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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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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劫起

葉霜不知道第一個找到她和葉惟昭的祖母究竟是怎麽與徐三娘和葉濟康講這件事的,最終徐三娘並沒有追問葉霜有關她失蹤的事,葉濟康也沒再提。

這件事就像泥牛入了海,亦或者整個徐府的人都認為葉霜的這次失蹤無足輕重?

不管怎麽說,葉霜與葉惟昭的神秘失蹤案就在老祖宗這裏了結了,沒有人想去追究這件事,更沒有人敢來過問。

葉霜對此很開心,哥哥葉惟昭不必再為了要不要承擔看護不力承擔責任而擔憂,這總歸是一件好事情。

兩天後,葉惟昭便走了,他進京去當他的中郎將去了。

葉惟昭是淩晨寅時之前就出的門,臨走的時候沒有人去送他,又或者只有葉濟康去送了他,葉霜不知道。

因為大家都對葉霜說葉惟昭那天下午才會出發,所以葉霜便錯過了。

雖然事後人人都說只是誤傳誤信搞錯了大公子出發的時間,但葉霜一直都對此事耿耿於懷,她給葉惟昭求了一個平安符,卻沒機會給他。

直到有一天,葉霜聽廚房裏的兩個燒火婆子嚼舌根,說葉惟昭是被老祖宗攆出徐府的,原本軍營裏是給葉惟昭安排了車馬的,車馬出發的時間就是那同一天的下午……

葉霜初聽得這個消息的時候很震驚,她想不出來祖母非要這麽做的原因。葉惟昭算起來也是祖母的孫,祖母沒必要對她自己的孫做這些事情。

所以葉霜認為這種不負責任的指責都是謠言,很多沒文化的下人就是這樣的,天天不念書不學文化,閑著沒事就喜歡無中生有,無事生非。

於是葉霜很快便把這樣的不快給拋去了腦後,她天天去葉濟康的書房打聽葉惟昭的消息,問他在京城過得好不好,什麽時候回來?

當然葉霜問自己的父親這些問題的時候都是背著徐三娘的,葉霜知道徐三娘對葉惟昭的反感,說好了母女倆攜手一起恨葉惟昭的,可是葉霜沒啥定力,這麽快就“反水”了……

而另一邊,徐老太太則開始督促徐三娘給葉霜相看夫家。因為葉霜已經大了,到說親的年齡了。

剛開始的時候,徐三娘也的確積極相看了幾家,但都因種種原因沒有成。徐三娘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開始抨擊對方人家的男孩沒出息,連自由的快樂都給不了,配不上葉霜。

徐老太太看在眼裏,無奈在心裏。她知道自己的女兒不中用,可徐老太太自己已經老了,身體的各部分器官都變得不靈便,很多事情她力不從心……

走投無路的時候,徐老太太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尚未娶妻的孫子——徐修遠。

徐修齊那會已經與人定親了,而徐修遠則是因為之前曾經遇到過一點點小麻煩,所以耽擱了。

老太太思來想去,終於下定決心就拿二房少爺徐修遠開刀的時候,江寧瓷王家的媒人找上門來了。

這無異於蚊子打蜘蛛——自投羅網。

……

當中一年的春節,葉惟昭回來過徐府一次,那一次葉霜走出徐府去迎接他了。

當葉惟昭看見葉霜穿著大紅色緞面的白毛鶴氅俏生生地立在雪地裏等他的時候,自他眼底飛快劃過一絲不一樣的情緒。

他出聲叫葉霜的名字,葉霜飛奔上來,從懷裏摸出來一只熱氣騰騰的春餅送到葉惟昭的面前,說這是她今天天不見亮就爬起來替他準備的,剛出籠,還非要葉惟昭現在就嘗嘗。

葉惟昭笑了,本來他是不餓的,但看著眼前葉霜期待的樣子,他便張嘴三兩口把這只餅給吃了下去。

葉霜很開心,拉著葉惟昭的手一起往徐府大門裏走。她告訴葉惟昭,自己新得了一只八哥,名字叫歡哥,會叫爹爹和娘,最近還新學會了叫霜姑娘。

葉霜問葉惟昭會在家裏呆多久,她已經開始教歡哥學叫惟昭,要是哥哥在家裏呆的時間足夠長,說不定能等到歡哥學會叫他的名字。

葉霜很興奮,嘰嘰喳喳一直不停地說,就像生怕時間不夠用,來不及向葉惟昭傾訴這些說不完的信息了。

葉惟昭摸了摸葉霜的後腦勺,寵溺地笑著叫她慢慢說。

“是誰送你的八哥?”出於職業的習慣,葉惟昭很自然地找出了葉霜提供的這條信息裏他認為的關鍵破口。

“是王呆鵝送我的。”葉霜說。

“王呆鵝是誰?”葉惟昭走著路,一邊把葉霜頸間的大氅給提了提,封死了正在漏風的那道縫隙。

“王家的小公子王希禹,江寧王家,做瓷器的那個!”

“……”

葉惟昭停下了腳,轉身看葉霜的臉,眼底閃爍晦暗不明的光。

“王家小公子為什麽要送你八哥?”葉惟昭問。

“因為!”葉霜張嘴想說,又頓了頓,旋即臉上露出羞澀的笑:

“因為他家派人來說親了……”

葉惟昭挑眉。

“我已經十八歲了,祖母說我已經算老姑娘了,好不容易有一個合適的,就得要抓緊。”葉霜很認真地對葉惟昭解釋。

“……”葉惟昭扶額。

什麽叫做好不容易有個合適的?急嫁也不是這麽個急法。

“他們不應該這樣對你!”葉惟昭皺緊眉頭對葉霜說,“你可以拒絕的,如果你不想,你完全可以拒絕他們,如果你不好意思說,我可以幫你……”

“不是的!”出乎葉惟昭的預料,葉霜打斷了他的話。

“我只是……”

捏著袖口的小手直接扭成了麻花……

葉惟昭明白了,笑容底下有什麽東西正慢慢裂開。

“你喜歡他?”葉惟昭死死盯著葉霜的眼睛。

“……”

“好!我知道了。”葉惟昭點點頭,微笑著說。

……

就在這一年大年三十的晚上,府裏吃團年飯。

唯獨缺了三姑爺葉濟康和大公子葉惟昭。

席間有人問起這倆人,都被管家以各種理由給搪塞過去了。

葉霜感受到了異樣,擡眼看自己的母親和祖母。兩位女性長輩都一副無所謂、不知道、不在乎的姿態吃年飯。

葉霜沈默了,低頭兀自扒飯。

後來聽徐府的下人們講,葉惟昭的院子裏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大公子非要卷鋪蓋走人,可三姑爺攔住不讓。

葉霜聽得雲裏霧裏,她不明白葉惟昭有什麽好走的?葉濟康是葉惟昭的爹,而這徐府自然而然就是葉惟昭的家。

於是瞅了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葉霜拒絕了姐妹們的邀約,丟開自己的婢女偷偷溜進了葉惟昭的院子。

葉惟昭的院子在距離三房最遠的西南角,葉霜走了好遠的路程,連新鞋子都打濕了。

當葉霜鬼鬼祟祟敲開葉惟昭的房門時,葉惟昭給狠狠嚇了一跳。

他把葉霜拉進了屋,問葉霜這麽晚跑這麽遠做什麽?

葉霜放下早已被寒露濡濕的鬥篷,仰起頭懇求葉惟昭不要走。

“我聽下人們說了,說你要離開爹,離開這個家。娘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不能對她抱期望,至於爹爹,我不知道他哪裏做錯了,但是哥哥你別丟下我好不好?霜兒舍不得離開你……”葉霜含淚望著葉惟昭,目光如水。

葉惟昭聽了有點失神,他望著葉霜沒有說話,眼底風雲變化似乎有很多話表達不出來。

過了很久他才嘆一口氣,走到燈下細細摸他那把烏黑烏黑的大刀。

“你知道我最痛恨的是什麽嗎?”突然,葉惟昭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一句話。

葉霜不解,問葉惟昭到底在痛恨什麽?

“男人必須要靠自己,連女人都知道,三軍之帥可奪,而匹夫之志不可奪!更何況七尺男兒乎?”葉惟昭說:

“我痛恨天底下所有的偽君子、真小人!”

說著他把手裏的刀狠狠抽出,露出一截寒光爍爍的刀鋒,似乎就想用他手裏的這把雁翅大刀斬盡天下所有小人與懦夫。

葉霜被那刀嚇得一激靈。

她似乎聽明白了葉惟昭想說什麽,又似乎沒明白。

但葉霜知道,如果葉惟昭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被旁人聽去了,他或許再也做不成他的中郎將。

葉霜一個餓虎撲食撲上前,把葉惟昭手裏的刀給重新推了回去。

“哥哥可別再說了!”她伸出手,捂緊葉惟昭的嘴巴,一臉驚恐地制止他:

“別人慫,是別人的事,跟咱不相幹!霜兒知道哥哥不慫,哥哥是大英雄,就夠了!我只要哥哥不離開我!”

“……”

葉惟昭有些難過,眼底的悲傷連葉霜都看了出來。

她有些驚訝連葉惟昭這樣的男子漢也會有傷心的時候,正要開口問他,卻見那悲傷“倏”一聲又收了回去。

“霜兒啊……”葉惟昭微笑著伸出手,摸摸葉霜的額頂:

“你一定要好好的丫……”

……

翌年,葉霜成功嫁進了江寧瓷王王家。

葉惟昭沒有回徐府,出嫁那天是二房的表哥徐修遠背葉霜出的門。

葉霜趴徐修遠背上的時候,腦子裏想的卻是葉惟昭。

很久很久以前,葉惟昭背過她一次。

葉惟昭的背寬寬的,厚實有質感,像青草地那麽寬,帶一點青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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