多都是失敗的。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那還了得?

蘭氏不服氣,心說這是成功失敗的問題嗎?問題的關鍵就是葉霜啊!老祖宗強詞奪理,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但這件事已經被老祖宗叫了終止,誰都不許再提,那幾百擔高粱就當是給徐修齊練手,失敗便失敗吧!

徐修齊因為聽信葉霜的建議買高粱卻被蘭氏打的事,葉霜也知道了。

她一點都不意外,畢竟上一次蘭氏聽聞徐修齊跟葉霜一起回家的,都那麽難以忍受,徐修齊被揍,純屬早晚的事。

令葉霜意外的是,到了晚上,被親娘暴揍一頓的徐修齊反倒給葉霜送來了一盒慶豐樓的糖炒栗子。

送栗子的小廝說,這是今年出的第一批板栗,慶豐樓炒的糖炒栗子最好吃,所以送過來給霜姑娘嘗嘗鮮。

葉霜收到這盒徐修齊送的板栗後,沈默不語,她明白徐修齊為什麽要送栗子給自己。

栗子溫熱,還保留著剛出爐時的溫度。

葉霜忍不住笑了,一邊笑一邊搖頭。

不能不說徐修齊混是混,但有的時候心思也是很細膩的,只可惜上一世的葉霜過得混沌,看不明白罷了。

若是擱以前,只要是齊表哥送的東西,葉霜都來者不拒,但現在她不會了。

葉霜招招手,叫那小廝過來。

“回去告訴齊表哥,他的心意我收下了,只這些栗子……你且帶回去罷。”

……

豐年災年自有其定律,並不是靠大多數人的嘴來達成的。老祖宗的諍言猶在耳畔回響,江寧地區的糧食市場就已經在無聲息間迎來了驚天大逆轉。

寧州富庶,古來聞名。江寧城乃寧州州府,地處寧水流域,土地肥沃,農產品多為水稻和高粱。連年的風調雨順給整個寧州帶來了持續的豐年,今年也一樣。

豐年糧多,按照慣例,人們都會盡快也盡量多地把自己手中的糧食給出出去,換成銀錢,避免糧食都爛在手裏。

寧州的高粱都大多種兩季,分三月高粱和六月高粱。三月高粱在七月熟,六月高粱則十月熟,而問題就恰恰出在六月播種的這批高粱上。

大約八九月的時候,在整個寧州地區,突然出現了一種很詭異的蟲害,就是葉霜在徐修齊家莊子裏看見的那種白色蚜蟲。這種蚜蟲過去多出現在棉花上,今年卻突然在高粱地裏蔓延開了。

人們把給棉花施的藥用在了高粱上,或許因為高粱跟棉花相差過大,在棉花上有用的除蟲藥用在高粱上卻收效甚微。

八九月的高粱已經結穗了,早一點的都馬上收了。人們普遍認為就算在這個時候出現蟲害都應該是無傷大雅的,畢竟高粱已經長了這麽幾個月,該抽的穗都已經抽了,大不了熬幾天,就可以提前收割了。

可真正到了十月收割的時候,人們很快就發現了問題——這批高粱穗大,色紅,可打開來看,在每一粒飽滿的穗裏,大多數竟然是空的!

後悔已經來不及,整個寧州地區的六月高粱幾乎全軍覆沒!

包括水稻,其實水稻也出現了類似的問題,但是水稻收割的時間比高粱早一點,蟲害的影響也稍微小一些。

高粱欠收,剛開始各大糧商還能從其他地方左右騰挪一點過來,維持寧州地區的農牧業和制酒業的需求。直到後來冬天來了,傳統青黃不接的時段開始,糧食欠收所導致的後果開始初現,並引發了一系列的連鎖效應——

糧食欠收,自然會導致糧價上漲,尤其高粱,在入冬以後,高粱的價格就高達過去月份的五六倍,甚至更多!

而糧價的飛速上漲,則導致不少大商賈和大地主們開始囤貨。他們囤貨,並不是為了賣,而是為了囤積居奇,等糧價漲到更高的時候,他們再賣就能賺更多的錢。

大商賈和大地主們囤積的行為反過來導致市面上的糧食更加少了,農民們自己沒有糧食,也買不起糧食,災年的利爪,終於初現猙獰。

徐修齊囤積的這一千擔高粱,很快就展現出了它們的價值,整個寧州地區的高粱,以所有人都不能想像的速度,迅速升值。並且,那升值並沒有結束的意思,依舊在漲價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葉濟康是江寧州府裏的通判,負責輔佐知州大人管理州事務的。到年底了,知州大人進京述職(維護關系)去了,葉濟康不能去述職(應該說葉濟康從來沒有進京去述過職,不光葉濟康本人有這個自覺,包括江寧州府裏的所有人都知道,通判大人是不需要進京述職的),只能留在江寧州府幹活。

隨著糧食的形勢越來越嚴重,葉濟康變得越來越忙,每天回家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晚。

這一天,葉霜正在跟徐菁菁、徐修遠兄妹一起玩葉子牌。這種牌需要人多才有趣,徐菁菁提議讓葉霜去找徐修齊過來一起玩。

葉霜當場就拒絕了徐菁菁,她說自己與齊表哥的關系雖好,但她絕對不會邁進大房院子半步的。

徐菁菁聽了立馬明白了葉霜的意思,她問葉霜:大伯娘還沒有跟你道歉嗎?

葉霜笑著回答說,怎麽可能道歉?是我主動插手幹預他們大房的事務,大舅母沒有手撕了我,就已經是開恩了。

徐菁菁笑而不語,只低頭洗桌上的牌。她自認為已經看明白了蘭氏究竟在擔心什麽,不就是擔心葉霜進他們大房嘛!折騰這麽大動靜,只能說那女人的眼皮子也就只這麽淺了。

徐菁菁叫葉霜不用生氣,不叫就不叫,就他們仨打葉子牌又不是不可以。於是三個人繼續打牌,再也不提大房的事。

只不過話雖這樣說,三個人玩牌總歸還是趣味不足,徐修遠率先拋棄了葉霜和徐菁菁兩姐妹,他說自己跟人約了去徐家書房清談,現在時候快到了,這就得走。

就剩葉霜和徐菁菁兩個人,牌局再也維持不下去,於是姐妹倆決定去後花園裏轉一轉。

剛走進後花園,葉霜就看見一個小廝,跟個耗子似的“嗖——”一聲從面前穿過。

葉霜出聲叫住了這小廝:“那個誰?趕快停下!這裏是後院,你竄來竄去的成何體統?”

小廝被人罵,趕緊停了下來。

轉過身,葉霜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正是父親葉濟康身邊的一個叫千粟的小廝。

葉霜板起臉,厲聲斥責千粟:大白天的,你不在衙門伺候通判大人,跑回後院來幹什麽?

千粟一看是葉霜,立馬跪在地上給葉霜磕頭,說他知道晚了,這就是準備去衙門伺候老爺的。

葉霜四下裏看了一圈,始終想不明白千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位置,她追問千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千粟被嚇壞了,跪在地上顧左而言他,葉霜看出來千粟的異樣,更是鐵了心地非要現在就查出個結果不可!

千粟走不了,被葉霜鉚足了勁兒地逼問,終於繃不住了,他告訴葉霜說自己剛從大房過來,準備回前院去。

葉霜冷笑,說,我還不知道你已經去大房幹活了,請問這是啥時候的事呀?

千粟快哭了,哪敢再隱瞞,只能一五一十地告訴葉霜說,自己跟大房姑奶奶身邊的丫鬟景荷好上了,自己這是去大房,給姑奶奶盡孝去了。

葉霜聽言啞然。

“合著你們已經過了明路了?”葉霜一臉譏諷地盯著千粟。

千粟跪在地上低著頭,沒有說話。

心中的怒意再難遏制,葉霜很敏銳地想到,今天的千粟,只怕不只是過去盡孝那麽簡單。

“說吧!今天你又去大房通報什麽密事了?”葉霜冷眼看著千粟,冷冷地說。

……

千粟究竟幹了什麽,很快就查清楚了。

不光是千粟自己給葉霜坦白了一部分,很快,從老祖宗房裏傳來的消息,也印證了千粟的自述——

因為最近整個寧州的糧價都在一路走高,目前代行主管江寧州府的通判大人葉濟康準備下令官府糧倉,開倉放糧。

為保證此次官府放糧的效果,葉濟康還準備給江寧城的幾個知名大戶下文,懇請各大門閥世家支持州府衙門的政策,大家主動低價拋售或免費發放賑災糧,平抑寧州糧價。

而徐家,作為出臺此項政策的葉濟康的岳家,自然首當其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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