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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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一桶金
夕陽的餘暉斜斜照下，天際飄蕩著淡淡的彩雲，整個天空被夕陽暈染成了色彩斑駁的調色板，綴在遠處的霞光籠罩著蒼茫大地，山川樹木都被蒙上了一層別樣的色澤。
昏了大半天的祝嶼才漸漸有了蘇醒的意識。
隨著她垂在地上手指的輕顫，那平靜的眼簾下才開始有了眼珠左右轉動的動靜。
她睜開眼，眼底彌漫上一層霧氣，只能看清眼前的影影綽綽，過了片刻，視線才恢覆了正常。
首先的腦後傳來的涼意，讓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伸手往後摸了摸，便看見指尖上存留著不小心蹭下來的，一星半點墨綠色的碎渣渣，祝嶼將指尖上殘留的東西湊近鼻子處輕嗅了一下，清冽的草藥味讓她昏漲得神智清醒了許多。
餘光的視線裏倏地突然出現了一道斜著投下來的人影，祝嶼收回手指，全身進入了警備狀態。
她側過頭看向洞口，一道纖細的身影伴著細微的踩雪聲出現在了祝嶼眼前。
阿比蓋爾手裏拎著一條好不容易才逮到的魚，見她醒來，表迫不及待地彎下身來走進洞穴中，眼中滿是欣喜之意。
“你醒啦？”
眼前的少女因為山間氣溫的變化，她的睫毛上染上了一層水霧，泛紅的鼻頭在臉蛋上顯得尤為明顯。
她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鼻音，身上還帶著水汽，看樣子應該是下水著涼了。
在見到她右手拎著的東西後，祝嶼便知道對方之前幹嘛去了。
阿比蓋爾見祝嶼只是默默看著她，一言不發，還以為對方沒認出來自己是誰。
於是她將手中還在抽搐著蹦跶的魚放掛在一旁的凸起的石壁上，隨即蹲了下來，由於身高上的差距，她不得不微微仰起頭，才能對上對方的視線。
“你不記得我了嗎？”
阿比蓋爾直白而顱骨的打量，就這麽落進祝嶼的眼底。
她不僅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沖著她眨了眨眼睛，眼眸裏靈動的光彩與她身後的夕陽如出一轍。
少女麥色的皮膚有種太陽曬就而成的健康感，她的笑容也跟太陽那般絢爛，她伸出手指著自己道：“我是從懸崖上面掉下來砸到你的那個人！謝謝你救了我！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好嗎？”
阿比蓋爾也不管祝嶼有沒有回答她，依舊熱情不減地繼續說著。
“你救下我後就受傷了，還一直昏迷不醒的，夜裏呆在林中很危險，所以我就把你帶到這個洞穴裏來了。”
“你是從哪裏來的？怎麽會一個人出現在獸林裏？還好你是今天才出現的，不然這裏的獸潮可是會要了你的命的！”
祝嶼被她喳喳不停地說辭吵得有些頭疼，眉頭蹙起，還沒等她說話，阿比蓋爾便將她扶起來。
“你的腦袋還痛嗎？”
對上祝嶼的眼神，阿比蓋爾解釋道：“噢，瞧我這記性，剛剛忘記和你說啦！”
“我將你放在洞穴裏後就出去林子裏找草藥了，還好運氣不錯，采到了不少可以用來作止痛用的藥，就用石頭碾碎敷在你後腦勺腫起的地方上啦。”
原來是她做的。
祝嶼斂下眼中的情緒，如潮湧般的濃墨隨即暗淡了下去，長長的睫毛遮去了此時她的情緒。
“你怎麽會從那上面掉下來？”
“我叫林·阿比蓋爾，恩人你叫什麽名字？”
兩人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這是阿比蓋爾第一次聽到祝嶼的聲音，那聲音有些低啞，冷得像是冬月時的寒風，似乎又帶著黑絲縷暗中琢磨不清的神秘色彩，尾調甚至還有些拖長。
阿比蓋爾眨了眨漂亮的眸子，並沒有被這股冰冷之意打退，只覺得自己的恩人簡直實在帥爆了。
她單手托著自己的下巴，一只手在地上畫起來圈圈，回想起自己的經歷，整個人不免都黯然失落了幾分，像極了一只垂下耳朵的落寞小狗。
“我今天本來是到崖邊采碎星芝的，誰知道東西被搶了不說，還被人推下懸崖險些連小命都一塊丟了。”
她自嘲般地輕笑一聲，隨後擡起微側的頭看向祝嶼，瞬間便恢覆了之前的活力。
“好在有恩人你救了我！不然我這條小命就真的就沒啦！”
祝嶼推開她越湊越近的臉，掀起眼簾掃向她，見她還是個青澀的小丫頭便收了幾分自己身上縈繞著的黑魔法氣息。
她問道：“碎星芝是什麽？”
對於她的疑問阿比蓋爾並沒有感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只當祝嶼是不谙世事的世外高人，甚至仔細地解釋了起來。
“碎星芝是一種生長在懸崖上的珍貴草藥。它一年才會開一次花，花開後便表示它已經成熟可以采摘使用了，然後它自己就會從石壁裏冒出來，讓人看見。”
“根據前輩們以往的經驗總結下來看，碎星芝往往出現的時間都是在獸潮結束後的第一天。”
“不過，在它成熟時，周圍一般都會有星獸守護。”
“但也正因如此，一旦采到它就能去伯爵的公館裏找管家換取十萬星幣！”
“十萬星幣誒！都足夠我離開垃圾星在別的星球上生活好幾年了！”
雖然祝嶼沒見過她口中所說的碎星芝，不過在聽了她這一番解釋後大概就明白了。
然而她看著眼前五官還稚氣未脫，甚至帶著些嬰兒肥少女的臉，心下有些不太讚同阿比蓋爾這麽冒險的行為。
不過她卻沒有多管閑事。
而是對碎星芝來了興趣，隨即挑眉問道：“那你摘到了嗎？”
阿比蓋爾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到的灰，她垂著眼，帶著鼻音，甕聲甕氣道：“本來摘到了，可是後面被人搶走了。然後我就想把碎星芝搶回來，但是，沒想到最後還被推下來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只有她一個人才能聽清，“明明之前大家都是最好的朋友。”
聽到她的回答後，祝嶼便沒再多問。
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橫在地上修長的腿，有些吊兒郎當地交疊一上一下搭在一起，斜陽懶懶地灑落進來，浮在她的臉上，與她身後漆黑的洞穴相加，看起來頗有幾分帶著黑夜前夕墮落的味道。
顯然她對小孩子之間的事情並沒有什麽興趣，眼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落下，逐漸被墨色取代，祝嶼才再次開口。
“你知道這裏距離λWD6星還有多遠嗎？”
正在努力采用最原始生火方式的阿比蓋爾從眼前的幹草堆中擡起頭來，她的神情有一時的呆楞，似乎是在思考λWD6星這個耳熟的名字是個什麽地方。
大概停頓了半分鐘，她單手握拳輕輕砸在另一只手掌上，一副恍然大悟之態。
“噢，你是說垃圾星啊！”
“說遠也不遠，翻上那座我之前掉下來的懸崖就到了。”
祝嶼側過頭來看向她，在祝嶼的註視下阿比蓋爾的眼神有些躲閃，她臉上悄然爬上了紅暈，垂下腦袋裝作鎮定，繼續鉆木取火。
“但是那座懸崖太高了，就算是恩人你，想要完好無損地爬上去都不太可能。”
看著眼前遞來的，有著精致浮雕的打火機，阿比蓋爾更確信祝嶼的身份不簡單。
她雙手虔誠地接過打火機，躍動的火舌很快便將幹草堆點亮，暖色的火光照亮這一方小小的洞穴，將她臉上的雀斑覆蓋上了一層橘紅色的面紗。
她將打火機還給了祝嶼，然後站起身來取下掛在峭石上已經沒了動靜散發著腥味的魚，向洞口走去道：“不過，還有一條路能夠走到垃圾星，就是要繞遠一些。”
她朝祝嶼揮揮手，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我先去遠一點的地方處理下今天的晚餐啦！不然這魚內臟的血腥味很容易引來山裏的野獸的，恩人你要等我回來呀！”
說罷，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洞口。
……
看著眼前遞來的烤魚，祝嶼有些無所適從。
她除了林中的果子以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人類的食物了。
自從成為黑魔法師後，祝嶼一直以來服用的幾乎是同味道奇怪的營養劑差不多的東西，有時是藥劑，有時是藥丸子，裏面的成分同營養劑幾乎大同小異，都涵蓋了人類身體所需要的一些基礎物質。
因為她並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有這功夫還不如多研究研究黑魔法目錄上的內容。
更不用提在成為亡靈法師後，她直接開啟了亡靈形態生活，幾乎就已經不需要再進食人類的食物，而是把黑魔法元素作為了食物。
因此，即使鼻腔中已經被烤魚的濃郁的香味緊緊包圍住，她也只是出於身體本能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閃了閃，有些無措，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對待。
坐在她對面的阿比蓋爾正一臉享受地聞著插在樹杈上烤魚的味道。
她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隨即嗷嗚一聲，咬下一口被烤得焦黃還冒著滋滋油漬的魚肉。
“唔，好香！好香！”
魚肉的鮮甜味很快就占據了她的口腔，雖然沒有什麽調味料，可卻也吃不出來半點魚腥味。
山林小溪中的魚，肉質柔軟細膩，入口即化，再加上那層被一直火舌舔舐著的魚皮，可謂是外焦裏嫩，口感極佳。
見她吃得這般香，祝嶼將視線移到自己眼前的魚肉上，鬼使神差地將樹杈湊近了自己，大概是距離太久，太過陌生的進食方式讓她行動有些遲鈍。
她還不太敢像阿比蓋爾那樣大口吃著，只是伸手從魚肚的邊緣上撕下來一小絲魚肉，試探性地放入了自己口中。
帶著食物特有的溫度同口感，讓她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陸，就這麽順著食管咽了下去，甚至還能感受到許久未吃到食物的腹腔發出的歡快之意。
她這般作態的進食在阿比蓋爾看來，像極了從沒吃過這種粗劣食物的上流人士一般。
心中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好歹救了自己，結果卻只能讓人吃這麽粗糙的食物。
她咽了咽口中分泌的唾液，捏著衣角的手顯得有些局促道：“那什麽，恩人，你先湊合將就著吃，等從獸林出去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救命之恩的！”
祝嶼撕下魚肉的動作一頓，她一貫平靜的神色間，似乎多了一絲古怪之色，垂下的眸子裏眼神有些覆雜而微妙。
這是第一次她從活生生的人類口中聽到“報答”兩個字眼。
要知道在她過去的生活中，這些活人見著她就像白天見到惡魔一般，恨不得躲到地底下去，就算是救下了他們的幼崽，他們也會一副驚恐之態地拉著自己的幼崽逃跑，哪裏會有“報答”這一說。
這也是為什麽，她越來越深居簡出的原因之一。
祝嶼將手中撕下的魚肉放入口中，隨後輕應了一聲嗯。
阿比蓋爾的烤魚早就被她吃得一幹二凈，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邊還殘留著烤魚的香氣，望著燃得正旺的火苗，靈動閃耀的眼睛靜了下來，她似乎陷入了回憶。
“恩人你知道嗎，自從爸爸媽媽離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這麽新鮮的肉啦。”
“要是他們也在就好了，我媽媽廚藝可好了！她一定比我烤的好吃多了！這樣你就可以多吃一點啦！”
她清脆稚嫩的聲音讓祝嶼擡起了頭，將口中的魚肉咽下後，出聲問道：“你自己一個人生活嗎？”
阿比蓋爾小雞啄米般地點著頭，“嗯嗯嗯。”
暖色的火光投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她堅韌的靈魂，雖然帶著踟躕與莽撞，笨拙與仿徨，但卻依舊拖著□□頑強不屈地行走在世間。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裏住著強烈的倔強與不甘，在這一刻，祝嶼才真正地看清了她的模樣。
“我今年十六啦，已經是個大人了，能夠好好照顧自己，讓爸爸媽媽放心的。”
“雖然我很想念他們，但是我更想離開垃圾星，去看一看大人們眼中所說的不一樣的世界。”
說罷，她頗有些苦惱道：“就是機票太貴了，我攢了好幾年才攢出個零頭來。本來采到碎星芝後就能有攢夠一半的，誰知道到手的東西還能飛走了呢。”
但很快，她眼中的光亮又重新點燃了起來，她的視線越過燃燒著的火，落在了祝嶼身上。
“對了！恩人，你從哪裏來的？可以和我講講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嘛？”
“還有還有，恩人，你多大了呀？看起來好像和我也沒差多少誒，怎麽會自己一個人呆在獸林裏呀，之前獸潮的時候你在嗎？有沒有受其他傷啊？我懂一些草藥的，可以幫上忙的！”
又來了，又來了。
祝嶼對於她的熱情無法招架，甚至還有一些驚恐，怎麽會有比魔獸還要難對付的人類啊！
她洩恨似的咬掉最後一口魚肉，撇過頭故意不去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身上的黑魔元素受主人的影響變成了一條團球體，靜靜地站在她的肩膀上。
“你為什麽說λWD6星是垃圾星？”
這下輪到阿比蓋爾震驚了，她聲音下意識地拔高了幾分：“恩人你不知道嗎？λWD6星因為是整個星際的垃圾堆放站，所以就被大家都叫作垃圾星了。這個應該是所有星際人都眾所周知的呀。”
見她神情似乎帶了些懷疑，祝嶼的黑魔法元素自動匯作成了弓箭，只要她一有一樣，這只蓄勢待發的利劍就會破空而出。
“我知道了！”
阿比蓋爾驚呼道，“肯定是因為你的家長不願意讓你接觸外面亂七八糟的東西，所以才沒告訴你的！”
她右手緊握，大拇指與食指捏著自己的下巴呈思考狀，隨後自言自語繼續道：“原來有錢人家的孩子也不是很幸福嘛。”
祝嶼一時無語凝噎，算了，幹脆也懶得解釋了，就這麽誤會著也不是不可以，省得她還得編造一個身份出來。
恢覆得差不多的祝嶼不再同她閑聊，直接問道：“阿比蓋爾，從這裏走出獸林大概要多久？”
阿比蓋爾散發的思緒被她召回，仔細回想了一下路線，回答道：“唔，以前小時候爸爸來獵獸時帶我走過一次，好像大概四天的樣子吧。”
……
翌日一早，祝嶼同阿比蓋爾就從這個狹小的洞穴中離開了。
有了阿比蓋爾的陪同，這一路上熱鬧了許多。
漸漸地，祝嶼也習慣了身邊這只總是嘰嘰喳喳，上躥下跳的小麻雀。
她們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經歷過血月後出來覓食的野獸，阿比蓋爾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慢慢習慣了祝嶼一拳一只的攻擊，到了後面甚至還慫恿著祝嶼去狩獵那些可以到城中店鋪兌換星幣的野獸。
祝嶼深知在人類生活中，貨幣的重要性，
因此原本四天的行程硬是拖到了七天，才從獸林中走出。
兩人又花了點時間從荒無人煙的地方走到垃圾星的城區裏，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阿比蓋爾用身上最後的幾枚星幣買了兩件黑色的鬥篷。
兩個看起來柔弱的身姿卻扛著不少野獸屍體的組合吸引了一路上人們的視線，他們不是沒有動過什麽壞心眼，但無一不是會在準備進攻時，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打得滿地找牙。
由於實在是太過邪乎，這才讓那些別有用意的人歇了心思。
深藏功與名的黑魔法元素表示很是受用自己主人的青睞，它化作一個團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在祝嶼體內同精神力炫耀著，精神力頗為縱容地伸出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隨後繼續安靜地呆在祝嶼體內，穩如老狗。
在阿比蓋爾的帶路下，兩人來到黑市，終於將所有的野獸兌換成一小布袋子星幣。
阿比蓋爾顛了顛手中分量感十足的星幣，眼睛笑得幾乎成了一條縫。
她絲毫沒有察覺到一路上沒被人襲擊有什麽不對之處，
只見她將手中的星幣放在祝嶼的手中，隨後兩人走出黑市才將掩蓋著自己面容的黑色鬥篷取下，走出巷口，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沒有人在乎這兩個毫不起眼的少女。
阿比蓋爾拉著身側祝嶼鬥篷的衣角，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她眉眼彎彎，笑容燦爛，如同春日裏溫柔和煦的暖陽。
唇角的酒窩盛著久久不散的甜蜜之色，只聽她開口說道：“歡迎來到三不管地帶的垃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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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斜斜照下，天際飄蕩著淡淡的彩雲，整個天空被夕陽暈染成了色彩斑駁的調色板，綴在遠處的霞光籠罩著蒼茫大地，山川樹木都被蒙上了一層別樣的色澤。
昏了大半天的祝嶼才漸漸有了蘇醒的意識。
隨著她垂在地上手指的輕顫，那平靜的眼簾下才開始有了眼珠左右轉動的動靜。
她睜開眼，眼底彌漫上一層霧氣，只能看清眼前的影影綽綽，過了片刻，視線才恢覆了正常。
首先的腦後傳來的涼意，讓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伸手往後摸了摸，便看見指尖上存留著不小心蹭下來的，一星半點墨綠色的碎渣渣，祝嶼將指尖上殘留的東西湊近鼻子處輕嗅了一下，清冽的草藥味讓她昏漲得神智清醒了許多。
餘光的視線裏倏地突然出現了一道斜著投下來的人影，祝嶼收回手指，全身進入了警備狀態。
她側過頭看向洞口，一道纖細的身影伴著細微的踩雪聲出現在了祝嶼眼前。
阿比蓋爾手裏拎著一條好不容易才逮到的魚，見她醒來，表迫不及待地彎下身來走進洞穴中，眼中滿是欣喜之意。
“你醒啦？”
眼前的少女因為山間氣溫的變化，她的睫毛上染上了一層水霧，泛紅的鼻頭在臉蛋上顯得尤為明顯。
她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鼻音，身上還帶著水汽，看樣子應該是下水著涼了。
在見到她右手拎著的東西後，祝嶼便知道對方之前幹嘛去了。
阿比蓋爾見祝嶼只是默默看著她，一言不發，還以為對方沒認出來自己是誰。
於是她將手中還在抽搐著蹦跶的魚放掛在一旁的凸起的石壁上，隨即蹲了下來，由於身高上的差距，她不得不微微仰起頭，才能對上對方的視線。
“你不記得我了嗎？”
阿比蓋爾直白而顱骨的打量，就這麽落進祝嶼的眼底。
她不僅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沖著她眨了眨眼睛，眼眸裏靈動的光彩與她身後的夕陽如出一轍。
少女麥色的皮膚有種太陽曬就而成的健康感，她的笑容也跟太陽那般絢爛，她伸出手指著自己道：“我是從懸崖上面掉下來砸到你的那個人！謝謝你救了我！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好嗎？”
阿比蓋爾也不管祝嶼有沒有回答她，依舊熱情不減地繼續說著。
“你救下我後就受傷了，還一直昏迷不醒的，夜裏呆在林中很危險，所以我就把你帶到這個洞穴裏來了。”
“你是從哪裏來的？怎麽會一個人出現在獸林裏？還好你是今天才出現的，不然這裏的獸潮可是會要了你的命的！”
祝嶼被她喳喳不停地說辭吵得有些頭疼，眉頭蹙起，還沒等她說話，阿比蓋爾便將她扶起來。
“你的腦袋還痛嗎？”
對上祝嶼的眼神，阿比蓋爾解釋道：“噢，瞧我這記性，剛剛忘記和你說啦！”
“我將你放在洞穴裏後就出去林子裏找草藥了，還好運氣不錯，采到了不少可以用來作止痛用的藥，就用石頭碾碎敷在你後腦勺腫起的地方上啦。”
原來是她做的。
祝嶼斂下眼中的情緒，如潮湧般的濃墨隨即暗淡了下去，長長的睫毛遮去了此時她的情緒。
“你怎麽會從那上面掉下來？”
“我叫林·阿比蓋爾，恩人你叫什麽名字？”
兩人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這是阿比蓋爾第一次聽到祝嶼的聲音，那聲音有些低啞，冷得像是冬月時的寒風，似乎又帶著黑絲縷暗中琢磨不清的神秘色彩，尾調甚至還有些拖長。
阿比蓋爾眨了眨漂亮的眸子，並沒有被這股冰冷之意打退，只覺得自己的恩人簡直實在帥爆了。
她單手托著自己的下巴，一只手在地上畫起來圈圈，回想起自己的經歷，整個人不免都黯然失落了幾分，像極了一只垂下耳朵的落寞小狗。
“我今天本來是到崖邊采碎星芝的，誰知道東西被搶了不說，還被人推下懸崖險些連小命都一塊丟了。”
她自嘲般地輕笑一聲，隨後擡起微側的頭看向祝嶼，瞬間便恢覆了之前的活力。
“好在有恩人你救了我！不然我這條小命就真的就沒啦！”
祝嶼推開她越湊越近的臉，掀起眼簾掃向她，見她還是個青澀的小丫頭便收了幾分自己身上縈繞著的黑魔法氣息。
她問道：“碎星芝是什麽？”
對於她的疑問阿比蓋爾並沒有感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只當祝嶼是不谙世事的世外高人，甚至仔細地解釋了起來。
“碎星芝是一種生長在懸崖上的珍貴草藥。它一年才會開一次花，花開後便表示它已經成熟可以采摘使用了，然後它自己就會從石壁裏冒出來，讓人看見。”
“根據前輩們以往的經驗總結下來看，碎星芝往往出現的時間都是在獸潮結束後的第一天。”
“不過，在它成熟時，周圍一般都會有星獸守護。”
“但也正因如此，一旦采到它就能去伯爵的公館裏找管家換取十萬星幣！”
“十萬星幣誒！都足夠我離開垃圾星在別的星球上生活好幾年了！”
雖然祝嶼沒見過她口中所說的碎星芝，不過在聽了她這一番解釋後大概就明白了。
然而她看著眼前五官還稚氣未脫，甚至帶著些嬰兒肥少女的臉，心下有些不太讚同阿比蓋爾這麽冒險的行為。
不過她卻沒有多管閑事。
而是對碎星芝來了興趣，隨即挑眉問道：“那你摘到了嗎？”
阿比蓋爾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到的灰，她垂著眼，帶著鼻音，甕聲甕氣道：“本來摘到了，可是後面被人搶走了。然後我就想把碎星芝搶回來，但是，沒想到最後還被推下來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只有她一個人才能聽清，“明明之前大家都是最好的朋友。”
聽到她的回答後，祝嶼便沒再多問。
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橫在地上修長的腿，有些吊兒郎當地交疊一上一下搭在一起，斜陽懶懶地灑落進來，浮在她的臉上，與她身後漆黑的洞穴相加，看起來頗有幾分帶著黑夜前夕墮落的味道。
顯然她對小孩子之間的事情並沒有什麽興趣，眼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落下，逐漸被墨色取代，祝嶼才再次開口。
“你知道這裏距離λWD6星還有多遠嗎？”
正在努力采用最原始生火方式的阿比蓋爾從眼前的幹草堆中擡起頭來，她的神情有一時的呆楞，似乎是在思考λWD6星這個耳熟的名字是個什麽地方。
大概停頓了半分鐘，她單手握拳輕輕砸在另一只手掌上，一副恍然大悟之態。
“噢，你是說垃圾星啊！”
“說遠也不遠，翻上那座我之前掉下來的懸崖就到了。”
祝嶼側過頭來看向她，在祝嶼的註視下阿比蓋爾的眼神有些躲閃，她臉上悄然爬上了紅暈，垂下腦袋裝作鎮定，繼續鉆木取火。
“但是那座懸崖太高了，就算是恩人你，想要完好無損地爬上去都不太可能。”
看著眼前遞來的，有著精致浮雕的打火機，阿比蓋爾更確信祝嶼的身份不簡單。
她雙手虔誠地接過打火機，躍動的火舌很快便將幹草堆點亮，暖色的火光照亮這一方小小的洞穴，將她臉上的雀斑覆蓋上了一層橘紅色的面紗。
她將打火機還給了祝嶼，然後站起身來取下掛在峭石上已經沒了動靜散發著腥味的魚，向洞口走去道：“不過，還有一條路能夠走到垃圾星，就是要繞遠一些。”
她朝祝嶼揮揮手，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我先去遠一點的地方處理下今天的晚餐啦！不然這魚內臟的血腥味很容易引來山裏的野獸的，恩人你要等我回來呀！”
說罷，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洞口。
……
看著眼前遞來的烤魚，祝嶼有些無所適從。
她除了林中的果子以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人類的食物了。
自從成為黑魔法師後，祝嶼一直以來服用的幾乎是同味道奇怪的營養劑差不多的東西，有時是藥劑，有時是藥丸子，裏面的成分同營養劑幾乎大同小異，都涵蓋了人類身體所需要的一些基礎物質。
因為她並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有這功夫還不如多研究研究黑魔法目錄上的內容。
更不用提在成為亡靈法師後，她直接開啟了亡靈形態生活，幾乎就已經不需要再進食人類的食物，而是把黑魔法元素作為了食物。
因此，即使鼻腔中已經被烤魚的濃郁的香味緊緊包圍住，她也只是出於身體本能地咽了咽口水，眼神閃了閃，有些無措，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對待。
坐在她對面的阿比蓋爾正一臉享受地聞著插在樹杈上烤魚的味道。
她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隨即嗷嗚一聲，咬下一口被烤得焦黃還冒著滋滋油漬的魚肉。
“唔，好香！好香！”
魚肉的鮮甜味很快就占據了她的口腔，雖然沒有什麽調味料，可卻也吃不出來半點魚腥味。
山林小溪中的魚，肉質柔軟細膩，入口即化，再加上那層被一直火舌舔舐著的魚皮，可謂是外焦裏嫩，口感極佳。
見她吃得這般香，祝嶼將視線移到自己眼前的魚肉上，鬼使神差地將樹杈湊近了自己，大概是距離太久，太過陌生的進食方式讓她行動有些遲鈍。
她還不太敢像阿比蓋爾那樣大口吃著，只是伸手從魚肚的邊緣上撕下來一小絲魚肉，試探性地放入了自己口中。
帶著食物特有的溫度同口感，讓她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陸，就這麽順著食管咽了下去，甚至還能感受到許久未吃到食物的腹腔發出的歡快之意。
她這般作態的進食在阿比蓋爾看來，像極了從沒吃過這種粗劣食物的上流人士一般。
心中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好歹救了自己，結果卻只能讓人吃這麽粗糙的食物。
她咽了咽口中分泌的唾液，捏著衣角的手顯得有些局促道：“那什麽，恩人，你先湊合將就著吃，等從獸林出去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救命之恩的！”
祝嶼撕下魚肉的動作一頓，她一貫平靜的神色間，似乎多了一絲古怪之色，垂下的眸子裏眼神有些覆雜而微妙。
這是第一次她從活生生的人類口中聽到“報答”兩個字眼。
要知道在她過去的生活中，這些活人見著她就像白天見到惡魔一般，恨不得躲到地底下去，就算是救下了他們的幼崽，他們也會一副驚恐之態地拉著自己的幼崽逃跑，哪裏會有“報答”這一說。
這也是為什麽，她越來越深居簡出的原因之一。
祝嶼將手中撕下的魚肉放入口中，隨後輕應了一聲嗯。
阿比蓋爾的烤魚早就被她吃得一幹二凈，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邊還殘留著烤魚的香氣，望著燃得正旺的火苗，靈動閃耀的眼睛靜了下來，她似乎陷入了回憶。
“恩人你知道嗎，自從爸爸媽媽離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這麽新鮮的肉啦。”
“要是他們也在就好了，我媽媽廚藝可好了！她一定比我烤的好吃多了！這樣你就可以多吃一點啦！”
她清脆稚嫩的聲音讓祝嶼擡起了頭，將口中的魚肉咽下後，出聲問道：“你自己一個人生活嗎？”
阿比蓋爾小雞啄米般地點著頭，“嗯嗯嗯。”
暖色的火光投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她堅韌的靈魂，雖然帶著踟躕與莽撞，笨拙與仿徨，但卻依舊拖著□□頑強不屈地行走在世間。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裏住著強烈的倔強與不甘，在這一刻，祝嶼才真正地看清了她的模樣。
“我今年十六啦，已經是個大人了，能夠好好照顧自己，讓爸爸媽媽放心的。”
“雖然我很想念他們，但是我更想離開垃圾星，去看一看大人們眼中所說的不一樣的世界。”
說罷，她頗有些苦惱道：“就是機票太貴了，我攢了好幾年才攢出個零頭來。本來采到碎星芝後就能有攢夠一半的，誰知道到手的東西還能飛走了呢。”
但很快，她眼中的光亮又重新點燃了起來，她的視線越過燃燒著的火，落在了祝嶼身上。
“對了！恩人，你從哪裏來的？可以和我講講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嘛？”
“還有還有，恩人，你多大了呀？看起來好像和我也沒差多少誒，怎麽會自己一個人呆在獸林裏呀，之前獸潮的時候你在嗎？有沒有受其他傷啊？我懂一些草藥的，可以幫上忙的！”
又來了，又來了。
祝嶼對於她的熱情無法招架，甚至還有一些驚恐，怎麽會有比魔獸還要難對付的人類啊！
她洩恨似的咬掉最後一口魚肉，撇過頭故意不去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身上的黑魔元素受主人的影響變成了一條團球體，靜靜地站在她的肩膀上。
“你為什麽說λWD6星是垃圾星？”
這下輪到阿比蓋爾震驚了，她聲音下意識地拔高了幾分：“恩人你不知道嗎？λWD6星因為是整個星際的垃圾堆放站，所以就被大家都叫作垃圾星了。這個應該是所有星際人都眾所周知的呀。”
見她神情似乎帶了些懷疑，祝嶼的黑魔法元素自動匯作成了弓箭，只要她一有一樣，這只蓄勢待發的利劍就會破空而出。
“我知道了！”
阿比蓋爾驚呼道，“肯定是因為你的家長不願意讓你接觸外面亂七八糟的東西，所以才沒告訴你的！”
她右手緊握，大拇指與食指捏著自己的下巴呈思考狀，隨後自言自語繼續道：“原來有錢人家的孩子也不是很幸福嘛。”
祝嶼一時無語凝噎，算了，幹脆也懶得解釋了，就這麽誤會著也不是不可以，省得她還得編造一個身份出來。
恢覆得差不多的祝嶼不再同她閑聊，直接問道：“阿比蓋爾，從這裏走出獸林大概要多久？”
阿比蓋爾散發的思緒被她召回，仔細回想了一下路線，回答道：“唔，以前小時候爸爸來獵獸時帶我走過一次，好像大概四天的樣子吧。”
……
翌日一早，祝嶼同阿比蓋爾就從這個狹小的洞穴中離開了。
有了阿比蓋爾的陪同，這一路上熱鬧了許多。
漸漸地，祝嶼也習慣了身邊這只總是嘰嘰喳喳，上躥下跳的小麻雀。
她們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經歷過血月後出來覓食的野獸，阿比蓋爾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慢慢習慣了祝嶼一拳一只的攻擊，到了後面甚至還慫恿著祝嶼去狩獵那些可以到城中店鋪兌換星幣的野獸。
祝嶼深知在人類生活中，貨幣的重要性，
因此原本四天的行程硬是拖到了七天，才從獸林中走出。
兩人又花了點時間從荒無人煙的地方走到垃圾星的城區裏，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阿比蓋爾用身上最後的幾枚星幣買了兩件黑色的鬥篷。
兩個看起來柔弱的身姿卻扛著不少野獸屍體的組合吸引了一路上人們的視線，他們不是沒有動過什麽壞心眼，但無一不是會在準備進攻時，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打得滿地找牙。
由於實在是太過邪乎，這才讓那些別有用意的人歇了心思。
深藏功與名的黑魔法元素表示很是受用自己主人的青睞，它化作一個團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在祝嶼體內同精神力炫耀著，精神力頗為縱容地伸出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隨後繼續安靜地呆在祝嶼體內，穩如老狗。
在阿比蓋爾的帶路下，兩人來到黑市，終於將所有的野獸兌換成一小布袋子星幣。
阿比蓋爾顛了顛手中分量感十足的星幣，眼睛笑得幾乎成了一條縫。
她絲毫沒有察覺到一路上沒被人襲擊有什麽不對之處，
只見她將手中的星幣放在祝嶼的手中，隨後兩人走出黑市才將掩蓋著自己面容的黑色鬥篷取下，走出巷口，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沒有人在乎這兩個毫不起眼的少女。
阿比蓋爾拉著身側祝嶼鬥篷的衣角，在對方看過來的時候，她眉眼彎彎，笑容燦爛，如同春日裏溫柔和煦的暖陽。
唇角的酒窩盛著久久不散的甜蜜之色，只聽她開口說道：“歡迎來到三不管地帶的垃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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