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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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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表哥

葉霜對今晚後來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她的記憶僅停留在與尹禾道別之前。

葉霜哼著小曲兒回到自己閨房,她對今晚的收獲很滿意,坐到梳妝臺前卸妝的時候嘴裏依舊在咿咿呀呀地哼著。

紅蕎看在眼裏喜在心裏,心說小姐開竅了,雖說對像有點不合適,但姑娘們有了心上人,大家都愛開開玩笑的不是?

於是紅蕎走上前,一邊幫葉霜解頭花,一邊悄聲說:“就知道二姑娘喜歡儒雅型的讀書人,尹家公子雖然博學強記、出口成章,跟通判大人是同一款的,但聽說他老家在雲州慶陽山區裏的一個小縣城,總覺得還是差了一點什麽。”

葉霜瞄一眼鏡子裏的紅蕎,抿著嘴兒笑。

“紅蕎你錯了,你家姑娘我對念不念書其實沒什麽要求,如果為人踏實肯幹還不怕吃苦,就算是個種地的莊稼漢,我葉霜也願意嫁。”

紅蕎聽了有點懵,她第一次聽說有富家小姐願意嫁莊稼漢的。徐府裏最受老祖宗寵愛的二小姐,怎麽可能下嫁一個莊稼漢呢?

想想都不可能!

紅蕎決定不與自家姑娘討論莊稼漢的事,反正這種事情就算葉霜想嫁,都一定嫁不成的。因為徐家根本就不可能同意——包括那個尹公子,也一樣。

那麽葉霜願意怎麽想,便由她想去吧!

這樣想著,紅蕎便放輕松了許多。她跳過這個不切實際的話題,轉而問葉霜,睡覺前還要不要拿玫瑰花汁敷臉,今天有點晚了,就怕敷了得折騰到一更天去……

葉霜答,敷臉就免了吧,用清水洗了大家都好睡覺。

紅蕎點點頭,手腳麻利地招呼院子裏的婢女們都張羅起來。很快伺候葉霜洗漱好了躺下,紅蕎替葉霜關窗吹燈,就要離開的時候,葉霜突然叫住了她:

“紅蕎記得寅時叫我,昨天管家拿來的蕎麥面叫廚房先幫我醒好,明天我要親手做栗子糕。”

“……”

第二天天不見亮,葉霜就起了,她挽起袖子親自下廚揉面、打糖、做糕。在廚房裏忙活了一早上,熱氣騰騰的栗子糕出籠了。

白花花的糕餅晶瑩剔透,其上還做了塑形,是一朵黃澄澄的金絲菊,栩栩如生,熱氣騰騰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姑娘什麽時候學會的這手藝,連奴婢都從來沒有註意過。”紅蕎很驚異地發出這樣的感嘆。

葉霜抿著嘴兒笑,也不回答。只把熱氣騰騰的栗子糕放食盒裏裝了,一把塞進紅蕎的手裏。

“去!把這個給西園的尹公子送去。”葉霜說。

紅蕎有些呆,她以為葉霜做這個是跟上次一樣,給通判大人做的,沒想到結果居然並不是這樣的。

“楞著幹什麽?快去啊!”葉霜不耐煩地推一把發呆的紅蕎:

“快把這個給尹公子送去,要是他讓你捎點什麽書啊信的,就緊著給我帶回來!”葉霜粉腮含笑,眼底有華光流轉——

那是愛情的味道。

……

葉霜的設想是美好的,但現實卻是殘酷的。

當紅蕎提著原封不動的食盒再度回到葉霜面前的時候,葉霜一度懷疑紅蕎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幫自己把東西送給情郎。

紅蕎苦著臉對葉霜表示,尹公子壓根兒就不肯見她,她剛到門房就被人給直接攆出來了,說後院的人需要老爺的手牌才能進去。

葉霜無奈地搖頭,認為一定是紅蕎哪句話沒有跟人說對,導致了對方誤解,但她並沒有對自己的婢女橫加苛責。

葉霜知道紅蕎並不支持自己與尹禾,所以不想幫忙是可以理解的。她毫不在意地告訴紅蕎這件事沒什麽大不了的,轉身便把紅蕎提回來的食盒藏進自己的小櫃裏。

葉霜知道尹禾白天要去徐家的學堂讀書,傍晚才會回來,早上沒送出去的東西,白天也送不到他手上,便準備吃過晚飯親自去送。

傍晚吃過晚飯,葉霜把下人們都給趕出了院子,只留自己一個人在夕陽底下坐著打絡子。

眼見四周都安靜了下來,葉霜站起身,整整衣裳提起早上沒有送出去的那只食盒出發了。

剛走出後花園的垂花門,葉霜就看見前方水榭裏頭圍了仆婦丫鬟一大群,其中一個人站在高臺上遠遠地跟自己打招呼。

“霜表妹!”徐修齊朝葉霜大聲喊,“你一個人走哪裏去?”

葉霜提著食盒走近了,看見是徐修齊在這水榭裏擺了一桌果子,由這一圈的丫鬟婆子伺候著,一邊吃東西一邊看書。

葉霜提著食盒沖徐修齊說笑:“齊表哥,你這是在念書還是享福呢?”

徐修齊唰一聲扔掉手裏那本可憐的書,三兩步跳到葉霜面前,對她發起了邀請:

“過來,你陪我一起念,給我講講什麽叫政貴有恒。”

徐修齊念書費勁,人盡皆知。從前小的時候,葉霜也進徐府的學堂。徐修齊跟不上夫子的課,便去女孩那邊的課堂聽女誡,因為這事,徐修齊的娘蘭氏揍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從前的葉霜皮雖然皮,但念書還是坐得住的,她不光念完了《女誡》、《內訓》,四書五經包括詩詞歌賦她也多有涉獵。

葉霜清楚徐修齊的德行,加之她與徐修齊的關系向來親近,所以徐修齊的“陪讀”一職,常常由葉霜來兼任。

現如今徐修齊再度向葉霜發起陪讀邀請,葉霜卻猶豫了一下。

經歷過一世的葉霜,對男人的理解早已不是過去的那個樣子,如今的葉霜其實並沒有興趣再與這個天性頑劣的表哥廝混浪費青春。她對自己的目標有非常清晰的認識,並不想花時間在其他無關的人身上。

葉霜想了想,揚起嘴角對徐修齊道歉:“齊表哥,霜兒有事,現在怕是沒時間陪表哥念書了。”

徐修齊低頭,看見葉霜手裏的食盒,知道她是去給人送吃食。

“你是去找三姑爺嗎?沒事,我叫人送去就行,你就不用再跑了。”徐修齊這樣對葉霜建議。

葉霜搖搖頭,說不是,這東西還是她親自送比較好。

徐修齊不解,追問葉霜究竟是要送給誰,還非得自己親自送不可?

葉霜不答,只一門心思要走。

徐修齊不悅,伸出手來搶葉霜手裏的食盒,非要打開來看盒子裏裝了什麽。

原本只是兩兄妹的隨意打鬧,鬧到如今,竟然都帶上了情緒。

徐修齊倔強,葉霜也不是好說話的,兩個人都生起氣來,一番爭搶後,食盒被徐修齊打翻了,裏頭的栗子糕掉出來,散落一地。

葉霜怒不可遏,沖將過去,一巴掌拍上徐修齊的臉。

伴隨響亮的一聲耳光,徐修齊楞住了。

在場的眾人也都楞住了,大家都呆呆地看著鬥雞似的兩個人,忘記了勸阻。

那一巴掌出去,其實葉霜自己也懵了。雖然她是打人的人,但這一巴掌就像打在她自己臉上一樣,心裏火辣辣的痛……

最後還是徐修齊先反應過來,他拿手指著葉霜,又指著地上的栗子糕,顫聲質問葉霜,準備把這些糕點往前院送,為什麽不送給他。

葉霜扶額。

其實她已經後悔了,如果徐修齊現在賭氣離開,葉霜肯定會努力追上去道歉。可徐修齊非但不走,反而發起這樣的質問,葉霜一氣未平又生一氣,只覺得眼前這個人簡直幼稚得可笑。

為什麽過去的自己會喜歡跟這麽愚蠢又無用的表哥一起玩?

“我辛辛苦苦做的糕點為什麽要送給你?”葉霜氣到深處,頭腦一熱,脫口而出,“我寧願把這些東西餵大門外的狗,也好過送給你這樣沒用處的紈絝子弟浪費!”

“……”徐修齊說不出話來,他被葉霜的話給刺激到了,只飛起一腳把地上那只食盒給踢得老遠。食盒辟裏啪啦亂翻著滾進了路邊的草叢,散落成幾大塊癱在草叢裏。

徐修齊轉身想走,走兩步又倒轉了回來。

這人氣歸氣,但該說的話還是必須要先說完。

徐修齊一把拽緊葉霜的胳膊,把她拖自己的鼻尖底下,死死盯著她的臉:

“你這是勾搭上野男人了吧?前院都是府裏的叔伯在用,外加借住的親友和小廝。你一大家閨秀,現在卻偷偷摸摸提著吃食去前院,這般不守女德,當心我告訴三姑爺把你關起來禁足!”

……

葉霜預料不到,莫名其妙地自己會跟徐修齊起這樣的爭執。

向來連書都讀不明白幾個字的徐修齊,竟能因為葉霜在那個時候提了食盒去前院,便開動起原本與他徐修齊無關的縝密大腦,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這是葉霜沒有想到的。

在葉霜的記憶裏,徐修齊除了酷愛跟葉霜一起搗蛋,並沒有做過任何針對葉霜的過激行為。因為他們兩個向來都是一夥的,幹壞事的雌雄雙煞。

在徐修齊的慫恿和推波助瀾下,葉霜幹過多少有違大家閨秀身份的事,葉霜已經數不清楚了。

然而讓葉霜記憶尤為深刻的,是老祖宗去世後,葉濟康與徐府割席,已經走入絕地的葉霜回到徐家,油盡燈枯,看不到希望,沒有明天,還被父親葉濟康給關進了柴房。

老祖宗的去世後,頭七都還沒有過,徐家就分了。葉濟康代表徐三娘分得了東廂院,三房的院落之間被築起了高墻。在其他人都對一團糟的三房避之不及的時候,徐修齊只身一人來到東廂,與葉濟康發生了爭執。

聽柴院裏砍柴的老茂說,徐修齊是提著砍刀過來的,他特別蠻橫地詛咒謾罵葉濟康,還出刀傷了幾個小廝。最後葉濟康出動了州衙的士兵,才把徐修齊給趕走。

葉霜不清楚今天徐修齊突然發作的具體原因,但很清楚徐修齊就愛胡鬧生事,而徐修齊的每一次發作,其實都不一定有什麽原因的。可偏偏就是徐修齊上一世的那最後一次胡鬧,讓絕境中的葉霜感受到了久違的溫度……

葉霜被擾得頭痛,她從來沒有想過徐修齊也會給自己帶來煩惱,她自窗邊的春榻上起身,婢女紅蕎心領神會,走上前替葉霜除掉身上的小衫。

“姑娘歇了吧?”紅蕎問,“亥時都過了。”

葉霜點點頭,轉身朝床頭走去,“歇了,你去通知廚房替我發面,明日我還要早起,記得寅時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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