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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游·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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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游·十一

“你在直播?”

李郁蕭很楞,穆庭霜沖鏡頭微微頷首,非常從容:“稍等。”完成幾筆,然後繞過桌子踱步而來。

不明白,李郁蕭不明白,隨意幾步他是怎麽做到那麽帥的。腰背很直很懸,頭正肩平步履從容,要說只是端正,可是莫名有股什麽味兒,感覺,就感覺家裏兩百一套的辦公桌根本配不上他。

有些人詞匯貧乏,有些人就不一樣。

李郁蕭只會說帥,直播間觀眾就比他有文化多了。他抻頭看一眼直播間彈幕,不得了,好熱鬧,好高級。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當然也有熱鬧的,和李郁蕭水平看齊:

“啊啊啊啊我宣布小說裏的長發男神以後有臉了!”

“絕了,他說稍等說出了一種稍等上朝的氣勢”

“稍等?好的臣妾遵旨!”

“為什麽現在的古裝片不能請這種禮儀姿態執導!他味兒就太正了好吧!”

“前面的更敢一點為什麽不能請他直接演?”

“我的我的我道歉”

“一人血書求古裝片導演康過來!”

“2人!”

好的,看來你們都不暈血。

倆人出來到客廳,李郁蕭懵懵地問:“怎麽想起開直播?”

穆庭霜:“說來話長。”

原來那天李郁蕭隨口說一句某音,他當即上心,猜測這玩意在此地一定風靡,正巧又有一天他搭快車去圖書館,碰上一位開直播記錄接單日常的師傅,他上車時師傅禮貌詢問介不介意出鏡。

這個時候的穆庭霜已經今非昔比,在書籍和互聯網的輔助下,他的簡體字已經認得七七八八,對這個世界也已經有初步的掌握和了解,出鏡也懂,即是露面,沒什麽,他答應下來。

沒想到他的一頭長發,他骨子裏散發的文氣,他無可挑剔的長相,給司機師傅直播間狠狠賺一大波人氣,觀看人數飆升,他下車的時候師傅還笑得合不攏嘴。

由此穆公子得出結論:某音,直播,他本人是個緊俏貨。

他講完,李郁蕭還是混亂:“所以你就開直播啦?那那,那你開多久了,這麽些天都在做這個嗎?”

得到肯定的答案,白天李郁蕭去上班,穆庭霜總會抽出幾個小時開直播,李郁蕭問他直播些什麽內容,剛剛好像看見書桌上有畫,他說是的,直播不播別的,就播現場給寫字畫畫。

他說:“凡格外捧場者,可畫像。還有幾幅字,有人願出高價,問包郵與否。”

啊,李郁蕭心說哥們這是開辟新財路啊,既然想幹,李郁蕭沒有攔著的道理,立即把快遞軟件給他下好。

隨口說:“挺好的,有個業餘愛好,我還怕你在家無聊呢。”

沒想到穆庭霜一本正經:“不是愛好。”

啊?李郁蕭抓抓腦袋:“不是愛好你幹嘛呢。”

一個人,無論幹什麽,無論什麽樣兒,有人喜歡就有人不喜歡,剛才李郁蕭瞥幾眼彈幕,難道只有褒獎和讚賞?肯定不是。

娘娘腔,人妖,假正經,噱頭,端著,做作,吃古風紅利,等等評論也很多。加上李郁蕭為什麽驚訝,問穆庭霜開多久直播,因為他直播間很紅火,人數和熱度都挺高的,這麽短時間做得成績這麽好,有些紅眼病看不順眼也很常見。

以後這種情況恐怕只會更多,他們老祖宗,罵起人來也是文質彬彬的吧,李郁蕭怕他受不了現在人的罵人法,試著勸說:“要不,不播了?無聊我在家多陪陪你。”

“不成,”穆庭霜很認真,“此間物資富饒,花費豈在毫厘之間,家中須兩人合力維系,哪有你獨自奔波的道理。”

一桌餐飯,一身成衣,都是支出,李郁蕭沒想到他細心註意到這些,他們貴族不是會問何不食肉糜的嘛?他怎麽還這麽接地氣食人間煙火。

然而腦子裏是一回事,嘴裏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李郁蕭脫口而出:“你也呆不了多久,花不了多少錢。”

一句話,說出來李郁蕭立馬後知後覺品出來不對,甭管人到底惦沒惦記著回去,他這個話!都不好,好像在趕人走啊餵!

“不是,我是說……”他想找補兩句,可是眼睛一擡,看見穆庭霜的臉色,整一個黑雲壓城城欲摧,哆哆嗦嗦說不出來話了。

兩人僵持片刻,穆庭霜高冷極了:“待我忙完,你且等著。”丟下這句回書房關上門。

李郁蕭又又又一次懾於他的威勢,隱約好像認識到這回是自己的毛病沒跑,鵪鶉一樣守在書房門口沒敢挪窩。

等啊等,大約過去半小時,穆庭霜面無表情從裏面出來,瞥他一眼:“過來。”

QAQ現在李郁蕭的心情和之前看到的彈幕完美重合,只想給他跪下說一句臣妾知錯了啊啊啊。

到客廳,穆庭霜往沙發上一坐,開口:“說說看,何為我‘呆不了多久’。”

一看這架勢,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李郁蕭也往沙發上一癱,實話實說:“我看你,看見你們那文字和書就走不動道兒,再說你在那邊日子過挺好吧?還有父母兄妹,怎麽會願意留在我這兒。”

“為何不願?”穆庭霜問。

“就,”李郁蕭挺頹敗的,“你看,比如你在你那侯府裏如果生病,你爹能給你喊來太醫院的人吧?在我這兒只能去擠公共醫院。”

古代生活沒有現代便利,這是一定的,但那是對平民百姓來說的,擋不住人家是貴族啊。

穆庭霜不知在想什麽,問他:“還有呢。”

還有,李郁蕭忍著傷心:“還有你妹妹,你不愛說話,少數幾個願意多說幾句的話題,都和你妹有關,”簡直是個妹控,“你肯定舍不得她吧。”

穆庭霜還是沒什麽表示,沒說他說得對也沒說不對,只是繼續問:“還有呢。”

“還有,”李郁蕭垂低眼睛,“你親口說的,你無意在此間逗留。”

幹嘛,非要我說出來,你說說你有多討厭。

穆庭霜語含疑問:“我親口所言?”

“是啊,”李郁蕭昂起臉,拗一個笑模樣,“在圖書館。沒事,咱慢慢找,沒道理只能來不能走,總能找到回去的辦法的。”

穆庭霜一揮手截口打斷他:“我只問你,倘若我回去,你與我一道麽?”

呃,這個,穆庭霜替他說:“不一道,你的預計是我獨自一人回去,是麽?”

眼睛絕亮,穆庭霜下結論:“先前我說的話你依然不信,你仍然沒想著與我長久。”

我,李郁蕭心想我我我,我怎麽想,有用嗎,客觀條件擺著,胳膊還能擰過大腿嗎。相處的每一秒都那麽美好,很難讓人相信可以天長地久。

他不說話,穆庭霜點點頭,起身,穿衣服換鞋,到門口立著,回首對他說:“既然如此,宜早不宜遲,不如就此別過。”

“你……”李郁蕭的挽留沒那有很果斷很及時,追到門口的時候電梯已經離開這層,呆立原地。

後來鄰居恰巧看見,問他一人兒杵門口幹嘛呢,他才回過神,以為只是剛才,可是一看時間,已經過去足足倆小時。

不行,不行不行,李郁蕭抹抹臉,穆庭霜在這兒是真正意義上的人生地不熟,這大晚上的跑出去?萬一出什麽意外怎麽辦,李郁蕭抓起手機匆匆出門。

出門找人是出門找人,可是,到小區門口李郁蕭又頓住,這,該去哪找?這個點圖書館早就關門,他思前想後,先趕到倆人認識的酒吧。

在這裏他獲得一好一壞兩個消息,好消息:吧臺的人說今晚確實見過一個長頭發客人,壞消息:大概是一小時前。

一小時,一小時可以自己做飯吃完一頓,美劇可以看兩集,排位能打兩把,一部電影也能跳著看個囫圇大概,一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人能跑哪去?打車能跑到隔壁市,高鐵能跑到兩三百公裏以外,飛機,飛機還沒過完安檢。

這時候李郁蕭手機叮鈴咣當響起來,他撈出來一看,熱淚盈眶,是穆庭霜的語音,“餵,你在哪呢?”

那邊穆庭霜聲音依然非常高貴冷艷:“你現在——?”

“你先別說,聽我說,”李郁蕭搶先打斷,閉閉眼,“我不是不信你,不是盼著你走,我是怕你走。”

有些話他一輩子想不到自己能說出口,豁出去了:“我愛你,你別走。”

別……別離開我。

手機那邊是長長的沈默,很久以後穆庭霜的聲音傳過來:“我不走,否則我怎會率先聯系你。”

報一個地址,穆庭霜說:“你來接我回家。”

回家?

好!

李郁蕭火急火燎飛奔過去,到了發現竟然是一家理發店,托尼老師正在捶胸頓足:“你這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啊!”

什麽可惜?李郁蕭進去,看見穆庭霜端坐在鏡子前——臥槽!他怎麽把頭發給剪了!

托尼老師手捧一截烏黑靚麗的長發“屍體”:“你這得留多久啊?發質還這麽好,實在是可惜了啊!”

李郁蕭走過去,訥訥地問:“你你,怎麽想起來剪頭發?”

隔著鏡子,穆庭霜深深凝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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