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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儲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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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儲位

福臨想了想, 同意了。

小皇後說的是對的。如果她一定要去的話,也只有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全都看到了, 他才能真正的放心。

若是他先去了, 她隨後再去, 總還是不能安心的。

只是這樣的話,在他們兩個人種痘隔離期間, 就不能見小公主了, 小公主放在太後那裏養著,倒是不必擔心的。

而這大約半個月的時間裏,福臨與含璋和外界的接觸也基本上是沒有那麽頻繁的, 純靠傳話,這要是有人起了什麽心思的話,怕這個時候就是最容易搞事的了。

含璋有些擔心。

福臨笑道:“這是聽見什麽了,是嗎?”

含璋反問道:“你也聽見了, 是不是?”

福臨垂眸笑了笑, 一邊陪著歲歲搭積木, 一邊點了點頭:“自然是聽見了。外頭熱鬧得很。”

“不過,不需要擔心什麽的。前年鄭親王離世, 議政王貝勒大臣會議裏,領頭的是濟度和岳樂, 還有幾個年輕的貝勒。朕打算再過些時候,就冊他們為親王郡王的。有用的, 朕自然是要重用。不服管教的, 慢慢兒的也就不用了。”

“他們是固執保守些, 但不經歷鎮痛,怕是永遠也學不會服從。現在這個時候就站隊, 是打量著朕活不長了麽。還是想著早早的選定,背地裏謀劃著,怎麽把朕推上來的,就怎麽把朕再弄下去麽。”

那是他們在做夢。

這會兒早不是入關的時候了。

福臨絕不會叫人把自己逼到那個份兒上。

總有一日,福臨要結束這樣公推皇帝的約定俗成。就從他這裏開始,繼承人的事情,甚至於許多的事情,都是他皇權至上。

至少這個議政王貝勒大臣會議,就可以稍微的改一改。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為時尚早,需要再等一等,等福臨再幹幾年後,大清一統,他再來動手修剪朝中的這些動不得碰不得的山頭枝丫了。

含璋自然知道福臨最是個有分寸的。

他心中志向宏大,若是身體健康,能活得長久些,大清在他的手裏,未必會經歷後面的一些事情。也不會出現順治去世後,許多政策與制度倒退回去的局面。

也不必等待另一個幼帝長成,不必等待那個幼帝需要十多年的光陰形成自己的執政治國思想,然後再來處置大清的這些事務。

中間斷代了起碼二十年的時間,這二十年的時間,不知道造成了多少的失誤,耽誤了多少的發展。

含璋最希望看到的,便是福臨能夠施展他的抱負和理想,真正的完成他的願望,能夠有足夠的時間將大清按照他自己的設想治理好。

或許在這個過程中,她能夠起到一絲絲微小的作用與影響,那便是很好的了。

她現在想著,自己能夠親眼見證到福臨夙願達成,得償所願,心中便是為他感到高興,甚至是激動的。

只是——

含璋輕聲道:“我不想他們太傷害到大阿哥。”

康熙年間,九子奪嫡,參與的皇子們幾乎有十幾個,把年老的康熙氣成那個樣子,康熙晚年的多病,很多時候都是被兒子氣出來的。

大阿哥現在在政鬥方面,就是一張白紙。那些人想盡了辦法在上頭寫寫畫畫的,含璋怕他們把大阿哥帶壞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希望他們把福臨給氣著了。福臨對幾個小阿哥,應當也是有所期望的。

氣大總是傷身的。

阿瑪額娘的話小公主聽不懂,福臨與含璋說話,歲歲便覺得阿瑪不能專心陪她玩了,小公主就鬧騰著要走,要和奶娘還有陪伴她的宮女們到一邊去玩。

含璋就讓人把歲歲抱走了。

如今外頭熱,也不好出去逛園子,就讓挑剔的小公主到隔壁屋子玩兒去了。

福臨便過來,在美人榻上將含璋抱在懷裏,兩個人在屋裏一塊兒倚著,看著外頭的悠悠夏光。

有涼扇的風輕柔的送過來,屋裏是並不熱的。

含璋還吃了一碗鮮甜的西瓜酪。

福臨說:“大阿哥六歲了。朕六歲的時候,都已經登基了。朕經歷過的許多事情,大阿哥都不會去經歷。但他這個年紀,與普通人家的孩子是不一樣的。他是皇家的阿哥,該他經歷的事情,一樣也不會少。”

“讀書習字,騎射弓馬,都是為了讓他文武雙全,不至於落於人後。但他身為皇子,從小需要面對的事情絕不僅僅只有這些。他所要面對的誘.惑也是很多的。他必須學會處理這些事情,也必須從中學會他需要學會的東西,然後有所取舍,有所抉擇。”

含璋轉眸看向福臨:“取舍?”

“是的。取舍。”

福臨道,“含含,朕早就想過了,不論是大阿哥還是二阿哥三阿哥,朕將來都不會讓他們坐上朕的這個位置。且不說他們不是朕可心的皇子,只說他們生母的出身,朕就覺得不妥。當然了,這是朕的喜惡。”

“但朕的喜惡決定了朕的心裏只有你。朕若是讓別的阿哥做了皇帝,將來又置你和歲歲於何地呢。朕答應過你,會陪伴你終老的。那麽朕,也一定要將朕與你的孩子安排好。不能讓他們受委屈。朕的皇位,只會給我們的孩子。”

中宮所出的孩子,得皇位名正言順。

“但現在這些話尚不能說出去,一則歲歲太小,二則時局不穩,南邊還在戰中,這時候說出去,怕是會引起很大的動蕩的。朕要保護你們母女。”

“等歲歲更大些,到了能獨擋一面的時候,大清一統,朕有餘力處置這些事情了,再叫他們慢慢知道吧。”

“朕說與你聽,便是為了安你的心。萬不可再為了這些事費心勞神了。朕心裏都打算著呢。”

含璋真不知道福臨是這樣想的。

雖然她曾早早的和高雲表示過,女孩子也能做皇太女。又和孔嬤嬤嘀咕,說公主怎麽就不能繼承皇位了呢。

但她還從沒有把這些話和福臨說過。

她以為,福臨還是屬意皇子做繼承人的。可聽福臨這些話的意思,好似不是這樣的。

她情不自禁伸手,撫了撫福臨的眉眼,卻在撫到唇邊的時候,被福臨抓住了。

感受到指腹柔軟的觸感,是福臨在親她。含璋眸中瀉出一點點笑意。

她貼過去:“嬤嬤說,我還年輕,將來或者還能生的。生兒子生女兒都有可能。不過我想,這個大約也是不準的。說不定咱們只有歲歲一個女兒呢?又說不定,我只能給你生兩個小公主呢?”

“雖然你真的有皇位需要繼承。但是生兒子這個事情,我好像真的不能給你保證。你會介意嗎?”

福臨都笑了:“朕什麽時候介意過?當初你說你有孕不易時,朕和太後,都沒想過要給你用藥調理的。不過兩三年,咱們不是都有歲歲了麽。”

“朕從未限制過你。沒有不許你這樣,也沒有不許你那樣。在朕這裏,就希望朕的含含是高興的。有沒有小皇子,又有什麽要緊的。歲歲是朕與你的第一個孩子,她就很好,朕就是將她當做繼承人培養,又有何不可?”

含璋圈著福臨的脖子:“可她是女孩子呀。你們不會在意君主是女子嗎?”

福臨聽見了。卻將含璋口中的‘你們’給放過去了。

他說:“若不是太後當年堅辭,太後原本應是和多爾袞一起輔政的。太後會垂簾聽政。但是太後拒絕掉了。這是為了不和多爾袞發生正面沖突。而非太後沒有這個能力。太後是有這個能力的。”

“君主是女子,這確實令人難以接受。但若是朕的公主,朕會為她鋪好這條路的。會讓她毫無阻礙的接住大清的一切。”

“朕知道,將來的事情很難說。或許咱們還能再有孩子。這麽早就定下歲歲或許太武斷了。但是現在咱們就有一個歲歲。朕自然要傾心培養她。在她十歲之前,所學的課程與大阿哥多爾瑾他們沒有任何分別。但十歲之後,她會學習為君之道。”

“若是她十歲之前,咱們再有了一位小皇子,那便看看那孩子的資質再說,若是還是個小公主,朕也照舊培養。不管如何,朕的皇位,只會給咱們兩個的孩子。至於選誰,日後看看就曉得了。”

含璋趴在福臨的胸口,低聲道:“福臨,我坦白與你說,我其實也是這樣想的。只是遲遲找不到機會和你明說。既然你說了,我倒是真的安心許多。你沒有區別對待歲歲,這讓我很高興。”

“咱們為人父母,又是大清的皇帝和皇後,孩子們要背負的東西會很多的。現在替她定下一些,將來還要再看看。畢竟咱們也還年輕嘛,幾十年的變化,總不能一眼就望到頭的。”

福臨的手輕輕的在含璋的脊背上來回輕撫著:“朕知道。這些都非一日之功。朕便是想讓你安心些。不還是怕你自個兒心裏琢磨著不肯與朕明說,又在背地裏吃醋麽。”

說著好好的,又來打趣她。

兩個人黏黏糊糊的鬧了一會兒,含璋就想起那年大阿哥想要叫她額娘的事了。如今私底下,這孩子也端著幾分規矩,倒是不如小時候隨性了。

她生了歲歲後,有一回聽見歲歲含糊喊她額娘。大阿哥這聲額娘似乎是不敢再叫了,但是望著她的眼神還和小時候一樣含著真切的孺慕之情。這孩子待她的心還是沒有變的。

福臨也知道這個事。

“他這樣懂規矩,其實是個好事。歲歲才是中宮的嫡公主,與他的身份上是有差別的。他從前是年紀小不懂,如今大了,是不能和歲歲混著叫的。”

“這也會給你帶來麻煩。真要是為了你和歲歲好,他就得改過來。”

含璋不說話,福臨垂眸瞧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對上她的目光,福臨輕輕一笑:“朕不可能永遠拘著他們的。孩子們總有一日會長大。你瞧,如今寶日樂大了,不也是有她自己的想法麽?”

“將來朕若是明說了歲歲的事,叫他們知道了女子也有這個可能。多爾瑾這幾個都是出眾的孩子,四公主那會兒也長大了,他們焉能沒有想法呢?”

“不只是大阿哥,包括這幾個孩子,他們都會在心裏做一番取舍的。是要爭奪皇位,還是要你這個皇額娘,這就是他們的試煉,也是他們的修行。”

皇位只有一個,遲早會定給中宮的孩子。其餘的孩子們,也都是龍子鳳孫的,焉能沒有想法?

福臨當初登基,那不就是搶的頭破血流的,都要動刀了,結果是怕好不容易得來的大清基業因此而崩盤,大家才各退一步,最後福臨年紀小,漁翁得利了。

皇權的鬥爭,太殘酷太激烈了。

往後的八年,從六歲到十四歲,福臨幾乎是最深的嘗到苦楚的人。他坐在皇位上,時時刻刻深深的感受到他們的,特別是來自於多爾袞的惡意。

他太知道皇家子孫的心了。面對著皇位的誘惑,很少有人能不動心的。

動了心還能守住自己,守住底線,願意匡扶君主,願意守護大清的人,福臨就見過禮親王代善一個。其他的多少人,都是君王費了大心思壓服住的。

而代善是為了什麽甘願輔政呢。卻也是因為他當年風頭過盛,叫爭奪儲位的人給害了,他自己也是行為不檢,太不謹慎了才叫人抓到把柄的。

孩子們現在是還小,還不能掀起大的風浪,可若是他們長大了呢?

他們遲早有一日會長大的。

福臨要長長久久的活著。至少要活到歲歲或者含璋的孩子們個個都成家立業能夠獨擋一面了才成。

少說還要三十年的時光。這樣他才能放心。

他要盯著這些孩子們,不許他們傷害歲歲,不許任何人傷害他和含含的孩子。等到下一任君主,等到他和含含的那個孩子做皇帝做的得心應手了,可以游刃有餘的保護親姊妹了,保護那些心存善念的兄弟姐妹了,那才是到了可以放手的時候。

如果可以,他是一萬分的真切希望,他和他的含含能一起盯著,監督著這些孩子們的。

他的含含待這些孩子們用了真心真情的,他倒是要看看,有幾個是不念真情,滿心只有利益的。又有幾個是重情重義的,願意安分守己的過好屬於他們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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