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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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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長子

關於葉霜從大小姐突然變二小姐這件事,葉霜並不感覺突兀。相反,她甚至還掰著手指頭在算,這一天究竟會在什麽時候到來。

因為葉惟昭是肯定要進徐府的。

在葉霜被不知名力量從井底下放出來之前,葉惟昭的存在感,就如此強烈!他深深地影響了葉霜,也影響了整個徐府。

可以這樣說,如果沒有葉惟昭,父親葉濟康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擺脫徐家的陰影,更不可能擠進翰林院。屬於典型的老子靠兒子翻身!

因為葉濟康是入贅進徐府的。

葉霜的母親徐三娘單名一個嵐字,是江寧有名的大戶人家徐家的三小姐。因其排行老三,所以徐家人都愛稱呼徐嵐為三娘。

徐家的太老爺曾經在京城太仆寺供職,後來告老還鄉回了江寧。後代子孫裏雖然也有讀書的子弟,但一直都沒有人再考上進士,所以自太老爺以後,徐家竟再無人能夠重登仕途。

到目前為止,徐家子孫多從商。雖然沒人能夠做官,名頭上沒氣勢,但大家一起做生意,偌大一個徐家也能過得花團錦繡的。

按說這樣的大戶人家小姐,應該是找同樣大戶人家的公子才對,可徐三娘卻偏偏嫁給了葉濟康。

葉濟康出身寒門,祖上十幾代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子子孫孫都努力種田。誰敢想,到了葉濟康這一代,竟光一聲出個進士。雖然只是同進士出身的榜末,但葉濟康已經創造出了葉家家譜上的最高峰。

因家世比不過別人,而那一年朝廷又正好滿員了,朝廷裏空餘的職位不夠分。所以葉濟康雖然考上了進士,卻並沒有獲得一官半職。

葉濟康揣著自己名帖在京城東奔西走了半年,依舊無所獲,無奈之下葉濟康只好背起行囊獨自還鄉。重新扛起鋤頭下田種地,似乎即將成為葉濟康的宿命。

考進士考了個寂寞,這是葉濟康怎麽都沒有想到的。了無生氣的葉濟康就這樣被命運給狠狠擺了一道,最低落的時候他曾經想到過跳河。

好在葉濟康遇上了徐嵐,這位徐家三娘與葉濟康一見鐘情。兩人卿卿我我的時候,徐三娘聽說了葉濟康的悲慘遭遇,她表示,徐家有京城人脈,如果葉濟康肯入贅,那麽葉濟康的功名,徐家人可以幫他解決。

就這樣,葉濟康當了徐家的上門女婿。擠進了江寧的州府衙門裏頭當上了通判,掌管農田水利,和司法監督等事宜。

成親後不久,徐三娘與葉濟康的大女兒出生,便是葉霜。

這樣一來,葉濟康的人生幾乎已經定型。他註定了要遠離自己的家鄉故土,必須呆在岳家所在的江寧,在州府裏任職,不當通判也可以是其他。

因為是入贅的,連官職都是徐家給找的,葉濟康沒有自己的府衙,他的妻子女兒連帶他自己,都只能住在徐府的東廂院裏。

好在徐家老祖宗挺知書達理,贅婿再是農民家的孩子,也是頂天立地的男人。三娘生的孩子依舊隨了葉姓,家族裏的人見到葉濟康也都會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通判大人。

在葉霜剛回來的時候,她也曾經想過,是不是這一次自己可以更加堅定地站在母親這一邊,趁葉惟昭尚且年幼的時候就把他扼殺在徐府之外?以保得徐府一輩子的平靜。

當然這樣的平靜,換一種說法就是庸碌,寂寂無名,父親一輩子都只能住在徐府,葉姓不能開府,更不能入京。

要說葉霜會為葉濟康滿腹才華得不到施展而感到惋惜,那倒不一定。經過了鎖魂井“淬煉”的葉霜,她更希望的,只是家庭合睦。

葉濟康升官不升官,男人威嚴能不能得到充分施展,其實在葉霜看來,統統都是排在“家庭合睦”之後的。如果葉濟康過於不講情面,自命不凡吃拿卡要徐家的還要騎在母親頭上屙屎,那是絕對不可以的。當然,如果葉濟康過得太窩囊,不利於父母關系的持續,這種情況葉霜也必須要杜絕!

而父母雙方博弈當中的力量平衡,葉霜認為,現在的自己必須要發揮更加主動的作用。並且她也有信心,自己是肯定能發揮好這方面作用的。

只要父母二人能夠百年恩愛,葉霜認為,自己曾經經歷過的那場變故就一定不會發生,祖母和母親不會先後病逝,父親不會與徐家交惡,更不會變成葉霜不認識的那個樣子。

古人有雲,家和萬事興,誠不我欺!

葉霜很快就想到了,如果這次自己用更加強硬的態度站在母親這邊以後,可能導致的後果——

葉惟昭習武的,打小身體就好,是光喝涼水都能跑兩座山那種。長到現在,說大不大又說小不小的年紀,一時半會也餓不死他。待他進入軍中,十數年後救了皇帝功成名就再回江寧……那徐府的下場可能會更加難以想像。

聖人有句話說得好,凡事宜疏不宜堵。尤其對於那些洪水猛獸,你越堵,後果只會越嚴重。

思來想去,葉霜覺得還是不改變此事為好。君子謀時而動,順勢而為,方能一步天象!葉惟昭有能耐,今後必成大器,如果大家都能對他好一點,日後必為徐府作用,豈不兩全其美?

就這樣,葉霜並沒有找徐嵐問有關葉濟康庶長子的問題,更不會像徐府裏其他人那般去找葉濟康,一味只要父親讓步。她靜靜地呆在自己的閨房,等待那個人的到來。

徐三娘主動來找了葉霜。

在一個普普通通的晚霞遍天的傍晚,徐三娘推開了葉霜的閨房門,問她:“要是這個家裏給你多添一個哥哥,霜兒接受嗎?”

葉霜正在窗邊看書,聽見母親這樣問,她便放下了手裏的書。

“母親是說哥哥嗎?”葉霜的眼裏並沒有徐嵐設想的那種驚訝的神色,她只是很平靜地看著母親,就像看著剛才還在手裏的那本書。

“好呀!沒問題的。”葉霜淡淡地說。

徐三娘臉上隱隱露出驚訝的神色,她沒有想到向來都幫自己的女兒,今天為什麽突然就這樣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但葉霜還是個孩子,母親不能因為孩子不懂事就隨便打罵孩子,於是徐三娘把自己臉上的表情收了收,故作平靜道:

“可他是從青樓裏走出來的野孩子啊!這樣的人當你的哥哥,霜兒不會覺得丟臉嗎?”

葉霜聽了有些想笑。

母親雖然年入而立了,卻依然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當男人想做什麽事情的時候,女人靠撒潑,或貶低對方的人格,甚至還試圖慫恿自己的孩子一起加入批(鬥)大會,真的只會適得其反。

但葉霜不會這樣說自己的母親。

她微微一笑,告訴徐三娘:母親且放輕松,正因為哥哥是從青樓裏走出來的野孩子,而母親卻毫不嫌棄地收留了他,父親一定會對母親和徐家感恩戴德一輩子的。

葉霜還說了一句:有時候以退為進,不失為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再說了,哥哥只是哥哥,又不是姨娘,也就添雙筷子的事兒,父親身邊依舊只有母親一個女人,您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徐三娘無語,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莫名感覺葉霜才是娘……

不過女兒足夠成熟,這當娘的自然更應該感到高興。徐三娘定了定自己的神,長籲一口氣,從春凳上站了起來。

“好吧!霜兒說的,也不無道理,我……我這就回去想一想。”徐三娘這樣對葉霜說。

徐三娘摸了摸葉霜的臉就要走,卻被葉霜出聲叫住了。

“娘!哥哥……比霜兒大幾歲?”

葉惟昭的年齡,葉霜居然從來都沒有問過。

在葉霜心裏,葉惟昭一直都帶給她像父親那樣深沈的感覺,一看就不是葉霜這樣的小孩子。所以哥哥就一直都是哥哥,葉霜知道葉惟昭是在桃花探頭的時候出生的,卻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問他一下他的具體年齡。

聽見葉霜問話,徐三娘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告訴葉霜:

“他跟你同年,不過比你長三個月。”

“……”葉霜震驚,都忘記了呼吸……

她終於理解了母親為什麽會如此抗拒葉惟昭,父親當年……當年這事,的確幹得有些不地道啊!

和葉霜一樣,徐三娘對葉濟康十四年前的事依舊耿耿於懷,當她說完這句話後,臉上分明出現了悲哀的神色。

葉霜看得心疼,她走上前,把徐三娘抱進懷裏溫柔地拍了拍。

“沒事了娘……你還有我呢。”葉霜說。

……

葉霜今年十四,正值豆蔻一般美好的年華。

葉惟昭也十四,也是一個男孩最生機蓬勃的年紀。

葉濟康總算趕在中秋節的前一天,回到了徐府。葉霜放心了,之前她還擔心父親趕不上中秋團圓的。

葉霜叫自己的婢女紅蕎去母親院子裏打聽一下新哥哥在不在?紅蕎打聽了,回來告訴葉霜說三老爺在夫人院裏的,但大公子不在。老祖宗特意給大公子安排了一處距離夫人最遠的院子住。

不能不說,老祖宗就是老祖宗,什麽事都能考慮得無比周全。葉霜放下心來,叫紅蕎提上食盒跟自己一起去見葉濟康。

今天一大早,葉霜就爬起來忙活了,她親手做了幾盒果子,因著今天過節,做晚輩的就得給長輩們做幾樣好吃的。

葉霜來到依嵐院,青茉大老遠看見了,急忙迎上來。青茉告訴葉霜,說三夫人去陪老祖宗了。

“今天過節,老祖宗喜歡吃的紅豆味月餅剛出爐,三夫人過去陪老祖宗先嘗嘗。如果二小姐想找夫人,可以進屋坐著等,也可以直接去老祖宗那裏玩。”青茉笑瞇瞇地說。

“我找爹爹。”葉霜說,“晚些時候我會去跟老祖宗請安,現在倒是不急。”

青茉聽了便引著葉霜往上房走,又替葉霜打簾子。青茉看見了葉霜叫紅蕎提的那對兒食盒,忍不住開口誇讚:“二小姐好孝心!專門給通判大人送吃食!”

葉霜抿著嘴兒笑,逕直走進了屋,正好看見葉濟康正一臉嚴肅地坐在桌前,手上提一支筆,正準備寫什麽。

葉霜朝著葉濟康脆生生喊一聲,“爹爹!”

葉濟康擡頭,看見是自己的女兒來了,急忙放下手裏的筆,仔細整理好衣帽後才迎上前來給葉霜打個千,還請葉霜坐。

葉霜有點子無語,只能再給父親道個福。

其實在鎖魂井事件以前,葉濟康就一直都這樣的。或許是因為讀書讀得太死板了,葉濟康哪怕在家裏也謹遵聖人訓到刻板的程度。

聖人說過“女大要避父”,所以葉濟康在葉霜面前絕對不會衣衫不整。哪怕是盛夏,葉濟康原本只穿薄衫乘涼,聽見葉霜來了也得給自己加件馬甲遮擋。更別提袒胸露懷,或光膀子露胳膊腿了。

葉濟康像對客人那般客客氣氣地請葉霜坐,親手給葉霜倒茶。

葉霜急忙起身攔下葉濟康,自己倒茶。

葉濟康問葉霜,有沒有收到他讓管家送來的蜜餞?因為密州盛產蜜餞,葉濟康經過密州的時候想起葉霜愛吃甜食,就專門給葉霜買了兩盒蜜餞,剛回家就差人送去葉霜院子裏了。

葉霜說自己已經吃進嘴裏了,爹爹買的蜜餞很好,她很喜歡。說著葉霜又叫紅蕎把食盒拿過來,並告訴葉濟康說這是她今天一早專門給父親和母親做的果子,請父親不要嫌棄。

葉濟康驚喜交加,站起身雙手接過食盒,父女兩個又是一陣“禮尚往來”……

葉濟康彎腰接過食盒的時候,葉霜看見他臉上風霜的痕跡。

葉濟康車馬勞頓了一個多月奔赴涿州接葉惟昭,想來這一路上也吃盡了苦頭。

“爹爹真是辛苦了,好在終於接回了哥哥,咱一家人也算是圓滿了。”葉霜柔聲對葉濟康如是說。

聽見葉霜這句話,葉濟康有點驚。

葉霜是這府裏唯二的那個,肯把葉濟康接回葉惟昭這件事說成圓滿的人。頭一個用過“圓滿”這個詞的還是徐府的老祖宗。

葉濟康看著眼前葉霜的臉,很是感動,眼眶都濕潤了。

葉霜看在眼裏,心下一陣唏噓……

如果那眼鎖魂井不是葉濟康親手替葉霜打造的,葉霜真的會以為那段可怕的回憶是自己發瘋,腦子裏產生了癔癥。

在葉霜的記憶裏,葉濟康博學儒雅,永遠文質彬彬。他對母親寬厚容忍,對葉霜寵愛有加又恪守禮節。在母親與父親的婚姻裏,父親一直都沒有納過妾,也不會跟別的大人們那樣流連教坊司,風流煙花的場所。

當然,除了那場變故引發的父親和徐家交惡,及之後的鎖魂井事件外,葉濟康可以稱得上是當之無愧的真聖人,好丈夫和好父親。

只可惜哥哥葉惟昭只比葉霜長三個月,這或許正是母親對父親與哥哥一直耿耿於懷的主要原因。但錯既已經鑄成,父親和母親都在一起十多年了,再多的仇怨宜疏不宜堵,只要在剩下的日子裏父親都能如今日這般對待母親和葉霜,那麽這個家的安寧,葉霜且努力一試……

作者有話說:

沒想到那麽多讀者對進士是否直接做官有疑問,本來這個文也是架空,服飾和某些情節參考了明,但部分官職參考了宋,原因只是為了聽起來好聽。有關科舉制度並非宋制,以下為摘抄的網上有關科舉制度的說明:

從隋唐確立科舉制,就有了進士。但在隋唐的時候,考上進士只是獲得了“士”的資格,也就是有了當官的資格,而不是馬上就可以做官,能不能做官,還要看運氣。換句話說,考上進士是個人的努力,但能不能做官,這還要看歷史的進程是不是給你這個機會。很多人考上進士之後就一直沒有得到這樣的機會。

在科舉制比較成熟的唐朝,考中進士之後,當官叫釋褐。但要釋褐,需要有三品以上的官員推薦才行(手動加粗,簡而言之要關系)。所以,很多人考完進士之後,也不能馬上當官,還要在京城長安參加各種圈子活動,結交權貴,來獲得推薦的機會。而那些運氣不好,或者性格不太好的人,就很難得到這樣的機會。比如李白,考完進士之後就一直沒有得到什麽做官的機會。

也就說進士出身的人,在宋元時期是可以直接做官的,但是在唐朝和明清時期則是需要通過“釋褐試”或者經過一定限期的觀政(具體怎麽觀才合格,我就沒研究了,肯定有門檻的,不然就不用觀了)期後才被授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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