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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聯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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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聯誼(上

王霞是首都第一服裝廠的一位車間女工,她的相貌平平無奇,家庭條件也普普通通,在服裝廠數千的員工中十分不起眼。

要說她身上哪一點不普通,大概就是她已經二十二歲了,還沒有結婚,甚至連個對象都沒有。

在這個十七八歲就已經結婚甚至生孩子的時代,她這種情況簡直稱得上異類。

不過,王霞的街坊鄰居、廠裏的領導同事都很能理解她:小王這姑娘不容易啊,爹媽早早地去了,給她留下一對還沒上小學的弟妹,小王自個兒才十三四歲呢,就要撫養弟妹,這不,把自個兒都耽誤了!

王霞的街坊鄰居、領導同事對她都是比較同情的。

可是,要是讓王霞自己來說,她寧願辛辛苦苦撫養弟弟妹妹,也比她父母還在時生活好。

說到自己的父母,王霞的心情十分覆雜。

平心而論,她爸媽都是好人,真正的好人,言行一致,寧願委屈自己,也要幫助他人。

如果她只是一個外人,她也會讚揚敬佩這種好人,可是作為家人,她寧願她爸媽自私一點。

王霞她爸是廠裏的老師傅,工資不低,她媽也是廠裏的工人,雙職工家庭,按理說,他們家日子怎麽也過得下去。

然而事實上,他們家的日子卻過得糟透了。

她爸的工資,每個月雷打不動要往老家寄一半。

孝順長輩、幫襯兄弟並不是不對,可是誰像她爸這樣,養了父母,養兄弟,養了兄弟,養侄子侄女,甚至她堂哥有了孩子,還找借口說孩子身體不好,讓她爸每個月往老家多寄幾塊錢。

她爸還真答應了!

除了寄回老家的,她爸剩下的一半工資也用不到家裏。

因為人人都知道王師傅是個好人,家裏揭不開鍋了、兒子閨女結婚缺錢、老人生病住院……不管什麽理由,都找她爸借錢,以致於,她爸的另一半工資基本上在手裏還沒捂熱就沒了。

王霞她媽也沒好哪兒去,不僅濫好心,耳根子還軟,別人在她面前哭一哭,她就以為人家是真可憐。

王霞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自己的東西或者家裏的東西被別人“借”走,大到縫紉機以及錢票,小到油鹽醬醋、鍋碗瓢盆。

她十歲那年考了班級第一,她爸媽給她買了一個新書包,她還沒背,舅媽來家裏做客看見,就對她媽哭,說表妹可憐,從小到大還沒背過新書包,然後,她的新書包就成了表妹的。

其實王霞從小到大也沒背過新書包,她用的書包還是鄰居家姐姐給的布袋子。

還有一次弟妹過生日,她媽給下了碗面條,還點了兩滴香油,結果被鄰居家的小孫子聞見味道,撒潑打滾要吃,鄰居找上門,那碗面條又被讓了出去。

王霞都已經習慣了,她本來以為日子就這樣了,吃不上白面條就吃不上吧,能填飽肚子就行,誰知道後來的日子更難過。

她十二歲那年,她媽上了一整天班,晚上還幫同事值班,下班之後,睡了不到兩小時,又回去上班,結果在車間倒下去就再也沒醒過來。

她媽去後,她爸並沒有改變,每個月還是給老家寄錢,他倒是記著家裏還有三個孩子要吃飯,想留點錢,但是別人一哭求,他又不由自主把錢借出去了。

她爸的工資保不住,家裏又沒有了她媽那份工資支撐,這下子,他們連飯都吃不上了。

王霞永遠都記得那種餓到抓心撓肺的感覺,肚子裏像有一把火,看到什麽都想往肚子裏塞。

她以前最討厭自家做了好菜,鄰居就找借口上門,可是那段日子,聞到街坊鄰居家的飯菜味道,她就帶著弟妹過去,死皮賴臉地蹭吃蹭喝。

沒辦法,餓到一定程度,人真的都忘了“尊嚴”兩個字怎麽寫。

就這樣過了兩年,廠裏發生事故,她爸為了救同事自己犧牲了。

整個廠裏的人都說王師傅舍己為人,是個英雄,又說王霞他們姐弟妹三人父母都沒了,真是可憐。

王霞卻並不覺得可憐,甚至在心裏偷偷地松了一口氣。

她爸是救人犧牲的,廠裏有撫恤金,她還可以接她爸的班。

在老家的王家叔伯兄弟們聽到消息,也打起了撫恤金和接班的主意,他們找到廠裏,說願意留下來撫養王霞他們三人。

王霞卻不相信他們,她直接找到廠領導,說她想自己接班。

王霞當時才十四歲,年紀還小,廠領導有點猶豫,王家叔伯們更是不願意,說:“你一個姑娘家要不了幾年就要嫁人,你弟妹還小,到時候你弟妹怎麽生活?”

王霞當即就表示她撫養弟弟妹妹,在弟妹長大前都不嫁人,願意立字據為證。

王家叔伯一看就是奔著工作和撫恤金來的,廠裏領導又不是看不出來,相比之下,讓王霞接班,確實是更好的選擇,十四歲,過兩年也就大了。

於是,王霞就以十四歲的稚齡成了紡織廠的一名女工。

因為她父母比較有名,廠裏人也知道了她立了字據,要將弟妹撫養成人,都道:“可憐啊,小小年紀,就要撫養弟妹……”

王霞卻並不覺得可憐,她一個人的工資養活三個人,或許日子是窮了點,但他們過得比以前好多了,再也不用擔心爸媽把弟妹的書本費借了出去,再也不用擔心家裏的東西被借走,最重要的是,他們終於能吃飽了!

因為父母的不靠譜,王霞的一雙弟妹從小都是她照顧,現在三人相依為命,感情更加深厚。

王霞自己沒能繼續上學,就堅持供弟妹上學,她的弟弟妹妹也很懂事,知道大姐供他們上學不容易,在學校一直很用功,順利地考上了附近最好的高中,兩人成績很好,老師都說很有可能考上大學。

而這時,王霞也已經二十多歲了,成了一個“老姑娘”。

廠裏的一些老大姐們本來就熱衷說親,再加上覺得她為弟弟妹妹耽誤了,同情她,就更積極地給她說親。

王霞又不是想當尼姑,她也想過找一個志同道合的同志,成立小家庭,他們能夠互相依靠。

但是和她相親的人主要分兩種,一種是二婚頭,乃至三婚頭,年紀比她大好幾歲,已經有了好幾個孩子,她進門就當後媽,人家還說的好聽,說是見她一手撫養弟妹長大,覺得她是個好女人,會照顧孩子,才看上她。

還有一種,年紀倒是跟她差不多大,也沒結過婚,但是條件一言難盡,不是有五六個兄弟,在家裏連張床都沒有,就是有個癱瘓的爹,潑辣的媽,底下還有三四個需要照顧的小蘿蔔頭。

條件比她家差多了。

偏偏人家還看不上她,在介紹他們認識的老大姐面前還有所掩飾,老大姐一走,對她就是一副施舍的態度,說:“結婚之後,允許你繼續供弟妹上學,不過只能到高中為止,不管考不考得上大學,都不能再讓你養。”

“你的工資必須交一半到家裏,你供你弟妹上到高中,為了公平,也要供我弟妹上到高中。”

“對了,高中能住校,我們結婚後先住你家房子吧,等以後分了房子,再還給你弟弟,你放心,我肯定不貪圖你家房子……”

王霞呵呵,八字都沒一撇,就想安排她家的事,看上她的工資,還看上她家的房子?

我可去你的吧!

要是結婚對象是像這樣的,她寧願不結婚。

王霞婉拒了幾次,別人還以為她欲擒故縱,鐵了心要吃下她這個香餑餑。

王霞沒辦法,只好放話,說她當初立了字據,要撫養弟弟妹妹長大,這個長大不僅是指十幾歲,而是到弟弟妹妹成家,所以她要供弟弟妹妹上大學,還要給弟弟準備彩禮,給妹妹準備嫁妝。

她的結婚對象必須答應這些條件,不然她就不結婚。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說王霞就是個傻子,但是確實讓那些圍著她嗡嗡嗡的蒼蠅少了很多。

王霞也終於有了清凈。

給她介紹過對象的老大姐們也不是故意要害她,只是在這個時代,女人年紀大了,在婚嫁市場就不值錢了,奔著她來的,免不了有各自的打算。

王霞把話放出來,大家勸了勸,她拿死去的父母說話,大家也沒轍,只能作罷。

卻有一個人是真心希望她好,這人就是她們小組的組長向大姐,也是她媽的同事,當年她媽就是幫向大姐值班,第二天才出的事。

向大姐真不是有意的,那天晚上她嫂子要生了,家裏沒有其他人,她只能請人替班。像這種替班在小組內其實很正常,有時候大家有事,就會問問同事誰願意幫忙,回頭把那天的工資分給同事。

誰知道王霞她媽一下子出了事?

王霞她爸倒是老好人,不怪她,可是向大姐心裏過意不去,王霞接班進廠裏之後,她就把人要到了她們小組,這些年一直很照顧她。

看王霞年紀大了,就惦記著給她找個對象,別為了弟妹,真把自己給耽誤了。

她都提前考察了,沒想到還是看走了眼,那個小夥子在她面前老實本分,面對王霞就變了一副態度。

向大姐知道後都氣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害王霞!

王霞放話要供弟妹上大學成家,她也不死心,只不過從明面上尋摸變成了私下裏悄悄找。

這天向大姐又過來找王霞,背著人小聲道:“星期天有個聯誼,一定要去……”

王霞無奈:“向大姐我現在真沒那個心思……”

向大姐拉著她胳膊,嚴肅道:“你別犯傻,我知道你要照顧雷子和雪妮,但是你自己的婚事也很重要,你現在都二十二了,再耽誤幾年,更找不到好的了!”

“你聽我說,這次的聯誼是那個盛世食品廠,就是那個賣火腿腸方便面的廠,他們廠裏的效益比咱們廠都好,過年推出的那個什麽拜年大禮包,商店裏都搶瘋了!咱們廠裏領導還想和他們訂一批,過年發給優秀員工呢!”

“我都打聽了,他們廠員工的待遇也好,比咱們廠好多了,你知道他們廠裏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多少嗎?這個數!”向大姐比了個數字,壓著聲音,生怕讓別人聽見,“一個月工資至少七八十,我特地托人打聽的。”

向大姐拍拍王霞的胳膊,苦口婆心道:“你就當去看看,成不成再說。”

王霞其實知道那個聯誼,前兩天還聽廠裏的工人討論,不過他們廠裏很多同事不太看得上裏面的工人。

那個食品廠確實挺有名,可是聽說只是一個私營廠,比不上他們,他們廠可是首都第一服裝廠,是個國營大廠,光員工都快上萬了。

而且還聽說那個食品廠裏的工人大多數都是外地人,有的還缺胳膊少腿。

廠裏的女工們就不一樣了,能在服裝廠上班,多半是接的父母的工作,也就是說家裏至少兩代都是工人,還是京城的工人,有些人連一般家庭都看不上,何況是身上有殘疾的外地人。

王霞不至於看不起人家,她自己的條件也沒有多好,她也知道向大姐是真心為她好,點頭道:“好,我去看看。”

對於這次聯誼,王霞沒有抱多大希望,她的弟弟妹妹知道後卻很重視。

兩人不知道攢了多久,攢了幾毛錢,給大姐買了一對紅頭繩。

王雪跪坐在床上,給她姐編辮子,王雷站在一邊,道:“大姐,要是看到合適的,你就帶回來給我們瞧瞧,要是人不好,咱就不嫁!”

王霞看他那嚴肅認真的樣子,笑道:“就是一個聯誼,又不是見一面就要結婚。”

王雷抿了抿唇,大姐一直瞞著他們,其實他們偷偷打聽過之前和大姐相親的人,他知道,都是因為他和雪妮拖累了大姐,要不然和大姐相親的也不會是那些垃圾。

王雷心裏一直憋著股火,他心想大不了大姐不嫁人,以後他養著大姐,一定讓大姐過上好日子。

王雷和王雪兩人是龍鳳胎,王雷早出來,是哥哥,可實際上,卻是身為妹妹的王雪想法更成熟。

她知道大姐要是不嫁人,肯定有很多人說閑話,所以她很支持大姐去參加聯誼。

王雪道:“大姐你別不好意思,聯誼上那麽人,你多看幾個,反正是互相相看,又沒規定只能相看一個。”

王霞哭笑不得:“好好好,都聽你們的。”

王霞相貌普通,平時不舍得多花錢,衣服都是幾年前的,毛衣的袖子和領口還是用其他顏色補上的,穿在裏面不覺得,外穿看起來就很滑稽了。

王雪早有準備,從櫃子裏翻出一件紅毛衣,這是她找同學借的,她大姐一米五幾,她同學也差不多是這個身高,毛衣她大姐肯定能穿得上。

王霞不好意思穿人家衣服,主要她也覺得這件毛衣太顯眼了,大紅色,辮子上綁的又是紅頭繩,新娘子也沒這麽喜氣。

王雪勸道:“誰說的?新娘子穿的比這個可紅多了,人家現在結婚都流行穿紅色的呢子大衣,紅毛衣就是平時穿的,我們學校好多人穿,今年可流行了。”

王雷也道:“大姐穿紅的好看。”

在弟妹的勸說下,王霞最終還是換上了,她有些別扭地跟弟妹再見,從家屬樓出去,一路都不怎麽自在,總覺得這麽打扮起來,別人一看就能猜出她去幹什麽。

這麽想著,王霞的臉上飛起一片紅霞。

年輕的姑娘等在公交停靠站,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照得她身上的紅毛衣紅彤彤的,臉蛋也紅彤彤的。

古美娜穿著小皮鞋,噠噠走過來:“王霞,真是你啊?”

她上下打量王霞:“穿得這麽紅,隔條馬路都能看到你,你還真打算在今天的聯誼上找個對象啊?”

王霞看到她,很高興地笑了笑,給她讓了點位置:“美娜,你也是去食品廠的嗎?”

古美娜哼了哼:“我才不想去……都是我媽,非逼著我去。”

公交車過來了,兩人上了車,最後一排還有位置,兩人坐過去,古美娜湊近王霞,說秘密一般道:“你知道今天那些工人都是什麽來頭嗎?”

“啊?不是食品廠的工人嗎?”

“是工人,我的意思是他們以前的身份……”

古美娜看王霞什麽也不知道,帶著點得意透露:“聽說他們以前是當兵的!還有人是從戰場上下來的,殺過人的那種!”

王霞道:“就算殺過人,他們殺的也是敵人。”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多粗魯啊,你不知道那些當兵的,又傻又楞,跟他們聊徐志摩,他們還以為是什麽吃的饃,什麽都不懂,不懂詩歌,沒有文化……哦,還不知道他們講不講衛生……”

“我都想象不出來,要是讓我跟一個這樣的男人在一起,以後該怎麽生活?”

古美娜滿臉的崩潰,她喜歡的是斯文儒雅的文化人,最好會寫詩的那種,可惜她家裏人都不理解她,非說那個食品廠裏有優秀的小夥子,說她要是不去,明天就找人把她嫁給殺豬的。

古美娜看她媽是認真的,只好答應過去,不過她已經想好了,她去是去,但是別指望她看上誰,她去坐會兒,就回去說沒遇到合適的。

古美娜也是服裝廠的,不過她是辦公室的宣傳幹事,她爸是廠裏的一個主任,家庭條件比王霞家好多了。古家只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所以比起別人家的女兒,古美娜從小到大過得是比較好的,要不然也不會由著她到現在還沒找對象。

古美娜只比王霞小兩歲,如果說王霞是不得已剩下的,古美娜就是眼光太高,從她十八歲那年,她媽就張羅給她相親,她先是不願意,後來更是直接破壞,一直揚言要找一個心靈相通的靈魂伴侶,不然就不結婚。

兩年了,靈魂伴侶沒找到,還被趕出來聯誼,看來古嬸子是真急壞了。

王霞捂著嘴偷笑,打趣道:“說不定你今天就能碰到你的靈魂伴侶。”

“怎麽可能?我的靈魂伴侶怎麽會是一個粗漢子,殺了我吧……”

“你不是說要看緣分嘛,緣分不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遇到……”

兩人一路閑聊,坐了半個多小時,終於下了車。

古美娜雖然不願意聯誼,但是既然過來了,就不想丟臉,還是好好打扮了一番,她今天穿了一件呢子大衣,腰帶紮得很緊,顯得腰很細,腳上還穿了一雙小皮鞋,漂亮是漂亮,就是不太保暖。

從車上下來,還要走一段路,她覺得自己的腳踝都讓風吹得冷冰冰,便越發不樂意今天的聯誼,嘟囔道:“什麽破地方?這麽遠,還好今天沒下雨下雪,要不然我媽把我趕出去,我也不來……”

王霞扶著她一起走,也不在乎古美娜吐槽她:“怎麽穿個這麽土的棉鞋來,毛衣也不該搭這個棉鞋……”

她知道古美娜就是嘴上話多,其實心不壞,當年她和弟妹餓得受不了那兩年,經常去鄰居家蹭飯,每次去古家,古美娜都躲進自己房間吃飯,假裝不知道。

甚至至今,她都一直當做不知道這件事。

有一次家屬樓裏的孩子拿這件事取笑她弟妹是小要飯的,古美娜還把那小孩揪回了家。

兩人終於走到盛世食品廠門口,一擡頭就看到大門口用紅紙貼著幾個大字“熱烈歡迎各位同志”,底下用不用顏色的紙寫著“盛世趣味運動會”。

“運動會?”

運動會她們知道,趣味運動會又是什麽?

王霞和古美娜不由好奇,等走進食品廠,更加好奇,這個聽說才建立沒兩年的廠子和想象中的很不一樣,幹凈整潔,各個樓房建築簇新,廠裏的空地上還布置了各種東西。

兩人還沒走近看,便有人過來引路:“兩位同志好,是來參加聯誼的嗎?大禮堂請。”

引路的是一位男同志,相貌端正,身材高大,一說話露出兩顆虎牙,顯得很親和。

王霞和古美娜默默地抓緊了對方的手,王霞瑟縮了下,古美娜挺起胸膛,說:“是。”

她們隨著男同志走到掛著辦公樓牌子的一處地方,引路的男同志拉開門,站在一邊,伸手請她們進去。

古美娜心道,他也是廠裏的工人嗎?還……還挺有禮貌的。

進了禮堂,兩人越發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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