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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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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映微說起這話時心裏不是個滋味, 紫禁城中又有幾個是傻子了?想必大阿哥也猜到幕後黑手是太子。

一想到當初奶呼呼的肉團子居然會做出這等事情來,映微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如此擔驚受怕好幾日,終於真相大白了。

當顧問行將密卷遞到皇上手上時, 皇上有些不敢相信, 捏著密卷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半晌才道:“將法保帶上來吧, 朕要親自審問。”

刑部自有刑部的手段, 便是啞巴, 在刑部的雅興拷打下也有法子叫他吐露真相。

黑衣人身手不凡是真的,是死士也是真的,但法保將人派出去之後卻沒想過這人會失手, 自然也就沒有下一步的打算和安排。

顧問行應聲下去。

不到半日的時間,法保就被帶了過來。

自映微遇刺一事鬧開後,法保日夜惶恐不安,如今被提溜到皇上跟前, 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可自己完了不要緊,可他還有妻兒老小,還有幾百號族人了。

皇上坐在上首,居高臨下看著他:“你可知道朕要問你什麽?”

法保縱然低著頭, 卻也能感覺出皇上那森然與淡漠的語氣:“罪臣知道。”

“既然知道, 就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朕,朕念在你實話實說的份上, 還能饒你家眷老小一條性命。”皇上臉色很少這般嚴肅, 沈沈道:“你乃平貴妃叔父, 與平貴妃一向無甚來往,你為何要刺殺平貴妃, 到底又是誰指使你的……但凡你有半個字的假話,朕絕不留情。”

法保知道這話是真的。

半日之前,不光是他被帶到暢春園來了,他的家眷也被看管起來。

他也知道前幾日他借著探望太子偷偷來暢春園一事是瞞不住的,這等事兒,風平浪靜時無人在意,可若真出了事兒,皇上徹查便可知道。

法保一心妄圖攀附太子不假,可如今只想著保住自己的血脈,低聲道:“是,是太子請罪臣前來暢春園的……”

聽法保仔細說來,皇上這才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當日皇上訓斥完太子,將太子幽禁後,太子不僅沒有自省,在完顏嬤嬤的挑唆下將所有的事兒都怪在了映微頭上,仿佛為太子定下這樣一門不入流的親事是映微的主意,太皇太後被氣病了也是映微所為,映微更是挑唆著皇上將太子軟禁起來……

太子便存了殺心。

一來是以後再無人在皇上跟前說三道四,挑撥離間。

二來是若映微一死,皇上對十二阿哥的關註就不如從前多,十二阿哥也不會影響到太子的位置。

法保一直替太子鞍前馬後,想著這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他與太子裏應外合,當即就派出了殺手。

只是他們千算萬算,卻萬萬沒有算到映微身邊一直跟著暗衛……

聽到這裏,皇上心底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頹然坐在太師椅上,是前所未有的無助。

想當年他登基之後屢屢不能親政,額娘在他登基兩年後撒手人寰,臺灣之戰屢屢敗仗時都沒有這樣無助過。

法保還在跪地磕頭,求饒聲一聲接一聲,聲聲淒厲。

皇上不為所動,好一會在站起身擡腳朝外走去,臨走之前不忘吩咐道:“將他殺了吧,傳朕旨意,赫舍裏一族法保一脈,凡三歲以上家眷皆流放寧古塔,此生不得回京,更不得入朝為官……”

暢春園內依舊風景秀麗,微風習習,帶著涼意。

皇上心頭的怒火幾欲噴發,卻無處可撒氣,偌大一個暢春園更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

他漫不經心走啊走,直至到了蔚秀園門口這才察覺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裏。

他站在門口都能聽見裏頭傳來六公主與十二阿哥的歡聲笑語,仔細一聽,還能聽見六公主教十二阿哥認字的聲音:“……來,你看,這是天,十二弟弟,你要記得,大上面加一橫就是天,天子要比大人還厲害,我們的皇阿瑪就是天子,我們的皇阿瑪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皇阿瑪!”

若換成平日裏,皇上聽聞這等話定迫不及待走進去將六公主抱起來,更是高興不已。

可如今,他只有苦笑。

他若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是天底下最好的皇阿瑪,如何會將太子教成這個樣子?

屋內的十二阿哥也不知道聽沒聽懂這話,咿咿呀呀叫著、笑著。

行至門口,皇上卻不想進去了。

園子裏是其樂融融一片,他一進去,臉色如此難看,豈不是掃興?

誰知道有眼尖的宮女已進去告訴映微說皇上前來。

這幾日皇上一直在徹查映微遇刺一事,並不如從前一樣時常來蔚秀園,故而六公主與十二阿哥一聽說皇上來了,撒丫子就往外跑。

如今他們一人拽著皇上一只手,待十二阿哥甜甜喊了聲“皇阿瑪”後,六公主更是嘰嘰喳喳道:“皇阿瑪,您怎麽這幾日都沒來看我們?可是公務太忙了?我們可想你了。”

“您臉色看起來不大好,是不是外頭太熱了?今日平娘娘要小廚房給我們做了冰碗,可好吃了,不如要春萍姑姑給您也端一碗上來?”

“冰碗用的是牛乳冰敲碎的,上頭放了有山楂碎、葡萄幹、核桃仁這些東西,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可開胃了,保準您吃了還想吃。”

十二阿哥如今說話並不算十分利索,如今是六公主小尾巴的他只會“對呀,對呀”跟在後頭附和。

等著落座之後,好幾日沒瞧見皇上的六公主與十二阿哥十分稀罕他,又是端冰碗,又是拿糕點,又是捏背捶腿的……殊不知方才在兩個孩子迎出去之前,映微就叮囑道:“這幾日你們皇阿瑪十分辛苦,你們要乖乖的知道嗎?”

故而才有如今這一幕。

皇上臉色終於可見了些笑意,陪著六公主與十二阿哥玩了會,又抱了抱日漸沈手的十三阿哥,這才道:“顧問行,你將人都帶下去吧,朕有些話要與平貴妃說。”

顧問行正色應是,很快九江屋內人都帶了下去。

屋內只剩下皇上與映微兩人。

寂靜無聲。

映微瞧見皇上這般臉色,心中猜測是愈發篤定,有些緊張的捏住了手中的帕子。

皇上只苦笑一聲道:“映微,一開始你就猜到了這件事是太子所為是不是?”

映微輕聲道:“是。”

她猜到了,卻不敢細想。

她知道皇上與她一樣,若不然為何這幾日皇上都將自己關在書房內不出來?不過在真相未查明之前掩耳盜鈴罷了。

皇上搖搖頭道:“保成是你姐姐舍去自己性命才生下來的孩子,當初在彌留之際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孩子,叮囑朕一定要好好護著保成長大,朕答應了他,卻未做到,他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朕百年之後有何臉面去見你姐姐?”

“朕從未對哪個孩子像照顧保成一樣盡心盡力,事事過問。”

“在立太子時,老祖宗就苦口婆心勸過朕,大清一貫沒有立長立嫡的先例,向來是才能出眾者方能被立為儲君。”

“當時朕就在想啊,保成是朕的嫡子,就算蠢一些,笨一些,又有什麽關系?所有的事情朕都會手把手教他,會為他請天下最好的老師,在他繼位之前為他掃清障礙……朕從前吃過的苦絕不會叫他再吃一遍。”

“可朕萬萬沒想到,他卻變成如此模樣,心狠手辣,自私自利,不顧情誼……”

映微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雖傷心難過,卻知道自己這點情緒及不上皇上的十分之一,歷史上的太子也被廢,她早有心理準備,卻不敢想皇上是如何傷心絕望。

她輕聲道:“皇上,您莫要傷心,有道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每個孩子的性子都是不一樣的,您對太子如何,旁人清楚,臣妾相信太子更是清楚。”

“至於九泉之下的姐姐,想必她也是知道的,哪裏又舍得怪您?”

皇上長長嘆了口氣。

良久,他只將顧問行喊進來:“傳朕旨意,太子罔顧人倫,心腸歹毒,惡劣至極,廢除禁錮,此生不得踏出毓慶宮一步。”

顧問行沒想到皇上會這般快速決斷,楞了楞,即刻下去了。

皇上沒打算將這事兒遮著掩著,畢竟這等事也是瞞不住的,只是有一點,他下令這事兒得瞞著太皇太後。

如今太皇太後身子本就不好,若知曉此消息,只怕受不住的。

一連幾日,皇上都住在了蔚秀園,旁的事兒不管不問,好似如此什麽事兒都沒發生一般。

白日裏他與幾個孩子嬉鬧,可唯有映微知道,到了夜深人靜時,皇上卻是一夜無眠。

這一日,映微偷偷吩咐鄭院判開些安神湯,是半哄半騙這才叫皇上歇下了。

一旁的顧問行憂心忡忡道:“貴妃娘娘,這,這樣怕是不好吧?”

映微低聲道:“本宮知道公公的意思,是藥三分毒,可如今卻也顧不上這些,皇上如今變成什麽樣子你也看到了,就是鐵人也受不住,更何況皇上?”

說著,她更是道:“太子那邊如何了?”

皇上會廢黜太子,依她對皇上的了解,並不意外,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皇上卻沒再去看太子一眼。

後來一想,她好像明白其中的緣由,父子再見,不過是徒生隔閡,惹人傷心,還不如不見不想,保存著從前那點快樂的回憶。

顧問行搖搖頭道:“聖旨送到二阿哥手裏時,二阿哥哭著喊著要見皇上,根本不相信皇上不肯見他,還說若是皇上不見他他就不吃不喝……”

映微皺眉:“那這幾日二阿哥的確是不吃不喝嗎?”

顧問行點了點頭:“是。”

映微苦笑,二阿哥這般行徑就是恃寵而驕孩子的做派,可見真的是被寵壞了。

顧問行又繼續道:“至於二阿哥身邊的奴才都已經發落了,蘇嬤嬤是太皇太後撥過去的人,一向伺候二阿哥忠心耿耿,只被皇上罰了三年的月例。”

“完顏嬤嬤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老人兒,這次更是罪不可恕,刑部原打算見將人賜死的。”

“可刑部派人過去時,二阿哥卻死死將完顏嬤嬤護在身後,刑部的人不敢貿然傷了二阿哥,一時間倒不知道如何是好。”

“完顏嬤嬤更是口口聲聲說她自知死罪難逃,還請她再照顧太子些日子,若如今她走了,只怕太子也不一定熬得過去……”

從前的二阿哥是儲君,所有人對他忠心耿耿,如今他從雲端跌入泥裏,旁人自是百般怠慢。

如今涉及到二阿哥之事,他們並不敢去問皇上,但顧問行也知道,完顏嬤嬤先前乃是二阿哥與法保的牽線人,若無完顏嬤嬤,二阿哥如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想起完顏嬤嬤,映微就直皺眉,可想了想,如今怕是只有完顏嬤嬤對二阿哥盡心盡力,只道:“完顏嬤嬤那邊倒是可以先放一放,等著過些日子再處死也不遲。”

她知道,完顏嬤嬤絕不會放任太子不吃不喝的。

等到了私下,映微卻將小卓子喊了過來:“……你平日裏多盯著些二阿哥那邊的動靜,紫禁城中的人一向是捧高踩低,如今二阿哥成這個樣子,旁人怠慢也就罷了,就怕有人想要趁亂渾水摸魚沖二阿哥下毒手。”

小卓子連聲應下:“娘娘放心,這事兒就交給奴才了。”

映微教養孩子一向是有一套的,像那等以絕食來要挾父母的孩子她最瞧不上,不願吃飯是吧?那是不餓,多餓幾頓自然就肯吃飯了。

等她進去內間瞧皇上時,皇上依舊昏昏沈沈睡著,哪怕喝了安神湯,似乎睡得也不踏實,眉頭緊蹙,好像在夢中也為二阿哥一事煩心。

這些日子,朝中替二阿哥求情的,擁護大阿哥,三阿哥的折子是絡繹不絕,可謂在皇上的傷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鹽。

皇上已不眠不休好幾日,映微瞧他這樣子估計還要睡一會兒,便出去陪六公主與十二阿哥玩耍了。

這幾日她一心陪著皇上,對幾個孩子都有些顧不上。

六公主已到了懂事的年紀,這幾日並未像從前一樣鬧皇上與映微,偶爾十二阿哥有些鬧騰,卻很快被六公主壓制住了。

至於十三阿哥,如今他還不會開口說話了,向來乖覺,被乳娘抱在懷裏是愈發安靜了。

映微帶著幾個孩子在前院的蔭涼下釣魚,前院的池塘先前被六公主用來學游水,如今裏頭放了好些紅紅黑黑的鯉魚,幾個孩子閑來無事就來釣魚,既涼快又好打發時間。

但今日六公主瞧著依舊心事重重的模樣,釣魚時還微微發怔,到了最後,她更是忍不住,魚竿一丟,紅著眼跑到映微跟前來:“平娘娘,當日真的是太子哥哥……不,是二哥哥派人殺您的嗎?是不是弄錯了?”

這孩子是極念舊的,直到前些日子還時常念叨著二阿哥。

二阿哥先前雖對映微刻意疏遠,可對她卻還是有些感情的,見了面也會與她說上幾句話。

映微將她的碎發理到耳旁,低聲道:“這事兒審了又審,不會弄錯了。”

說著,她輕輕嘆了口氣:“本宮知道你不願相信這件事,本宮又何嘗不是如此?只是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人做錯了事兒就該付出代價。”

六公主哽咽道:“四哥哥也與我說過這樣的話,他還說不是所有關系都要細心呵護的,就像德娘娘,德娘娘對他不好,一心只有六阿哥,德娘娘不在意他,他自也不會將德娘娘放在心上。”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擦了擦眼淚,這才繼續道:“四哥哥還說二哥哥在做下這等事的時候就沒有將您,將我們放在心上,放在眼裏,所以我們也不必為他感到傷心……話雖這樣說沒錯,可是平娘娘,我還是好想二哥哥啊!”

“我聽說他們那些犯了錯的人身邊只有零星幾個人伺候,這幾個人還不盡心,二哥哥怕是連口熱湯熱飯都吃不上,從前他是太子,如今成了階下囚,他那樣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哪裏受得了?”

映微將心善的六公主摟在懷裏,低聲道:“好孩子,這等事兒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你若想著這等事兒難受就別想了,等著過些日子,就好了。”

六公主頭埋在映微懷裏,嗚嗚哭了起來。

十二阿哥見姐姐哭了,雖不明所以,卻也有樣學樣,也跟著哭了起來。

小孩子哭鬧可是會傳染的,很快十三阿哥也跟著哭了起來。

一時間,可真是亂成了一團。

好在四阿哥很快就來了,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掏出三串糖葫蘆出來:“你們看,這是什麽?”

六公主是吃過糖葫蘆的,雖說禦膳房與內膳房手藝絕佳,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映微實在想不明白厚厚的黃糖衣裹著酸不溜秋的山楂有什麽好吃的,但架不住小孩子就是喜歡。

三串糖葫蘆一拿出來,十二阿哥與十三阿哥是眼前一亮,齊齊停住了哭聲。

六公主還抹著眼淚,哽咽道:“四哥哥,你從哪裏來的糖葫蘆?”

四阿哥笑著道:“這是我差人去附近集市上買的,先前咱們吃的糖葫蘆太酸了,這次的糖葫蘆是改良過的,把中間的籽挖去,裏面裝的幹果碎,比你上次吃的糖葫蘆好吃多了,你可要嘗嘗看?”

六公主點點頭,上前拿了一串。

有美食在手,幾個孩子也顧不上哭了。

映微不忘叮囑十三阿哥的乳娘道:“十三阿哥還太小了,不好吃這些,讓他舔上幾口就行了。”

說著,她更是看向四阿哥,苦笑道:“幸好你這時候來了,不然本宮可是束手無策。”

四阿哥笑了笑,能夠為平娘娘分憂,他很是高興。

映微卻道:“你怎麽沒給自己買一串糖葫蘆?”

四阿哥道:“我並不愛吃這些,所以就只買了四串,還有一串給七阿哥送去了。”

“外頭的這些東西雖不幹凈,胃口也不怎麽樣,可偶爾吃一吃倒是無妨。”

映微點點頭稱是。

兩人相坐無言,四阿哥心不在焉陪弟弟妹妹玩了會,這才上前與映微道:“平娘娘,近來大阿哥他們很不安分,您知道嗎?”

說著,他更是遲疑道:“若換成平日裏,皇阿瑪定能有所察覺,只是如今,皇阿瑪心情不好,對朝中政事也有所松懈,怕是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如今大阿哥與納蘭·明珠等人上躥下跳,攛掇著皇阿瑪再立太子,更是打出什麽‘先立嫡再立長’的說法……”

映微搖搖頭,笑著道:“這等事兒本宮並不知道,但也能猜到幾分的。”

“這就好。”四阿哥點點頭,這才笑道:“我就是怕皇阿瑪和您被瞞在鼓裏……”

他如今年紀並不大,臉上的笑容既純真又善良。

映微瞧見便覺得心情大好,低聲道:“你這些日子還在做先前那個夢嗎?”

四阿哥道:“沒有了,您說的對,凡事不想就沒事兒。”

在夢裏,他成了下一任皇上。

但當皇上的滋味並不好受,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卻是孤家寡人一個。

他覺得當皇上一點都不好。

映微也並未過問四阿哥的心思,畢竟皇上會不會將四阿哥立為太子,四阿哥以後會不會當皇上,這些事兒不是她能左右的……

很快映微就帶著幾個孩子玩起釣魚的游戲來,更是說今日誰釣的魚最多,則能吃到加量冰碗。

幾個孩子是愈發起勁了。

映微瞧著如今時候還早,便去瞧了瞧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的身子骨還是老樣子,孫院正也好,還是鄭院判也好,都說她老人家的脈象並無問題,只是卻很奇怪,她老人家的身子卻是好一日差一日,反反覆覆的,叫人心焦。

只是不巧,映微過來時太皇太後剛喝藥睡下,她便去與覺羅·明珊說了幾句話,問了問太皇太後的近況。

自映微遇刺後就暫時搬回了蔚秀園,換成了覺羅·明珊照顧太皇太後。

一開始,眾人都以為覺羅·明珊小小年紀不懂得照顧人,誰知道她也是極貼心的,不僅將太皇太後照顧的不錯,更是費盡心思搜羅些民間的奇聞異事說給太皇太後聽,逗太皇太後開心。

用覺羅·明珊的話來說,在這裏遠比在自己院子裏舒服得多,畢竟這裏沒有大阿哥,太皇太後等人對她又極好。

如此,映微則放心不少,如今更是問道:“……太皇太後這幾日身子可還好?”

“還是老樣子。”覺羅·明珊也是個好孩子,太皇太後對她如何,她心裏有數,自也十分牽掛太皇太後的病情:“前日瞧著太皇太後病情好了些,誰知道到了晚上就將我認成了您,還問我不是在蔚秀園歇息,怎麽到這兒來了……這情況好像比先前更嚴重了些。”

映微的心揪成一團,也難怪皇上近來心裏不舒服,二阿哥也好,太皇太後也好,沒一件事兒叫皇上心裏舒坦的:“鄭院判如何說?”

覺羅·明珊搖搖頭,低聲道:“鄭院判的意思是太皇太後脈象無礙,孫院正的意思是大概是年紀到了的緣故……”

這話說的委婉,可誰都聽得出來,太皇太後怕是時日無多。

映微沈默不語。

覺羅·明珊四處瞅了瞅,見無人在場,更是壓低聲音道:“平娘娘,前幾日大阿哥與惠妃托人捎口信給我,要我多勸勸太皇太後,如今朝堂之上大臣們皆勸皇上早立太子,大阿哥是長子,比三阿哥等人年長許多,一向在朝中頗有盛名……”

映微笑道:“惠妃與大阿哥要你在太皇太後跟前如此說,本宮一點不意外,那你了,你是怎麽想的?”

“大阿哥心胸狹隘,哪裏是能當皇上的人?”覺羅·明珊提起自己的丈夫,卻是滿臉譏誚,搖搖頭道:“不管是您還是太皇太後都對我極好,當日我說要來照顧太皇太後也是出自真心,連我都覺得大阿哥並非帝王之料,哪裏又會昧著良心勸太皇太後?”

說著,她更是笑著道:“至於惠妃和大阿哥怎麽想,我卻不在意,畢竟如今我一日日呆在太皇太後身邊,他們敢拿我怎麽樣?就算等著我回去之後,大阿哥但凡再敢動我半根手指頭,我就去找皇阿瑪主持公道,我倒是要看看他怕不怕。”

越是在這個時候,大阿哥越發不敢動她,會將她將大佛似的供著。

映微愈發喜歡她,她身處逆境,卻不自怨自艾,想方設法保護好自己,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映微頷首道:“你做的很對,後宮之人不得沾染朝堂,惠妃也好,還是大阿哥也好,他們沒想過太皇太後縱然年紀大了,卻並不糊塗,哪裏是別人說什麽她老人家就聽什麽的人?”

“相反,太皇太後是個很聰明的人,若察覺到你有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只怕就不會像從前那樣疼愛你了……”

覺羅·明珊笑道:“多謝您了。”

誰對她好,對她不好,她心裏是有數的。

兩人正說著話,就有宮女前來稟報說是太皇太後醒了。

映微連忙走進內間,只瞧見病榻上的太皇太後還是老樣子,看到她過來笑著道:“映微,你來了?六公主他們可跟著你一塊過來了?”

映微笑著道:“沒有了,今日就臣妾一個人過來的,將才四阿哥差人給他們買了糖葫蘆吃,幾個孩子正在蔚秀園釣魚,臣妾想著他們幾個嘰嘰喳喳的,若是帶過來難免會叨擾到您養病的……”

她絮絮叨叨說著些家常話,比如這幾日十二阿哥很愛吃魚,一頓能吃一整條黃骨魚,吃的是又快又好。

比如十三阿哥如今已經開始出牙了,已長出兩顆小米牙,想必以後定是個結實強壯的。

又比如,六公主近來得了一條綃紗天絲裙,六公主很是喜歡,將這裙子當成寶貝,還說過幾日要穿來給太皇太後瞧瞧……

太皇太後聽的滿臉笑意,頷首道:“好,孩子們都好就好。”

說著,她老人家更是握著映微的手道:“那你了?這幾日可還好?你雖膽子大,卻也只是個弱女子,何曾遇到過遇刺這等事兒?回去可還歇息的好?夜裏有沒有做噩夢?”

映微一一作答,直說自己一切都好。

可她並沒有看出來,太皇太後眼中的笑意淡了些。

太皇太後進宮幾十年,聰明且閱歷豐富,更對映微極其了解,瞧她對背後兇手閉口不言,心中更是篤定。

但映微一心替自己著想,太皇太後在映微跟前也是裝著什麽都不知道。

等映微陪著太皇太後用了晚點,這才回去。

待她回去時,皇上已經醒了,正陪著幾個孩子在釣魚。

六公主一瞧見她回來就嘟囔著嘴道:“平娘娘,您快管一管皇阿瑪,今日咱們幾個本來說的好好的誰釣魚釣的最多可以吃小料最多的冰碗的,可您看看,皇阿瑪釣魚釣的最多……”

映微扭頭一看,果然見著六公主這幾人水桶裏的魚加起來都沒皇上的多,當即是忍俊不禁:“您也是的,與小孩子比賽起來。”

皇上看向六公主,打趣道:“怎麽,先前你們可沒說不能叫朕一起參賽?朕都已經讓著你們了,你們得加把勁兒才是……”

說著,他更是道:“這鯉魚不好吃,不如晚上吩咐小廚房做些鰣魚嘗嘗看,用掛糊裹著,放在熱油裏面一炸,脆脆的酥酥的,配上冰碗應該不錯。”

難得皇上有了食欲,映微連聲應下,又道:“今日小廚房得了半筒鱔魚,不如做成鱔絲嘗嘗看?又滑又嫩,您覺得如何?”

皇上點頭稱好。

人若是沒睡好的情況下的確沒什麽食欲,今日他難得睡了個好覺,便有了些胃口。

到了晚上,一行人難得美餐一頓。

映微用吃食一貫有講究,比如吃飯之前總教孩子們喝完湯,又比如空腹吃冰的東西會胃疼,所以這冰碗總是在飯後用。

幾人正吃著冰碗,阿圓就匆匆忙忙闖了近來,驚聲道:“皇上,娘娘,不好了,蘇麻喇嬤差人來說太皇太後咳血了……”

這話一出,皇上與映微齊齊站了起來。

皇上更是下意識朝外走去,冷聲道:“好端端的,老祖宗怎麽會咳血?太醫不是說這幾日老祖宗的身子一直是老樣子嗎?”

這幾日他並沒有前去探望太皇太後,不是因為不關心太皇太後的病情,而是他不敢去。

他從小在太皇太後身邊長大,什麽小心思都瞞不過太皇太後,如今雖大了,自詡面色叫人瞧不出端倪,但太皇太後卻能一眼瞧出他的不對勁來。

他怕太皇太後瞧出端倪,知曉二阿哥做下那等事來。

映微眼瞅著幾個孩子也要跟著過去,只道:“你們乖,如今太皇太後正病著,正是該好好休息的時候,你們去了打擾她老人家休息怎麽辦?你們放心好了,太皇太後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沒事兒的。”

四阿哥率先道:“平娘娘,您放心去吧。”

“我照顧他們幾個。”

映微這才跟在皇上身後一起離開。

縱然她早有心裏準備,可在看到太皇太後那一刻時還是被嚇了一跳,孫院正與鄭院判這一群太醫皆侯在屋內,有人施針,有人寫方子……一群太醫圍成一團。

床上的太皇太後更是面色蒼白,蘇麻喇嬤跪在一旁,輕聲喊著“老祖宗”,可太皇太後卻並無反應。

皇上低聲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孫院正前來答話:“回皇上的話,老臣等人已為太皇太後看過了,說來奇怪,太皇太後脈象依舊正常,卻不知如何會變成這樣,想必是突聞噩耗的緣故……”

他的話說的是模棱兩可。

映微則看向一旁的覺羅·明珊,趁人不註意時問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覺羅·明珊面上皆是惶然之色,低聲道:“二阿哥被廢一事叫太皇太後知道了。”

頓了頓,她更是忙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蘇麻喇嬤早已吩咐院內上下的人,誰都不準與太皇太後提起這事兒,可自從您走了之後,太皇太後就將我與蘇麻喇嬤喊進去,問我們當初您遭暗殺是不是二阿哥的主意……”

說到這兒,她已眼眶泛紅:“蘇麻喇嬤見瞞不下去了,只能承認。”

“誰知道太皇太後一聽說這話就吐了口鮮血,蘇麻喇嬤見著不對連忙差人請皇上和太醫過來,可還未等太醫趕到,太皇太後就昏迷過去了。”

“您說會不會有人故意在太皇太後跟前提起二阿哥被廢一事?若是太皇太後不知道這事兒,想必就不會這樣……”

她是真心關心太皇太後的。

映微安慰道:“應該無人敢在太皇太後跟前多嘴,太皇太後一向聰明,只怕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其實她也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多久,想著是能拖就拖,卻沒想到遇過大風大浪的太皇太後竟會咳血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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