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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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狀?”梁蘊眨了眨眼睛。

“是。”男子重重地說道:“我要狀告這婉雅公主欺壓百姓……”

聚福樓推出了新藥膳, 據說吃過的人都說好,於是店內就開始排上了長龍。由於每日制作的數量有限, 店家最後決定讓客人提前預定。每個預定的人都能取到一個號碼牌,依著登記的日子持牌過來吃。

預約人數眾多,基本上預約之後還得等上一個月餘才能吃上,就連世家貴族也不例外, 一律都得排隊。

要說這聚福樓為何這麽硬氣,能讓世家貴族都不能插隊, 這就要說說店裏的一幅墨寶。此墨寶乃是前前朝的皇帝禦筆親書。“一視同仁”四個大字就掛在店中大堂正上方,進店之人哪怕是當今皇上都要排隊。

這藥膳名氣越來越大了,就連公主也忍不住要來試試功效。

婉雅公主一來到便要進店, 店家自然是提醒要預約。對著那幅墨寶, 婉雅公主也不敢直闖,只好把主意打到了今日有號碼牌的人身上。

然而她今日運氣著實不好, 預約了今日的客人都早早來了,等了好久才等到了這對夫婦。

這夫婦二人乃是從遠方過來的,坐著驢車過來京城一趟都得走上半個月,家中並不富裕。妻子原氏懷孕八個月餘了,可身子一直不大好, 尋了行腳大夫來看, 說是不好醫治, 而且就算能生下來也極有可能難產。

兩人愁著之際,聽著隔壁家從京中來的親人說了這裏的藥膳湯有神奇的功效,於是賣了大半家當前來預約了一份。妻子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多走幾步路也是要喘的,如此情況,即便看著公主那金元寶,兩人也是不肯的。現在已經八個月了,若然再等一個月餘,怕是大人孩子都活不了了。

婉雅公主難得經允許出一趟宮,難能就此罷休?而且一個平民也敢拒絕她,更加激起了她要得到的倔意。金錢利誘不行就權力壓制,再不行就明搶。

見夫婦二人拼死護著那號碼牌,婉雅公主怒發沖冠,猛一揮手:“給我打,把那號碼牌給本公主搶過來。”

那男子要護著懷孕的妻子,不敢反抗,只得默默挨打,號碼牌自然也是被搶了過去。

南大街平日裏就熱鬧非常,婉雅公主當街打人搶牌子自然是引起了民憤,一眾義氣漢子一擁而上與侍衛們發生了沖突,救下了夫婦二人。不過民眾還是懼怕皇權的,救下了人之後也就不敢再亂來了。

婉雅公主怒罵了一頓,拿著那號碼牌便要進店,可此時卻被掌櫃拒絕了。掌櫃沈著臉說道:“我們只能讓預約之人進店,你這搶來的號碼牌咱們店是不承認的。”

婉雅公主又想要讓侍衛動手,掌櫃儒智,讓小二將那墨寶取了下來。他抱著那墨寶就站在大門前,朗聲說道:“公主若要進店,就從我屍體上踩過去。”

附近民眾一聽齊聲叫好,嚷嚷著這公主敢動手就要一擁而上。

於是,就產生了梁蘊來時見到的那一幕。

梁蘊靜靜地聽完,這才註意到那漢子臟亂的衣衫上有幾處印著血跡,而婦人衣衫齊整,想來是那漢子將婦人護得極好。

梁蘊伸過手去。

那婦人面色蠟黃,身型瘦削,面上帶著惶恐,卻又不敢躲開,弱弱地說道:“妾身上臟汙,恐臟了姑娘的手。”

“不怕的。”梁蘊的手在那婦人的肚子上輕輕摸了摸,軟軟地說道:“生病了就該找個好的大夫看看,藥膳只有普通養生的功效,不能治病的,莫要輕信傳言。”

她又轉過頭去對那男子道:“告禦狀是要被打板子的,還是不要告了吧。你預約的就讓給公主,我家相爺也預約了一份,就送給你們了;待會兒我讓他找大夫給你家娘子看看,也許有轉機也說不定。”

夫人二人一聽驚喜萬分,連忙跪下來謝恩。

“喲,你家相爺。”瑞琳忽然在梁蘊耳邊來了這麽一句。

梁蘊頓時嬌羞,胳膊輕輕撞了她一下。

“姑娘真是心善,比某些人好多了。”

“那是當然了,咱們相爺看上的定然不會差。”

“姑娘好人有好報……”

民眾紛紛讚賞聲不斷。

婉雅公主咬緊了呀。憑什麽她就受人讚賞,而自己堂堂一國公主就要受人惡言相向?

“梁蘊,你裝什麽好人?本公主的事情還輪不到你管。”

“我沒管你呀。”梁蘊嘟著小嘴:“既然公主這預約拿到了,那事情就到此為止吧。”

婉雅公主微微仰起下巴,囂張地說道:“我現在不要他的預約號了,我要你的,把你的預約號交出來吧。”

這公主怎麽想一出事一出?梁蘊還沒想到如何答話之際,便聽見後方人群騷動起來。

“相爺來了。”

人群又一次自發地讓出了條通道,謝堇昭器宇軒昂地自通道那頭緩緩步進。景瑞琳等人自然是知道忌諱的,自覺地退開了幾步。

梁蘊心中安定了幾分,這公主死纏難打她實在不懂得應付。見謝堇昭走進,她便想將事情給他說一遍,不料卻有人比她說話更快。

“堇昭,你怎麽過來了?”婉雅公主一臉喜色,全然沒了剛才的囂張勁,小步往這邊跑了過來。

晨曦快步上前將其一攔,沈聲道:“公主,可還記得皇上的旨意?”

“你……”婉雅公主狠狠瞪了晨曦一眼,她當然記得,當年宮中年宴,她趁謝堇昭與林大人共飲的空隙,借著酒意靠到他身上去,誰知被他一腳踹開,還傷了肋骨。本想著憑著罪名逼他娶自己,可父皇卻不怪罪不單止,還下了旨意若他不同意不得靠近他五步之內。

“堇昭,本公主被欺負了,你作為臣子難道就不應當保護好我嗎?”婉雅眼中帶著幽怨看向謝堇昭。

“怎麽回事?”謝堇昭摸摸梁蘊的頭。

梁蘊剛想說話,又被婉雅公主打斷:“堇昭,本公主在跟你說話。”

謝堇昭眼角微微一跳,朝後方冷冷地說道:“宗正府的人還沒到嗎?”

“到了,到了。”林徳瑜領著人從後方飛奔而來。剛下朝回到府中便收到屬下上報說婉雅公主在南大街鬧事,他朝服都沒換回官服就趕緊過來了,剛好就聽到相爺這麽一句。他氣喘喘地說道:“相爺啊,咱們一同下的朝,我先回到府上再過來的,也就比你慢上幾步而已。”

“趕緊處理掉。”謝堇昭冷哼一聲,牽起梁蘊的手便步入店中。

林徳瑜深吸一口氣,揚著笑臉走到婉雅公主身旁,說道:“公主,天色不早了,微臣護送你回宮吧。”

他就這麽走了嗎,連看她一眼都不願?婉雅公主的心驟覺冰涼。擡頭看著兩人的身影,那十字緊扣的手刺紅了她的雙眼。

梁蘊,咱們走著瞧。

……

聚福樓的房間設計得很是清雅,掌櫃熱情地招待著,親自給送上菜品。

梁蘊將剛才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謝堇昭就讓晨曦去安排了,夫婦二人不但順利喝上了藥膳湯,又得京中信譽良好的大夫看診,說能讓那婦人平安誕下孩兒,兩人又是一陣跪拜。

“剛才人人都說相爺選了個心善的人兒當夫人呢。”景瑞琳笑著說道。

“當然。”謝堇昭眸中帶著明顯的笑意。

菜品陸陸續續上齊了,忽然房門被猛地推開,張子聰搖著紙扇帶著笑意步進:“看來時間剛剛好。”

他的笑意與腳步在看到景瑞琳的那一刻忽然僵住了。扇子一收,快速地說道:“我還有事,咱們下回再約。”

“張子聰,你給我站住。”景瑞琳一改以往在他面前的小女兒狀,猛地站起。手掌落在桌面上拍出了極大的響聲。

張子聰離去的步伐一頓,帶著驚訝的面孔轉過身來。

“你要躲我躲到何時?”景瑞琳大聲喊道:“給我過來,坐下。”

張子聰茫然地一個指令一個動作,乖乖地坐到了景瑞琳的身邊。

景瑞琳看著他,忽然一陣哀傷之意湧上了心頭,淚水控制不住就往外冒:“自咱們有了婚約開始,你就一直躲我。你若不想娶我,你直說就是了,我絕不糾纏。”

張子聰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求助地看向謝堇昭。

此時,梁蘊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瑞琳雖然平時大咧咧的,可是在宴會上見著了張子聰也總是一副小女兒家的模樣,這還是她首次見瑞琳在張子聰面前發脾氣。

謝堇昭伸出食指在梁蘊下巴上輕輕一勾,又往她碗裏夾去一件紅燒肉,淡淡地說道:“邊吃邊看。”

餵,兄弟。敢情你以為你們現在是在戲院裏看大戲?張子聰剛想抱怨,忽然臉上火辣辣的刺痛。

他捂著被掌摑的臉,看著那雙瞪著自己的淚眼,楞住了。

“咱們解除婚約吧,我再也不要這樣下去了。”景瑞琳說了這麽一句後,別過臉去哭泣著。

“呃……不用解除婚約這麽嚴重吧。”張子聰傻楞楞地看著她的側臉。糟了,怎麽會覺得她發怒大哭時那真性情的模樣好生吸引?比以往嬌柔的神態還要好看好幾分。

那落下的發絲被沾上了淚水胡亂地貼在了她的臉上,看著好生礙眼,想把它撥開,免得阻擋那白裏透紅的臉蛋兒。

“你幹嘛?”景瑞琳轉過頭來。

該死,想做居然就做了。張子聰回過神來便發現自己已經伸過手去將那絲秀發給她繞到了耳後。他口吃地說道:“手……手抽了。”

“我看你是腦抽了。”景瑞琳罵了這麽一句,臉上帶著紅暈急匆匆地起來跑走了。

張子聰後知後覺地看著謝堇昭,問:“我要不要追?”

謝堇昭瞥了他一眼,夾起一塊黃金蝦問梁蘊:“要不要吃?”

梁蘊甜甜地答:“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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