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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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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交鋒

啊尋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的話卻是讓阿比蓋爾身形有些僵硬。

她垂在一側的手暗自用力緊攥成拳頭, 臉上卻是裝作一副天然無害聽不懂的表情,如果不是那極力克制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到的顫抖聲線, 差點就讓其他人信了她的話。

“你說什麽呢。”

阿比蓋爾迅速地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眼神掃過一圈啊尋與雲擁川, 看著兩人同連裕熟稔的模樣,轉過頭便顧作輕松地和連裕說道:“既然你已經醒了, 那我就先走了。”

話音剛落, 卻被啊尋拽住了她身上背著的包帶, 別看啊尋現在還是不過才到阿比蓋爾腰部的小孩,她的力氣可是要比一般的成年哨兵還要大。

這不, 阿比蓋爾就被“留”在了原地,任她怎麽掙脫都無法再往前邁出半步。

“嶼嶼的。”

啊尋執拗地拽著明顯有歲月痕跡的包帶, 她昂頭看著低下頭與她對視的阿比蓋爾,稚嫩的臉龐上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格外的顯眼。

大有一副不把包給她就不讓人走的意思。

連裕因著自己被對方救了, 還欠對方這麽大個人情,故而眼下他有些不大好意思開口, 只能抿著唇一言不發,不過那皺巴的眉峰昭示著他此時並沒看起來那般輕松。

兩頭他都不好說。

僵持不下的局面被那個站在不遠處,讓阿比蓋爾有著天然危險感的男人打破了。

雲擁川邁著長腿走向前,他的視線隱晦, 看了眼啊尋手裏的東西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接著便落在了連裕身上,見他此時狀況良好,毛躁的精神力上沾了其他的精神力, 便知道在他來之前眼前的這位年輕向導安撫過他的精神力。

他微微側過頭,帶著疏離冷漠的語氣和眼前的年輕向導道了謝。

阿比蓋爾不知怎的, 緊張地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似乎是被雲擁川身上的氣勢嚇到,又像是擔心害怕自己身上的東西會被奪走,畢竟她只不過是個柔弱的向導罷了。

但出乎意料的時,那個擁有一頭奇怪銀發的男人並沒有問為什麽她會獨自出現在林中,也沒有順著抓著自己包帶的女孩之前所說的話追問下去,相反只是開口讓兩人跟上,他們該離開了。

聽他這麽一說,反倒是原本對幾人心生戒備的阿比蓋爾有了些小心思。

眼見三人就這麽轉身離開了,她也顧不上再三考慮下去,咬咬牙,小跑向前,叫住了前面的幾人。

阿比蓋爾身上“襤褸”的衣服加上她那張看起來弱不禁風又沾了汙漬的臉蛋,在迷蒙的霧中,她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怯懦之意。

“那個,我,我可以和你們一起走嗎?”

連裕張了張口下意識就要說出,最後卻還是閉上了嘴,他默默地看著走在斜前方的雲擁川,那灼灼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雲擁川的背影。

雲擁川怎麽會沒有感受到。

他不是不在意啊尋之前說的話,相反是過於在意,反倒要比另外兩人冷靜許多。

之前在飛船上他並沒有看過那段視頻,所以也就完全不認識阿比蓋爾,加上平日裏需要處理的事情挺多,因而自打認識祝嶼後到現在他都沒來得及派人去探查過有關祝嶼過往在垃圾星時的往事。

不然這個時候,肯定會認出阿比蓋爾。

不管是出於飛船上只有兩位向導完全估計不過來那群哨兵,想要將這位女向導拉上“賊船”,還是探究這位女向導與祝嶼之間的關系,雲擁川都會答應阿比蓋爾。

再說,他也是故意放下的魚餌,既然魚已經上鉤他也沒有放走的道理,他素來不是那般高潔的人。

只不過,不能答應地太快,否則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方才他可沒有錯過對方眼裏那隱藏地極好的戒備與警惕。

所以,過了好一會兒,他停下腳步才回頭和一直不遠不近跟在他們後頭的人說道:“林子裏的霧越來越濃了,你跟緊些。”

經他這麽一說,意思就是同意了。

阿比蓋爾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氣,加快腳下的步子,連裕特意放慢腳步等著她,兩人並排行走,中間的距離至少能夠塞進兩個啊尋。

連裕還未和她好好道謝,因而見到人後便是哢哢一頓開口感謝,接著等察覺到對方沒之前那樣充滿戒備,連裕才幽幽地問起了之前自己好奇的問題。

“這塊林子這麽不安全,你怎麽就一個人進來了?你的隊友呢?”

說完,還不等對方回答,他又繼續道:“你堂堂一個向導怎麽混的這麽差了?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從塔裏畢業了沒?”

阿比蓋爾被他接連而來的問題問地有些發懵,一時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才好。

不過,聽完這些問題後,她面露古怪之意,一雙杏眸掃過連裕,見他神色不假,身上又透露出一股正義凜然之義,躊躇了一會兒,才斟酌開口反問道:“你們先前沒在城裏?”

連裕哈哈地和她打著馬虎眼,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避過了這個問題。

他和雲擁川兩人不被認出來還是要感謝低調的過往,這才未將自己的半點訊息暴/露在外界,否則按著雲擁川那一頭招搖過市的銀發,想要認出人來豈不是簡簡單單的。

連裕本來就不是閑得住得主,加上他在半道上救了自己一命得阿比蓋爾有著天然的好感,見人若不驚風地,自然而然也就多照顧了幾分。

四個人,兩人出奇安靜的走在前面,後面的兩人絮絮叨叨地聊著天,當然,其中還是連裕的聲音居多,阿比蓋爾依舊還是很生澀。

在簡單地閑聊當中,連裕雖然把他們一行人的身份遮去了七七七八八,但阿比蓋爾還是察覺到了兩個人之間的信息差。

於是她下意識地垂下眸子,摩挲起了掛在包上的一個小掛件,這是她搖擺不定時一貫的小動作。

沒有了絮絮叨叨交談聲,林中就只剩下偶爾踩到枯枝的嘎吱聲,彌漫著的黑霧讓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可走在前面的兩人卻同在自己後花園閑逛一般,看不出半點被困擾的感覺。

這一切還要有賴於異於人類的啊尋。

阿比蓋爾眼神閃了閃,在聽到西北處傳來的野獸嘶吼聲之前,得知他們僅幾個月來都在獸林中生活後,她鼓足勇氣問道:“你們難道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變天了嗎?”

聽她這麽一說,雲擁川腳步略微地聽了下來。

站在他身側的啊尋忽地擡起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這麽望著他,似乎在無聲地詢問著怎麽了。

雲擁川並沒有回答,而是分了些心神聽後面的談話,卻不料連裕詢問的話才將將落下,西北處傳來了那仿佛要把天幕都撕扯開來的咆哮嘶吼聲,甚至腳下還能感受到大地傳來的些許顫動。

雲擁川垂眸回望啊尋,微涼的聲線問道:“她在那裏?”

因著祝嶼吸收走了一部分啊尋體內的能量,作為母體,啊尋自然能夠感應到她的位置,所以才會這般閑庭信步地走在前面帶路。

只見她隨意地點點頭,接著臉色一變,只聽“唰”地破空一聲,身後展開一對差點要把後面兩人拍飛的翅膀不再理會這幾個人類,徑直地朝著祝嶼所在的方位急速飛去。

她感受到祝嶼受傷了!

而被留下的三人一時間有些茫然,阿比蓋爾還有些沒回過神來地跌坐在地上,她指著在空中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個小黑點啊尋聲音驚恐顫抖地問道:“她,她,她到底是什麽?!”

雲擁川於連裕兩人對視一眼,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雲擁川沒空理會她,也沒工夫,此時擔心祝嶼的情緒幾乎到達了頂峰,顧不上自己還未完全恢覆的身體同精神力,只留下一句“照顧好她”,便邁開長腿跑了起來。

很快便消失在了黑霧當中。

被留下在原地的兩人一個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一個則是還未全部恢覆的病患。

率先回過神來的連裕跨向前一步,彎著身將人一把拉了起來,隨後聽著那此起彼伏的嘶吼聲,心中難免擔憂,於是說了聲抱歉,然後將人一把抗在了肩頭上同樣朝著西北方趕去。

......

食人花海築起的圍墻之內,對立著的兩人此時身上都有著不一的傷口。

祝嶼手中提著一把騎士劍,劍身上淌著汙血不覆之前那般高潔,周圍被砍下的淩亂肉塊被卷入土壤中,成了食人花的養料,肉眼可見的這片食人花又往上竄高了幾厘米。

站在她對面半人半獸的奧克塔薇爾絲毫沒有被自己身上那看起來近乎是殘疾的傷口所影響,失去了舌頭的口中血液如同連綿不絕的大雨般傾斜而下,浸濕了下方的土壤。

趁著此刻,祝嶼顧不上自己被咬得腐爛得肩頭,把大劍換到左手上,深呼一口氣,腳下踩著一圈亮起的小型魔法陣,像是刮起了大風一般吹的她得褲腳獵獵作響。

接著便以肉眼幾乎不可能看清的速度,只留下一道殘影,朝著奧克塔薇爾於腦部相連接的頸處掄起了大劍。

“鐺”的一聲,祝嶼的虎口被震得發抖。

好在已經沒有了皮肉,不然這會兒必定是皮開肉綻了,但是她那白骨的手掌也不好受,被震麻了。

擋住大劍的是一株突然從地上躥出來的食人花,它大概有兩三個成人抱起來那麽粗,被卡在枝幹上的大劍隨著它的生長而消失在了祝嶼的眼前,只能仰著頭才能看得見。

這株食人花大概有兩個祝嶼高,被它卷走的大劍此時嵌在了那能夠避風遮雨的碩大葉片之下,就算是跳起來,祝嶼也夠不到劍柄。

本以為已經停止了生長的食人花,下一秒卻是從土地中拔地而起,最下方的根須盤結交錯,在此刻擔任起了雙腿的職責,地面突發一陣動搖竟是硬生生地將大地撕裂!

一條蜿蜒的裂縫很快便順著地勢與土壤蔓延開來,周圍的一切被吞噬在了幽深的裂縫之中,不光是那些食人花,連帶著遮天蔽日的老樹也被卷入其中。

漫天的沙塵竟要比黑霧更加迷人眼。

祝嶼踩在了飛行魔法陣,停滯在半空中,她低垂著頭看著下方淪陷的一切,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林中的變化很快就牽連到了附近的樹林,崩塌速度讓人無法阻止。

而就在這時,原本被吞沒在其中的食人花,忽然伸出了一根粗壯長滿倒刺的枝蔓速度之快直接將祝嶼腳下的魔法陣沖破,一把卷著她的腳踝將人往下拉。

突然失去重心的祝嶼,從半空中跌落而下,她飛舞的黑發如同在水面上慢慢悠悠漾起波紋的海草,緊接著出現了數道枝蔓,在半空中編織一張巨型的蛛網,交錯的枝蔓上猛地爆發出耀眼灼熱紅光將她吞之入腹。

順著感應找人的啊尋突然停下來,站立在最上方的樹幹枝頭上,眼中裝滿了迷茫,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繼續往哪走。

隨著覆眼的出現,她擴張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前方的烈焰大火。

奇怪的是這種火焰並沒有帶人任何嗆人的氣味與濃煙,甚至原本籠罩著的黑霧都漸漸地消失不見了,也沒有半點往外蔓延的跡象。

啊尋距離燃燒著的火焰只有兩三米遠。

她的皮膚自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周圍完全是要吞噬一切灼熱的溫度,以及自己身後那有些發出焦味的翅膀。

啊尋只好收起翅膀,往後撤了兩步背靠著樹幹閉上眼靜下心來重新感受祝嶼身上那部分屬於自己的能量。

但是一直到雲擁川來到她都毫無察覺,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樣,這讓她難得誕生了一種不安的情緒。

雲擁川沒有發現啊尋的存在,他站在落後於啊尋所在的後方,由於跑得太快,此時他的胸膛起伏很是明顯與快速,加上還帶著呼吸面罩,整個人呼吸十分的不穩定,本就還沒完全康覆的精神力此時卻是被他不顧一切後果的重新拿出使用。

他想要通過之前與祝嶼有過一次精神力結合的經歷,以此來尋找祝嶼的存在。

強烈的精神力波動引起了啊尋的註意,她轉過身來向後望去,一眼便看見了雲擁川,不過也僅僅是潦草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後又接著閉上了眼。

之前的那一群異獸被亡靈們引到了更加枝繁葉茂的林中,隱蔽的地形對它們來說更有優勢。

而從飛船上走下來迷失了方向的一行人直面撞上了發狂狀態中的異獸,他們的出現加快了這場戰鬥的結束,等最後一只異獸轟然倒地之時,林中又突然冒出來了另一隊人。

兩隊人馬互相打量之際,連裕帶著阿比蓋爾終於趕上了雲擁川。

連裕將肩頭上的人放下,被他顛了一路的阿比蓋爾並不好受,腳才剛剛著地,就立馬扶著一旁的大樹幹嘔了起來。

見狀連裕表情有些尷尬又有些自責,幹脆就不往前湊,把空間留給阿比蓋爾。

“少將,前面這是,”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前方烈焰火光中便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只聽那聲音漸漸變成了仿佛是被踩住了脖子一般,越來越尖銳,幾乎要穿破耳膜。

過度使用的精神力讓雲擁川嘴角流下了一行血,他緊抿著唇,不願意接受感受不到任何祝嶼精神力的結果,還是接著用精神力搜尋,沒多久,他的雙目都開始變得赤紅,原本清冷的氣質倏然變得陰狠乖戾起來。

連裕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趕忙向前在他耳邊喊道:“停下!快點停下!你的精神體已經被感染了知不知道!”

回答他的是將他甩開的藤蔓。

“咳咳咳。”

連裕從地上爬起,這點痛對他來說不痛不癢,站起來又是朝著雲擁川走去,卻不料還沒等他開口,就被愈發暴躁的藤蔓再次抽飛。

就這樣循環了十來次,最後還是阿比蓋爾看不下去阻攔了他這樣自殘式的行為。

“你最好不要再靠近他!”

“他現在狀況很不對,精神力完全暴走,完全不像是個正常的向導!”

兩人邊躲避著那漫天飛舞不受控制的黑色藤蔓,邊趁著躲避的間隙交談。

連裕身後綁著的草藥隨著他的跳動散落了一地,只聽他罵了一句,然後不死心地朝著雲擁川吼道:“停下來!少將!快停下來!!”

“啪”地一聲,他再次被藤蔓抽了一下,這次的攻擊要比前幾次更加猛烈,僅是一下,他的手臂就留下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

站在原地的雲擁川的臉一半被火光映得猩紅,一半則被暗夜深埋著。

銀色得長發散落在被血染紅的衣服上,眼瞳蟄猛森冷,在夜色中如同嗜血惡鬼,神情狂亂。

等那尖銳的慘叫聲停下來之後,他也隨之噴出了一口血。

在搖晃的火光下,他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上挑的眼尾彎成好看的弧度,衣物有下一根初生的藤蔓絞在指尖,大片濃稠的血液沿著下巴滴滴垂落。

雲擁川的身體頓了頓,微擡眼皮,強撐著已經散渙的狀態,低啞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病態的癡狂,“找到了,我找到了。”

隨後便邁出步子,離那片火海越來越近。

只見他如同感受不到灼傷的疼痛般,義無反顧地踏入了前方的大火之中,眨眼間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親眼目睹的連裕再也忍受不住地一拳垂在了手邊的樹上,破口大罵道::“瘋了!瘋了!怎麽都他/媽的瘋了!!!”

啊尋忽然睜開眼,她低低一笑,望著火光神情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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