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當年老國公將兩個兒子身份調換, 為了掩人耳目,所以將四郎安葬在南邊的邊境。邊境離京城很遠, 這一趟要是走陸路的話沒個半年怕是到不了,就是走水路再改陸路也得花兩三個月的時間。

梁夫人當初就是想著這一來一回,中途走走停停也就一年了,蘊兒回來也就及笄了。可是她卻沒預料到會多了兩個同行者。

這太子有何目的她暫且不知, 但太子身份何等尊貴?別說途中可能出什麽意外,就是磕著碰著了, 她們也落得個保護不當之罪。

然後還有個世子爺,他那話中的意思明擺著就是:相爺在京中捆著你兒子等著呢,你帶著女兒玩個幾天就好回去了。

把這些事情想明白的梁夫人坐在馬車中坐立不安。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要麽咱們就別去了, 現在就回府吧。”

田嬤嬤移了個位置, 坐到梁夫人身邊替她按摩著頭部,安撫道:“都已經出來了, 就當賞個景,玩幾天再回去吧。夫人跟姑娘分別許久,趁著這機會多增添些感情還是好的。”

“可這太子殿下和世子爺……唉……還有舜榮那邊也不知道怎麽樣了。而且國公爺怎麽說也是未來的大舅,相爺不會太過分的。”

田嬤嬤笑了笑,小聲地靠在梁夫人耳邊說:“夫人要麽換個想法吧。譬如說, 有殿下和世子在, 這次出門所有的費用就無需咱們出了。這樣想的話心裏會不會舒服一些?”

梁夫人被逗笑了, 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沒好氣道:“就你小家子氣,凈想著著銀錢。”

“能不想嗎?老太爺分家的時候, 大多財物都給了那邊了,國公爺剛世襲這位置就得停俸三年。上回國公爺帶姑娘上街采買用的錢,可都是你把那不多的嫁妝典當好些貴重的而得來的。為了這趟行程,你把剩下的能當都當了。”田嬤嬤毫不忌諱地說道。

“他們是我十月懷胎所生,我就是自個兒不吃也不能餓著了他們。那些嫁妝留著有什麽用?能用得上才是顯了它們的價值。不過聽嬤嬤你這麽一說,我心情還真是好了一些,既然他們非要跟來,那總得讓他們付出些代價。”

梁夫人嘴上說得輕松,心底卻是在煩憂的。以往四郎就說過,他自小身子骨弱了一些,又不太會說話,所以老國公向來是偏寵會說甜話哄人的梁志源。如今雖是將國公職位襲給了舜榮,可國公府以往所營的鋪面都已全數分去了那邊。由此可見,即使到了現在老國公還是偏寵那邊的。

如今的國公府只有開銷沒有進賬,已是囊中羞澀了。

……

傍晚時分,車子停在了鎮上最好的客棧。

一下車,張子聰就嚷嚷著要太子請客,太子微笑著點頭答應。於是一群人現下就坐在了客棧裏最大的包間中。

“掌櫃的,給我們一人安排一間上房,然後再將你們店裏招牌菜全部送上來。”張子聰豪邁地吩咐著。

中年掌櫃眉開眼笑地應了。

“我說小蘊兒啊,你待會兒可得多吃些,你看你,都瘦成什麽樣子了。”張子聰那語氣仿佛是他在請客一般,轉頭跟太子說:“殿下,你也千萬別要客氣。”

太子淡笑不語,他身後的小太監看不過去世子爺搶盡了風頭,插話道:“是我們殿下請的客,世子爺還是客氣些好。”

“嘖嘖,這話說得。”張子聰將合著的扇子對著小太監搖了搖:“你世子爺我是去哪兒都不客氣的,若然你家太子殿下舍不得,我請客又何妨?”

“出門匆忙就隨意挑了個人跟著了,臣弟可別介意。”太子語氣溫和,輕輕瞥了小太監一眼:“咱們就是自家人吃頓飯,你不用伺候了,下去用膳吧。”

小太監有些委屈,可是也領命下去了。

梁夫人心思轉了轉,和太子是自家人只有世子一個,這意思是讓她給布菜了?也不知猜得對否,但先按著做肯定錯不了。於是她示意徐嬤嬤和田嬤嬤也一同去用膳,自己站了起來給太子添茶。

太子看出了其行駛,連忙阻撓,急道:“夫人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將你們視作家人一般。”

“民婦不敢。”梁夫人說著便跪在地上。

梁蘊一聽也是急了,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也不敢。”上回被罰的印象太深刻了,她再也不要嘗試第二次了。

“夫人快請起。”太子扶起了梁夫人,緩緩說道:“我自小身在帝皇之家,卻羨慕民家中姐妹同桌和樂融融。想著如今就剩我們幾個便想著體驗一番,沒想到嚇著夫人了。”

梁夫人看不出其說話真假,但他畢竟是太子,只好順著他意了,她徐徐落座,讚道:“人人都讚太子殿下脾氣好,將來必是一名仁君。”

“夫人過獎了。”

太子說著話,拿起茶壺便要給梁夫人倒茶。將梁夫人嚇得連忙拿起茶盞躲避:“殿下千金之軀,這萬萬使不得。”

“不是說了要像尋常百姓一般麽?夫人莫要驚慌。”

“殿下可別為難梁夫人了,別說是她,我現在的心也驚慌驚慌的。”他比了個捧心的動作,說道:“就怕太子殿下轉頭就要治我們一個不敬之罪了。”

“堂弟多心了。”太子如此說道,但是也沒再強求要給梁夫人添茶了。

言談之間,飯菜也上桌了。

眾人自然是等著最尊貴的太子先起筷。只見他優雅地執起了筷,夾了一塊糖醋肉就往梁蘊的碗裏放。

梁蘊正要說謝謝,卻見那肉眨眼間就被一旁的張子聰自她碗中夾走,落入了他的口中。她不甘地啊了一聲。

張子聰立刻取過公筷,給梁蘊碗裏補夾了一塊兒。

梁蘊見又有肉了,就不與她計較,笑瞇瞇地吃了起來。

太子瞅了張子聰一眼,面色不變,又往梁蘊碗中夾了幾件其他種類的菜。可是菜一到梁蘊碗中又被張子聰夾走了。

張子聰隨後又給梁蘊補添回去。

太子便是再和善,此刻也顯露出一絲不滿:“堂弟這般是何意?”

張子聰擡頭,理所當然地答:“剛才不是說了嗎?怕你轉頭要治我們不敬之罪。”

……

晚膳過後,便各自回到了房中。

“嬤嬤,你說這太子剛才是什麽意思?”梁夫人眉頭不展地撥弄著茶盞的蓋子。

“這個……奴婢也不好說。不過奴婢看著,太子對姑娘的照顧有點兒過了。”田嬤嬤回答得謹慎。事實上,太子對姑娘那熱情的樣子,要說沒點心思,她是不信的。

“就連你也看出來了。”梁夫人聽了田嬤嬤的話,對心中的猜測更加肯定了幾分:“太子妃的人選本就定了下來的,如今皇後沒說換人,也沒說不換。如今太子居然對蘊兒這般熱心,可蘊兒又與謝相定了親的。”

他頓覺糾結萬分,別人都說好女百家求,可一個是未來的一國之君,一個是當今大權在手的丞相,倘若真的爭了起來,國公府夾在中間還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田嬤嬤卻是一驚:“夫人你在想些什麽呢?姑娘可是定了親的人,你可莫要多想才是。”

“不是我多想,若然太子真有這個心,皇後壓下來逼咱們退了相府的婚,那我們也只能照做。”梁夫人低嘆一聲。

田嬤嬤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氣:“這事兒到時自有相爺去解決了,只要夫人不要對太子妃這位置起了心思便成。”

“嬤嬤多心了,我一直想著蘊兒能嫁個平民百姓簡簡單單地生活的。”

田嬤嬤應是,替梁夫人更了衣,伺候她睡下了後才將躺椅拉到了門邊上,自個兒躺下歇息。

剛剪掉的燭火還有著點點熒光,田嬤嬤透過光暈看向梁夫人的臉。

這麽多年的日子,夫人都在忍忍。那邱氏對著夫人百般欺辱,手段不停,她跟在夫人身邊,自然是清楚夫人心中的恨。

現在太子妃之位近在眼前,正好給那邱氏一個巴掌,夫人真的沒想過?

……

梁蘊在房中準備洗漱,卻見小太監來敲門,說太子約她在客棧旁的亭子相見,還說請徐嬤嬤一並同行。

既然說了讓徐嬤嬤同行,那梁蘊便不好以夜深拒絕了。

兩人在小太監的引路下到了亭子,太子早已候在那兒。

他在夜色之下微微揚著笑,更顯得溫文爾雅。

“其實也不是什麽要是,只是堂弟似是對我有什麽誤會,我只好躲開他將你約到此處了。”太子一邊說著,一邊取出一個小木盒,輕輕在梁蘊面前打開。

一對珍珠耳環平整地躺在木盒之中,在夜色之下反著熒光,甚是好看。

“這對耳環我今日見過。”

今日馬車停在鎮上打探客棧之時,梁蘊下了車。車子旁便是一見飾品店,她就在門前看了幾眼。

太子見梁蘊認了出來,笑容更深了:“我見姑娘多看了幾眼,想必是喜歡的,送你。”

其實梁蘊當時也就隨便看看,說不上喜歡。可太子這般用心,她也不好說出實話,便跟徐嬤嬤說:“嬤嬤把銀錢給回太子吧。”

“小蘊兒這是看不起我的禮物了?”

“怎會?”

“那就收下吧,別再跟我說銀錢了。”

梁蘊無措地看了看徐嬤嬤,在徐嬤嬤的點頭之下收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