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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離開前可以抱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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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離開前可以抱一下嗎?”

在她們離開的同時, 通往地下城入口處另外的兩三處迷宮被突破了。

從裏面走出來的人正是之前因陷入了環境而走散的姬雅柏三人。

他們的狀態很糟糕。

和祝嶼同鄒卉一樣,三人在不同的方向,各自由一位地下城中的“居民”引領帶路前往地下城的入口處。

而那些“居民”的動作與神態, 甚至說話的語氣和內容都和奧利芙一模一樣。

三個人依次進入了地下城。

他們依然被安排在了外層。

只不過這一次, 卻沒有了大祭司的身影, 故而也就無法接觸到那些患者們所住的洞穴裏。

雖然如此,在領著自己進來後的人離開後, 他們不約而同地悄悄從對方安排給自己休息的地方溜了出來, 在覆雜交錯的甬道中, 最後竟然在某一處拐角上碰上了面。

做賊心虛的三個人均是被除自己之外的兩人嚇了一跳。

“你怎麽也在這裏?!”

昏暗的燈光下將他們原本就慘白的臉色襯得更陰沈了幾分。

三個人的傷勢雖然各不相同,但狀態卻是一樣的病懨懨。

他們挪了幾步, 從壁燈之下的路口移到了光線無法照到的邊緣處。

姬雅柏看著面前一高一矮的兩個男的,強忍著頭痛欲裂, 艱難開口問道:“就只有你們兩個?隊長和鄒卉呢?你們當中有沒有人遇見過她們?”

川臨同瑟維斯相視一眼,搖搖頭, 示意自己並沒有遇見過這兩人。

看著臉色不太好的姬雅柏,瑟維斯從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刀, 劃破了自己的指尖,伸在她的面前。

“是迷霧的毒,它已經蔓延到你的腦部中了。”

“我是半靈蛇族的人,身上的血能夠壓制住毒素。”

姬雅柏看了他一眼, 掃過那截空蕩的袖子,眼波閃了閃,什麽也沒說,只是低下頭將他指尖上凝聚的血吸吮掉。

等她腦中的疼痛緩解了後, 才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姬雅柏原本蒼白的唇瓣被染上了鮮紅的血液,這會兒看起來甚至比之前的狀態還要好一些。

她同瑟維斯道了一聲謝, 這才裝作才看到川臨身上的傷勢一般,“你身體怎麽樣。”

川臨身上的傷口大大小小遍布全身,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成了深色,甚至腦袋上還有一處磕破得頭破血流的口子,還在不停順著川臨的臉往下流。

要不說哨兵皮糙肉厚呢,他身上的這些傷要是擱在瑟維斯身上,人早就已經涼透了。

只見川臨一如既往地爽朗笑著,“我沒事,還死不了。”

他看起來並沒有因身體的疼痛有任何的困擾,反倒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姬雅柏見他這副模樣,心裏便有了數,於是她伸出了自己的精神力,與川臨的精神力搭建起聯系的那一剎那,她眉眼一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川臨的精神力等級在他們分開的短短的這幾天中進化了。

難怪他會這麽一副傻樂的樣子。

似乎是知道了姬雅柏發現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川臨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著她,臉上得意的表情無聲地詢問著對方:怎麽樣,這一趟不虧吧。

兩人之間暗戳戳的互動被瑟維斯看在眼裏,還沒等他出聲,盤在他頸部的小白突然睜開了眼,像是在睡夢中被驚醒一般。

它舒展著自己盤起的身子,一溜煙便落在了地上,腦袋匍匐在地面,吐著蛇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

就連其他兩人都聽出了它嘶鳴聲音中的著急緊迫之意。

姬雅柏收自己落在回在小白身上的視線,擡眼看向了瑟維斯,“小白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瑟維斯原本平靜的臉龐上,倏忽掠過一抹凝重之色。

見他眉頭微蹙,神色幾番變換,整個灰撲撲的臉龐呈現出難以辨識的覆雜之色。

繃著一張臉,臉膛顯得愈發陰沈,幾乎要將他包圍起來。

“小白感受到了自己同族發出的求救。”

“那等什麽,”川臨往後退了一步,沒再遮擋住小白前進的方向,“走啊,先去救人。”

瑟維斯伸出僅剩下的一只手拉住了他跨出的步子,眼神冷厲。

“別這麽沖動,”他垂下的眸子一直停留在小白身上,一直到它停下了“嘶嘶”之聲,才移向到了川臨同姬雅柏的身上。

“小白說,它感受到的那位同族,已經被感染成了怪物。”

“以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去了也是送死,還不如先找到隊長她們。”

說罷,瑟維斯便與小白進行了無聲的溝通,讓它用自己靈敏的嗅覺來尋找祝嶼的氣息,在看到小白帶路的方向後,瑟維斯心底猛然突生一個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她們兩已經先碰上了吧!

……

祝嶼和鄒卉跟著那兩道黑影來到了一處血光沖天的巢穴內。

這裏儼然是一片陰慘慘的深淵之地。

巢穴內繚繞著無盡的血色霧氣,陣陣腥風令人聞之欲嘔,猩紅的血水一路順著漕渠往裏匯聚成一片血河。

河面上漂浮著殘破的肢體,內臟,手腳,頭顱,在潭血河的周圍巍然立著一座又一座的佛像,連綿成片,矗立在這片陰森的煉獄之中。

佛像上掛滿了悲天憫人的表情,諷刺至極。

在血河的岸邊高聳著七八座巨大的枯骨山,這裏面混雜著人類與獸類的屍骨。

只見前面那兩道黑影跪在了血河的前方,口中吟誦著奇怪的語言,伴隨著他們的吟誦,原本平靜的河面突然咕嚕嚕地冒起了泡,就像燒開的水一般。

直至整個血河中的血水都沸騰起來,那兩道黑影才停下了吟誦。

只見滾滾而流的血河在雕像,骨山下穿梭著,最後流入了漕渠之中,往另一邊的中央匯聚而成。

如果站在高處俯視來看,便會發現這些漕渠連接起來就是一個與聯絡處建築外表一樣的圖案。

正中央的圖案,是一只張開嘴露出獠牙被層層鎖鏈束縛住的一臉兇相的蛇。

兩道黑影順著漕渠走到了正中央,才將抱著的女孩放了下來。

隨著地面上重量的增加,那塊雕刻著圖案的石頭升高了起來,將女孩高高托起,就像供奉一般。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泡浴在血河中的大祭司才慢悠悠地飄然出現。

他臉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顏料已經被洗掉,擦去臉上的血水後,露出一張與他手背皺褶皮膚全然不同的年輕面龐。

兩道黑影自他出現後,腰背曲下的弧度又更低了幾分。

距離有些遠,鄒卉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不過,祝嶼卻是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大祭司,最後一個獻祭品已經準備好了。”

“做不的錯,沒有人發現吧?”

“您放心,我們去的時候那兩個女人已經睡著了。”

前面三人背對著祝嶼兩人,看不見他們臉上的表情,祝嶼只能感受到,那個大祭司身上很不對勁。

他身上開始蔓延出了縷縷的黑氣,雙手舉高在半空中,就像是托著躺在石頭上的少女一般。

巢穴內所有的血液忽然朝著他的方向湧去,就連已經匯聚成河的那潭血也是如此。

隨著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充斥滿整個巢穴內,空氣愈發稀薄。

鄒卉的呼吸開始有些困難,她感覺自己的胸口好像塞進了一大團棉花,透不出來氣,心跳得砰砰響,似乎一張調整呼吸那顆過於活躍的心就會一下子從口中跳出來。

在大祭司雙手化成利爪朝著石頭上少女的左心房挖去的時候,鄒卉再也忍不住地急促喘著氣地呼吸起來。

她這短暫的粗重呼吸聲,在一片幽靜的巢穴中有些突兀。

只見大祭司轉過身來,他將自己已經獸化的手背在了身後,朝著鄒卉所在的地方怒聲道:“誰在那裏!”

鄒卉同祝嶼相視一眼,見那兩道黑影離兩人越來越近,她怕也暴露了祝嶼,便從暗處走了出來。

她佯裝鎮定,和站在遠處的大祭司揮手打著招呼,“啊哈哈哈,這麽巧,大祭司今晚也來這裏散步啊。”

見到鄒卉後,大祭司視線隱晦地四處尋找著祝嶼的身影,尋人無果後,他松了一口氣,沒有直接承認自己的身份,但也沒有否認。

“誰帶你來這裏的。”

想到剛剛自己的兩個手下那確鑿的語氣,大祭司冷嗬一聲,暗自罵了幾句廢物後,才邁出了半個腳步,聲音殺伐果斷。

“解決她。”

在他說話的這個間隙,祝嶼已經摸到了那塊升起的石頭上。

她將躺在上面的女孩抱起之時,恰好同大祭司的餘光撞上。

眨眼間,大祭司便跳上了上來,他伸出細長尖銳堅硬的指甲朝著祝嶼的身上抓去,但祝嶼的動作比他還要快上半秒,已經跳回了下方。

大祭司冷眼掃過她懷裏的女孩,望著她,然後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你果然也來了。”

“來的正好,”大祭司貪婪地看著她,深吸了一口從她身上聞到的氣息,“現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成功了。”

祝嶼將懷中的女孩放在了一邊,她看著大祭司那張與之前決然相反的兩張臉,以及他身上那熟悉的黑氣,置問道:“你發出求救信號其實是為了把哨兵和向導騙到手吧。”

“要是真想要帶著幸存者們離開這裏,幾天前明明就能跟著我們離開。”

“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大祭司聽到她的話後,先是一楞,隨後從胸腔處震出了笑聲,唇邊的笑容漸盛,浮動著狡黠與古怪。

他沒再遮掩住自己身體上的異常,欣賞一般看著自己的漆黑的指甲,“想做什麽?”

“你上次不就看見了嗎?祝嶼女士。”

祝嶼瞬時反應過來,上一次她看見的那一切,原來是大祭司故意為之讓她看到的。

不過,他怎麽會準確喊出自己的名字。

明明她和鄒卉從來沒有告知過任何一個地下城裏的人自己真實的名字。

大祭司身上的異變速度很快。

黑氣圍繞住他整個人,在他身後籠罩著了一個高大的黑影。

在昏暗之中那雙亮起的幽綠色的眼睛格外矚目。

精神力的第一直覺告訴祝嶼,是畸形種。

“父親。”

站在大祭司身後的畸形種終於露面了。

它身體□□,皮膚宛如光滑的橡膠,外貌已經被高度腐蝕,看不出究竟是什麽樣子,只能看見頭頂上的那一對損壞的犄角。

往下看,它那如同皮包骨的手上抓著一個人類的軀體,像是小孩舔舐著棒棒糖一樣蠶食著那顆被咬成懶得一塌糊塌的腦袋。

這個黏糊糊從血河中爬出來的畸形種在黑氣的引誘之下,此刻已經全然蘇醒。

它身上散發著一股汙穢的臭味,身下的蛇尾像是盤曲在繁茂在樹林中的根莖一般,吮吸腦袋的舌頭又細又長,甚至比它整個身體還要長。

什麽時候畸形種學會說話了?

祝嶼不清楚在這個畸形種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就眼前它乖巧地站在大祭司身後的動作來看,兩人只見一定有著什麽樣緊密的聯系。

否則一個神智全失的畸形種,怎麽會不對自己的“食物”發起攻擊。

難道,大祭司真是畸形種的父親?

祝嶼那張有點面癱的臉完美地掩飾了自己內心的想法,讓大祭司無法從她的微表情中看出什麽。

兩個人在畸形種吮吸聲中就這麽四目相對的對峙著。

大祭司輕笑一聲,本該是說話的嘴巴中,如今從裏頭伸出了四條沾有粘液的觸手,毫不客氣地朝著之前被祝嶼救下的那個女孩身上卷去。

只聽見有什麽東西破空“唰”的一下朝著觸手的方向投擲而來。

“你敢碰她試試!”

聽見熟悉的聲音後,祝嶼同鄒卉齊齊朝著巢穴的門口看去,站在門口的三道身影,正是她們失聯數日的小隊成員。

鄒卉遠遠地就沖著他們打起了招呼,她那明亮的聲音裏,透出喜出望外的激動之情,眉宇間皆是無盡的喜悅,“在這!在這!你們這幾天去哪裏了?害得我和隊長怎麽找都找不到。”

隨著三人走了進來,鄒卉才發現了他們身上的傷勢,原本閃爍著炯炯亮光的雙眸暗了下來,一副不可置信的,“怎麽回事?怎麽都傷得這麽嚴重?”

沒等到他們的回答,鄒卉的背後就被狠狠劃了一刀,隨後吃痛地悶哼了一聲。

方才過於喜悅的心情讓她忘記了自己的處境,甚至還把自己的後背留給了敵人。

姬雅柏兩步並作一步,趕在她倒下之前,接住了她,隨後毫不客氣地朝著面前的兩個普通普通人類發起了精神力攻擊。

她的精神體花豹在一旁齜牙哈氣地看著祝嶼方向的精神體。

而朝著大祭司丟出自己小刀的瑟維斯則是疾跑著擋在了那個昏迷中女孩的面前。

感受到同族呼喚的小白從他的脖頸間滑下,落在了女孩的胸前。

靈蛇族之間的感應讓兩者身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瑩光。

祝嶼的眼神在了瑟維斯空蕩的右手臂上停留了一會兒,沒問他發生了什麽事,而是看向了被他破空飛來小刀斬掉一截掉在地上撲騰掙紮著的觸手上。

上面纏繞著的是那些劣質的魔法粒子。

這讓祝嶼腦中立馬浮現出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看向已經變成似人非人的大祭司,腦中蕪雜的思緒終於有了一點頭緒,大祭司身上的黑氣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和當初在剛下飛船時在這空氣中感受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θCGE4748星雲上的汙染源是你帶來的?”

大祭司口中的觸手已經被他收回,由於受了傷,嘴上還殘留著一些觸手內黏稠的不明液體。

事到如今,大祭司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了,他看向祝嶼時的目光中暗含欣賞之意。

“你的直覺很準。”

“難怪大人會這麽大費周章地設下這局圈住你。”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擁有精神力的三人身上,似人非人的臉上突然發出詭異的笑聲,太好了!這下吃掉了你們我就能夠追上那位大人的步伐了!

他轉過頭慈愛的目光落在了畸形種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這一次爸爸一定能夠讓你重新活過來!”

話剛落下,他的身體就變成了一種畸形怪誕的混合體,形體腐爛而又支離破碎,張開背後長著鱗片的翅膀,弓起脖子,發出幾聲巨響。

在他聲音的號召之下,所有的城成內的靈蛇族如同丟失了神智的傀儡一般,坐了起來,然後雙眼放空動作僵硬地朝著這裏趕來。

就連小白都受了影響。

一時間,雙方的優劣處境就此反轉。

……

這一晚,是地下城幸存者們一生中最難以忘懷的一夜。

整個曠野的地下城裏充滿了武器相擊的刺耳聲響,整天的嘶吼聲音裏夾雜著哭喊慘嚎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血染腳下的整片大地。

一個個滿身血汙的人,踉踉蹌蹌地從地下城往外逃,汙漬斑駁的面孔上透著掩飾不住的慌張之色,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恐懼,還有對未來的深沈絕望之色。

他們的頭發散落,身上的傷口還在作痛,喉嚨中難以遏制地發出痛苦的□□,浸透鮮血的破爛衣裳上,不停地往地上淌落著血滴,在身後留下一串血腳印。

戰鬥力最低的鄒卉和瑟維斯被姬雅柏安排指揮帶著地下城中無辜的幸存者們往外出逃。

剩下的祝嶼,川臨,姬雅柏三人則是各自吸引火力,將地下城中的戰火分散開了。

異化後一半人一半異獸的大祭司交給了川臨,那些傀儡沒有自主意識的靈蛇族們交給了能夠用精神力暗中安撫他們被大祭司聲音汙染大腦的姬雅柏。

祝嶼面對的則是那個不知道吃了多少哨兵與向導已經進化到會說話,簡單交流的畸形種。

三個不同方向的激烈打鬥,讓地下城的大地晃動了起來,轟鳴聲貼地往上傳出,掀起一陣又一陣的煙塵。

空氣中飄散著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不知道是誰打落了燭火,熊熊火光將整個地下城映照得通紅光亮。

禁忌之地門口的上方空中,盤旋著一群被汙染後變成食肉的飛鳥,發出陣陣嘶啞的鳴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就算是捂著口鼻逃出的幸存者,在吸入了空氣中的彌漫起的黑氣後,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生了異樣,一聲又一聲的野獸嘶吼咆哮聲充斥整個禁忌之地。

天空陰霾密布,臺階上蜿蜒沖刷著一層又一層的血水,屍橫遍野,觸目皆是斷壁殘垣,還有無辜被擰下翻滾在角落中顆顆無法瞑目的頭顱。

空中盤旋著的肥年俯沖而下,落在血汙斑駁的屍骸上,野獸的屍體同從雕像中拔出的長矛與劍都被折損殘破,半掩在了泥土與屍骨之間。

昏暗的天光閃爍起了微弱的光澤。

地下城裏所有人類幸存者,無一生還。

姬雅柏帶著恢覆了神智的十來個靈蛇族走出洞口時,入目便是這片淒涼慘烈的景象。

站在她身邊的正是之前被救下的那個女孩,她的聲音平淡地像是在說一件如同天氣預報一般輕松的事。

“他們人類的軀體無法抵抗汙染源的入侵,再加上迷霧的毒素,沒有人可以從死神的手中重新奪回他們的生命。”

姬雅柏的呼吸面罩,早在匯合之前就丟了。

她站在洞口,攔住了身後的靈蛇族們,低下頭看向身旁的女孩。

“按你這麽說,我們都得死在這裏了?”

女孩昂起頭來,一雙豎起的蛇瞳盯著她,“不,我們不會。”

她轉過身,看著僅剩的族人們,極力壓下內心那些無用的悲傷情緒,“怎麽才能從禁忌之地離開大家心知肚明。”

在面對數十人質疑的目光時,女孩絲毫沒有膽怯。

她伸出手,指著姬雅柏道:“他們是奉我們族長塞恩思伯裏·巴薩羅穆的命令來救我們的。”

“只有將他們安全帶出這裏,我們才會得救。”

靈蛇族們面面相覷,過了片刻,才搭理了女孩的話。

“走吧,還等什麽。”

他們繞過姬雅柏走出了洞口,女孩落在最後,囑咐姬雅柏不要出來,在裏面等著,然後才走出洞口,站在了族人們特意給她留下的位置上。

他們的下半身齊齊化作了蛇尾,身上亮起的鱗片將這塊幽暗之地照亮,口中吟唱起了靈蛇族晦澀難懂的語言。

在山洞顫抖之時,他們的吟唱才停了下來。

原本縈繞在禁忌之地周圍的迷霧被驅散開來,就連總是灰暗的天空都重新再次展現出了原本的湛藍之色。

一抹陽光透過雲層傾瀉而下,照耀著這片原本白茫茫的大地,水面反射出銀色的光芒,耀眼得讓人眼中有些發燙。

落在屍骸上的飛鳥,被這抹突如其來的光亮嚇得受驚起飛,伴著漸漸遠去的烏雲發出高亢刺耳的叫聲,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雲霄深處。

女孩這才揮揮手,示意姬雅柏出來。

倒在石像後,暈過去的鄒卉同瑟維斯被落在自己身上的這道溫暖刺眼光芒喚醒。

姬雅柏將他們扶起來,隨後往他們嘴裏各自塞了一顆藥丸,才穩住了他們越來越薄弱的呼吸。

一道白色的身影,蹲在了瑟維斯的身旁。

姬雅柏看著他莫名有些眼熟,在瞧見他連睫毛都是白色的臉後,有些不確定道地低聲喊道:“小白?”

蹲在瑟維斯身旁的少年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隨後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垂下腦袋,然後又有些好奇地悄悄看著她。

瑟維斯的聲音虛弱地響起,“你提前化形了,小白。”

聽到他的聲音後,化成人類模樣的小白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吐著口中還未變成的舌頭的蛇信子,詢問他怎麽樣了。

瑟維斯擡起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慰道:“我沒事別擔心。”

隨後他在姬雅柏的幫助下坐了起來,有些急切地轉動著腦袋問道:“隊長他們呢?”

姬雅柏動作一頓,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替還沒醒來的鄒卉傷口上擦著藥。

瑟維斯說不出自己現在的心情是什麽樣的,他只能怒吼以此宣洩自己的情緒:“你說話啊!他們人呢?!他們怎麽了?!隊長呢!怎麽沒看見隊長?!”

伴隨著他的怒吼聲,洞裏開始坍塌,洞口處的石塊連著臺階都開始搖搖欲墜。

姬雅柏只好抱起鄒卉,喊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強壯的靈蛇族,讓他抱著瑟維斯,先離開這裏。

整個禁忌之地開始坍塌,巨石交錯掩埋掉了那些已經停滯的呼吸,慌亂的腳步踩在傾覆的建築之前,潛在了遠處了水裏。

自θCGE4748星雲形成以來就存在的地方,就這麽隕落。

靈蛇族們凝視著這座遺跡般存在的地方就此傾覆,心中是難以言喻的悲鳴。

姬雅柏將鄒卉交給那個女孩後,便拼命朝著禁忌之地游去,她臉上不知不覺已經流下了兩道熱淚。

不可以!

不可以!

川臨你不可以就這麽死了!

瑟維斯拉住了她,躲過了砸下來的巨石,滿臉皆是怒意,“你不要命了!”

姬雅柏掙紮地甩開他,“放開我!你放開我!你懂什麽!他不能就這麽死在了這裏!”

瑟維斯嘆了一口氣,他望著眼前已經坍塌的建築,心裏何嘗不是一樣的難過。

但是他還清醒著,知道如果姬雅柏在這麽往前面沖過去,肯定必死無疑,只好忍著傷口泡在水中的疼痛,拼命地拽著人往外扯。

然而,姬雅柏是向導,怎麽會任由他這般拉扯。

只聽見“撲通”一聲,瑟維斯的腦袋被她按在了水裏,“抱歉,我必須要去。”

從一片廢墟中逃出,坐在妮蒂亞肩頭的祝嶼見兩人如此,在半空中,有些不解地問道:“你們倆在幹嘛?”

聽到她聲音的瑟維斯趕忙從水下鉆出一顆腦袋,雙目瞪得極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驚呼道:“你沒死!”

妮蒂亞腳下踩著飛行魔法陣,將手中領著的川臨扔下了水裏後,渾身上下那股不舒服的勁才消失。

祝嶼從它的肩頭跳下,準確落在了一顆佛頭上,手裏拿著一顆從畸形種身體裏掏出來的水晶石,垂眼看著水裏的三人,“你們三個看起來跟要死了一樣。”

……

在靈蛇族的幫助之下,那艘受θCGE4748星雲磁場影響的飛船終於在兩天後徹底修覆。

失去了儲存著汙染源的水晶後,這顆星球正在慢慢恢覆原來的樣子。

姬雅柏和塞恩思伯視頻通話確認了任務完成後,沒有勉強這些幸存下來的靈蛇族和他們一塊離開。

瑟維斯留了下來。

在告別之前,他別扭地將祝嶼叫到一邊,和她道謝讓自己失去的右臂重新長了回來後,伸手撓了撓頭,故意不看她,將視線瞥向了一邊。

他的耳廓通紅,“那什麽,離開之前可以抱一下嗎?”

見遲遲沒有得到回應,他垂下頭,很是氣餒。

雖然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但還是止不住有些失落同傷心。

“好吧,那你回去後要好好養傷。”

“記得有空的時候,回下我的消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

“我會想你的。”

祝嶼看了一眼倚靠在飛船艙門上朝她揮手的姬雅柏,雖然沒有答應瑟維斯擁抱的請求,不過卻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留下簡短有力的兩個字:“加油。”

瑟維斯看著她的背影,回味中剛剛停留在自己頭發上的氣息與溫度,嘴角高高揚起。

一直到飛船消失在了雲端,他才不舍得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他看向了這片滿是瘡痍的土地,眼中燃起了一片鬥志。

我會加油的。

即使這片土地只剩下他這個半血的靈蛇族,他也不會忘記這片曾經孕育過他的地方。

只有還有一個人記得,文明,就不算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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