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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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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心心

這回入宮的秀女裏頭, 確如高雲所說的那樣,有幾個出眾的。

既要選,自然是要選最出眾的, 還要選最想入宮的, 那些無心入宮的秀女, 或者背後無人的秀女,含璋也不會令她們入宮蹉跎歲月。

這回滿軍旗和蒙八旗入宮的秀女, 各有三個。

漢軍旗進宮兩人。其中最為出眾的, 便是戶部侍郎石申之女石氏。

滿軍旗蒙八旗中,各有兩位冊為貴人。漢軍旗裏,其餘那個為常在, 而這個石氏進宮便是貴人,並且含璋請旨,特許她在宮中著漢式服制。

石氏不僅樣貌出眾,正是及笄的年紀送進來, 而且琴棋書畫各是精絕, 聽說是還能唱的, 嗓子也好,不過含璋還沒有聽過。

閱選秀女的時候, 見過石氏的畫像,倒確實不錯。後來勾了她進宮, 來坤寧宮拜見含璋的時候,含璋就見過真人了。

選進來的幾個秀女都長得不錯, 這個石氏也長得挺好的。很有董鄂氏當年弱柳扶風的婉柔, 但是沒有董鄂氏那麽急切, 不是重生之人,就透著女孩兒本來的柔美。

這個石氏, 背後的影子著實是不少的。有江南士紳的手筆,也有平西王吳三桂的身影。

這個石氏身上牽系的,是降清王爺大臣們,還有江南的士心。

含璋有孕後,有意免了後宮嬪妃的問安,只保留了每月初一十五大日子的請安。

她這兒刻意安靜下來,就顯得住進永壽宮側殿的石貴人那邊熱鬧的不得了。

如今宮中主位只有一個楊氏,其餘的人,哪怕是育有皇子的巴氏等人,也只得一個貴人,也只能居於側殿,不能居主殿。

如今又有新人進來,新來的還個個都是出眾的年紀比她們小些的秀女,特別是石氏,一來就是貴人,又這般優容,怎能不令人忌憚呢?

原先後宮的眼睛,全都盯在含璋的身上,現下這麽一弄,她們都顧不上含璋了,也因為地位懸殊過大,她們沒法子對付含璋了,就轉而將目光投向了新來的嬪妃們。

含璋隔岸觀火,時時找孔嬤嬤更新‘戰況。’

“如何了?”含璋有了身孕,口味上就怪了。

原先很愛的甜膩糕點奶茶都不喜歡了,偏偏就喜歡鹹味的東西。擱了鹽炒出來的大瓜子,她偏不要人撥,非要自個兒拿著嗑,嗑出來白白嫩嫩的瓜子仁兒,積攢起來幾十顆一起吃,還挺帶勁的。

孔嬤嬤盡職盡責把後宮的‘瓜’說給主子聽:“石貴人背後有硬手,按主子吩咐,奴才們都不管這些小打小鬧的,只要不是傷及人的性命,奴才們都沒有幹涉。”

選秀女的時候,原本便是要教導秀女們宮裏的規矩禮儀,把人留在宮裏看看情形,最後再定下來的。

定下來之後的嬪妃,就要教導她們如何去伺候宮裏的主子們。例如太後皇上及皇後的喜好厭惡。

但含璋把這一項抹了。

她沒有讓嬤嬤們教導這些新人這些事。就打定了主意讓她們自己摸索的。

再說了,又沒打算讓這些人伺候福臨,她自然不會讓她們了解福臨,知道福臨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進宮後,這些人要一爭高低,還要與那些不服氣的老人們一較高低,著實是很繁忙熱鬧了一陣子。

聽孔嬤嬤這樣說,含璋就笑了:“這麽說,還是石氏脫穎而出了?”

“是,”孔嬤嬤道,“太後與主子還有皇上的喜好,她們沒門路打聽出來,想侍奉也不敢貿然行事。可這些人進來,被漢軍旗的風頭壓制的夠了,總是要爭一爭的。目前瞧著,是石氏占了上風。也就是有皇子公主的貴人們她不好招惹,旁人那裏,她是不卑不亢的。”

“前兒就去了慈寧宮侍奉。陪著太後看書弈棋,還給太後讀佛經,侍奉太後左右,很是殷勤的。”

孔嬤嬤道,“大阿哥二阿哥還有三阿哥,還有三公主四公主,她都殷勤得很。態度和藹,人人都說石貴人和善,脾氣好。待孩子親近。”

含璋聽見就笑了:“她這是見不著我和皇上。就只能去尋太後了。仗著與吳家有些深淺的交情,知道太後一向待這幾位異姓王在京中的世子極好,所以才硬是要把自己送到慈寧宮去侍奉。”

“她可真是不怕自己成為公敵啊。”

孔嬤嬤道:“可不是麽。石貴人交游廣闊,遇上誰都能說幾句話的。便是當面叫人下了臉面,也能含笑應對。資歷深些的貴人常在答應們,都不願意和她來往。新人裏頭,倒是也有不服氣的,也有巴結她的。”

含璋笑道:“楊嬪呢?”

含璋將石氏安置在永壽宮,永壽宮如今沒有主位。四公主的生母楊嬪,是別宮主位。

孔嬤嬤笑道:“楊嬪借口稱病不見人了。石貴人日日去煩她,楊嬪實是沒了辦法,只好稱病。從前生四公主的時候,身上有些病根,這會兒倒是有了現成的借口不見人。”

含璋輕輕笑道:“楊嬪倒是會躲清凈了。”

孔嬤嬤怕含璋吃多了瓜子仁兒上火,瞧著含璋吃了幾十顆了,就將這個給撤下去了,對上含璋眼巴巴的眼神,只好給含璋端了一點鹹奶茶上來,還有一壺溫熱的水。

用溫熱的水泡些鹹奶茶,這又是含璋最近喜愛的口味。

瞧著懷著身孕的主子咂摸著奶茶的香味,孔嬤嬤才跟著笑道:“如今宮裏實在是熱鬧非凡,也不知道下一個,是誰想著要躲清凈呢。”

從前宮裏倒是安靜,不似眼前這樣明面上的熱鬧。可私底下卻是暗流湧動,那樣的平靜幽深的湖水之下,卻動不動就是殺招,動不動就要取人性命。

孔嬤嬤這兒話音還未落,外頭就有人來稟報說,大阿哥大公主二公主還有寶日樂格格來了。

含璋讓人請進來,然後望著孔嬤嬤笑道:“這不是,躲清凈的人都來了。”

大阿哥幾個是下了課之後直接來坤寧宮的。

此時日落,整個紫禁城還在一片碎金日光籠罩之中,尚未天黑,含璋撩起身後的窗簾瞧了一眼,就見他們從庭院裏穿過,難得有些歡悅的走了進來。

到她這兒來,倒是個個都挺高興的。

幾個孩子進來都給含璋行禮,寶日樂也見禮,叫了一聲姐姐,含璋都不用吩咐,墨蘭墨心就知道叫小丫頭們照著給皇子公主格格們各自上喜歡的茶點甜點和小零食。

這幾個都是大孩子了,倒是不必用玩具來哄著玩兒,可以好好的坐著說說話。

寶日樂聞到了瓜子仁的香氣,先道:“姐姐又嗑瓜子了?”

含璋笑道:“也就是你,鼻子怎麽這麽靈,不是開窗通風了麽。”

她笑著問,“瞧你們的模樣,剛下學麽,可更衣了?去慈寧宮見過太後沒有?”

大阿哥嘴巴快,先道:“回皇額娘,都更衣過了。也去慈寧宮給太後請過安了。這才邀著一起過來給皇額娘請安。想在皇額娘這裏討晚膳吃。”

含璋笑道:“這都幾日了,還不肯在慈寧宮陪著太後用膳了?昨兒阿哥所,明兒公主所,今兒又到坤寧宮來,這是在慈寧宮待不住了?”

“不瞞著你們,今兒晚膳,皇上也來一起用。你們要是願意呢,就留下,我叫小廚房多做你們喜歡的樣式,咱們好好一起吃一頓。”

格佛賀一邊啃糕點,一邊含糊道:“哎,誰願意這樣‘居無定所’嘛。天天到處蹭吃蹭喝的。難道我們還不想好好在太後那裏用膳麽。還不是那個石貴人。她天天都在慈寧宮杵著。天天顯擺她的才情,偏生宮裏就咱們皇瑪嬤和皇額娘懂這些。她不敢來纏皇額娘,就只好去討好皇瑪嬤了。”

大阿哥隔三差五的都叫福臨查功課,心裏對汗阿瑪是怕大過於敬的。

這會兒只遲疑了一會兒,也說:“是啊。哪怕是汗阿瑪要來,兒子也要留在坤寧宮皇額娘這裏用膳。”

實在是不想回慈寧宮去見那個石貴人獻殷勤了。

在書房跟著漢人師傅們學的都是正經經史子集,可到了石貴人那兒,全成了討好人的風月之事,這幾個大孩子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倒是二阿哥三阿哥幾個年紀小的還不懂事的,一個個的看的有滋有味的,也都被石貴人哄的很喜歡她。

這幾個大孩子哄也哄不來,幹脆就結伴自己來了。

寶日樂年紀最大些,吃著喝著,見她姐姐只是含笑聽著孩子們的抱怨,時不時附和幾句,卻並不說石氏的不好。

她心中不解,又瞧著這幾個孩子跟含璋是真正親近的,這可都是她姐姐的鐵桿兒啊。

她就說了:“姐姐,從前那樣不好麽?為什麽要選秀?為什麽要讓石貴人這樣顯眼?”

他們這幾個,都是懂事的了。前兩年皇上是如何待皇後的,他們都是看在眼裏的。這幾個孩子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起來的,如今看見這些,難免是有些不習慣的。

含璋瞧了瞧幾個孩子,大阿哥和兩個公主雖然沒有開口,但顯然他們也是寶日樂這樣的意思,寶日樂一說完,幾個孩子都望了過來,四個人八雙大眼睛齊刷刷的盯著她,還真是蠻壯觀的。

含璋笑起來:“從前當然是好。日子安安靜靜的,你們也高興。”

“可真的就那麽平靜麽?多爾瑾最開始的時候,不是還有一個董鄂氏麽?董鄂氏進宮才多久,生出多少事?你們都是知道的。”

“去年大阿哥出痘,又是誰生的事呢?可見那樣的安靜未必是好的。日子太安靜了,就有人在暗處琢磨著害你們。我是姐姐,是皇額娘,是應當保護你們的。難不成讓宮裏被攪和的亂七八糟麽?”

多爾瑾默然半晌,道:“可這並不是皇額娘的錯。不應該是皇額娘來彌補的。皇額娘得寵,汗阿瑪愛重皇額娘,這都是皇額娘憑自己的本事得來的。皇額娘壓根不必讓步。”

寶日樂對著多爾瑾比出一個大拇指的手勢,讚她講得好。

大阿哥和格佛賀有樣學樣,都對著多爾瑾比讚。倒是叫多爾瑾鬧了個大紅臉。

含璋伸手,輕輕隔著小幾摸了摸多爾瑾的頭發:“我沒有讓步。只是堵不如疏。你們看見的,與我和皇上看見的,終歸是有差距的。我慢慢兒教你們,你們總會明白的。”

“只是你們這一份為我的心,卻叫我很高興啊。”

幾個孩子也很高興,還是多爾瑾,紅著臉輕聲說:“我還是很喜歡看見汗阿瑪與皇額娘恩愛的。”

大阿哥和寶日樂格佛賀,立刻又是一個比讚。

含璋忍俊不禁,這孩子,倒是說的叫她有點臉紅呢。

福臨晚間來坤寧宮用膳,在外頭就聽見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玻璃窗上的珠簾被撩起來了。

福臨站在庭院裏,就透過窗戶看見了,裏頭點著明亮的宮燈,幾個孩子圍坐在一起,和他的小皇後說話。

福臨這些日子,日日晚間都要來同含璋用晚膳的。

小皇後本就嬌軟可人,先前勤奮布局,有孕後徹底松懈下來,布局過後任由局勢發展,她倒是窩在坤寧宮裏享福了。

只是小臉蛋養了這麽些時日都沒有養胖,原本瞧著就年紀小,如今有了身孕,倒是越發的純稚可愛,也不知是不是有了身孕的緣故,夜裏摟著她安寢的時候,摸著她腰上的肉都是軟軟的。

像是摟著一大團雪白柔軟的雲朵。

看著小皇後那笑意吟吟的嬌顏,福臨倒是跟著卸下了一身的勞累,唇角也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她似乎出落的越來越漂亮了。

說話辦事溫柔成熟,偏偏還是個俏皮小姑娘的模樣,仍舊令福臨怦然心動。

跟自家孩子們一起用膳,有含璋在,福臨就不能板著臉的,他也不想嚇著含璋了,孩子們課業上的問題,總不能帶到飯桌上啊。

含璋還有身孕,總聽她說起胎教胎教的,聽她念叨的多了,福臨也註重起來,這頓晚飯就吃的特別的快樂,福臨也表現的特別的溫柔,甚至還能和格佛賀說上幾句俏皮話。

用完了晚膳,又說了一會兒話,含璋有身孕,孩子們也不能過多的打擾孕婦,就告辭回去了。

含璋叫人跟著送他們,等他們安全到了住處再回來。

含璋就坐在臨窗的坐塌上,她送到宮門口就被福臨抱回來,只好開了坐塌邊的窗扇,目送孩子們離開。

晚風送來格佛賀的一句‘悄悄話’:“汗阿瑪今夜可真是溫柔呀。”

大阿哥在旁邊深深點頭:“對啊,汗阿瑪還對我笑了。我真幸福啊。今夜可真好。有皇額娘在可真好。想汗阿瑪天天對我笑。”

多爾瑾道:“你要是少錯點,功課出眾,皇額娘不在,汗阿瑪也會對你笑的。”

——孩子們走遠了,只能聽見大阿哥說大姐姐你別這麽務實之類的抱怨話,似乎是還想沈浸在美夢之中了。

含璋聽不見了,就把窗戶關上了,一轉頭,就瞧見福臨望著她笑。

含璋貼過去,輕輕親了親他的臉:“他們說你今夜很溫柔。表現很好哦,我親愛的福臨。”

福臨卻挑了挑眉,把人踏踏實實的抱在懷裏:“朕哪一夜不溫柔了?”

仗著福臨現在不能對她做什麽,含璋笑嘻嘻的撩.撥他:“你夜裏什麽時候溫柔過?你自己不知道麽?”

“你每次都差點要把我頂——”穿字楞是沒有說出來,就被福臨捂住了嘴巴。

福臨親親她:“含含,胎教胎教。不能說的這麽直白。”

含璋捏了捏他放在她小肚子上的大手:“只怕都還沒有成形呢。如今顯懷都差些時候,他能懂什麽。”

“哪怕不直白,你自個兒也知道。你捂在這兒,又往手心裏撞,是個什麽滋味。”就非得在口舌上逗他一回。

福臨不跟懷著身孕的金貴的小皇後計較。

抱著她,一同望著窗扇外頭的明月,他溫聲道:“朕已經吩咐下去了,過幾日,帶你們去南海子住。那邊行宮修繕好了,咱們去住著。那兒景色好,比宮裏寬敞,也不至於只能窩在宮室裏,什麽都看不著。到了那邊,你也能出去活動活動。”

“你們?”含璋亮了眼眸,一臉的好奇揶揄,“還有誰呀?”

福臨瞧她一眼:“你想什麽呢。”

隨即道,“還能有誰。自然是你和孩子們,還有寶日樂。還有太後。就這麽幾個人,清凈。宮裏頭,就讓太妃和嬪妃們住著吧。”

福臨自然是都知道了。竟還能把公主皇子們逼的沒地方可去了。

太後沒說什麽,但福臨偏就不願意了。直接把人帶走,看她們再折騰去。

含璋還沒來得及更新新的‘戰況’,見福臨這樣,便笑著問道:“她們還敢鬧到你跟前去了?”

福臨默了默,也是有一點點惱了,才低聲說:“他們管的真是多,朕要不要臨幸,寵幸誰不寵幸誰,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這都是當初能預料到的。不至於應付不了,就是被人這麽天天念叨著,有點不耐煩罷了。

索性帶著親近的人,住到南海子去,沒有聖旨,誰也不能胡亂出入。福臨氣性大,就是跟他們杠上了。

福臨望著懷裏的小皇後:“朕也不想你為了這些人,天天在坤寧宮裏待著。朕想你自由自在的過日子,想你每日做你自己喜歡的事,不想你再為這些消磨心神的宮務耗著自己了。”

宮人們都退出去了,內室只得帝後兩個人。

窗扇只留了外間還開著,裏頭窗前的珠簾都放下來了。

屋內宮燈明亮,安安靜靜的,便是在這樣一片寧靜的相伴中,含璋從福臨懷中出來,與他相對而坐。

目光深靜的望著他:“你知道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這些人。”

福臨不習慣這樣,沒有強行又抱住她,而是握住了她的手,似乎這樣,才能叫他更心安些。

他也輕聲說:“朕知道。你是為了朕,為了孩子們。”

“朕知道你的心。”

含璋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她細細凝望著他,這些時日在坤寧宮裏,看庭前日落,看繁花盛開,嫻靜舒適的養著腹中的孩子,聽著外頭熱熱鬧鬧的‘宮鬥’。

含璋總是會想她和福臨的這兩年多的時光。

不是刻意的使勁的去想,只是流水如雲,飄到哪兒就算哪兒。

想起許多事,似乎件件都歷歷在目。

她眸中似含著一汪泉水,專註又噙著絲絲縷縷的情思,她問:“福臨,你想要什麽呢?”

福臨叫她問的一楞:“什麽?”

含璋聲音輕輕的:“問你呀,你想要什麽。你心裏最想要的是什麽。”

她用另一只手戳了戳福臨的心口。

福臨的心跳有點快,眸光也在微微的閃動。

“朕想要你。”

含璋重重戳了戳:“這個不可以啦。”

福臨握住她的指尖:“朕不是這個意思。朕是說,朕想要你的喜歡。想要你的回應。想要你愛。”

他甚少說這樣的話。說出來,眉目也跟著聲音漸漸的幽沈,甚至還有些委屈:“你與朕相伴這麽久,你難道不知朕想要什麽?”

“那你與朕纏了這麽久,都是遷就朕麽?”

含璋捏他:“你跟我歪纏什麽。咱們好好說話,偏要挑我。遷就你,遷就你什麽呢。要是不喜歡你,做什麽天天在心裏吃你的醋。”

“吃醋?”短短兩個字,福臨就把自己說的話都忘了。

他不曾碰過誰,一心一意的和小皇後過日子,吃哪門子的醋?

“是啊。吃醋,吃的不得了,天天都是酸酸的。你心裏開心嗎?”

含璋輕輕地笑,漂亮的大眼睛裏都是溫柔的光,“我啊,是個很貪心的人。不動心就罷了,不知道自己會這樣。動了心動了情,這顆心似乎不由我控制了。你說怪不怪。”

“你只要我一個人,人人都知道皇上只和皇後好。將來史書上,也會寫帝後鶼鰈情深,後博爾濟吉特氏寵冠後宮。可是,你還是有很多的嬪妃。在你的名字之後,會跟著她們的名字和子嗣。在後人眼裏,她們都是你的女人。不管你有沒有碰過她們。”

“我以前覺得自己能接受的。後來覺得很難接受。現在又可以接受了。可也不妨礙我在心裏為這個天天吃味。”

福臨覺得自己開心不起來。

小皇後吃醋,他原本是應當高興的。可素來便是她不高興,他也不舒坦。如今她這樣,似乎比那回的牽手事件更重了些。

她說的這個問題,根本是無解的。他現在沒法遣散後宮,大約這輩子都不能遣散後宮的。而且他們倆之前還合計著,把選秀這事兒給辦了,後宮還添了不少人。

福臨就想,這是兩難麽。這就是兩難吧。

偏她還說的這麽溫柔。

還抱著他的胳膊撒嬌,說我吃醋吃的這麽厲害,證明我心裏好喜歡你的,你怎麽不開心呀?你應該開心呀。這就是回應呀。

“朕,開心不起來。似與你感同身受。事前不能先知,事後無從彌補。是朕委屈你了。是朕不好。朕加倍對你好。含含,你別傷心,往後餘生,朕都只有你一人。史書明鑒,朕會讓他們都知道的。朕對你愛愈情深。”

含璋親了親福臨。她看見了他眼中的淚光。

哎呀一聲:“好啦。不說這個啦。你怎麽還難受了?你別哭呀。把眼淚忍回去哦。皇上要堅強,不可以流眼淚。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第一回 動心。不知道與誰探討這些,高雲姐姐自己都沒有經歷過。寶日樂就更不明白了。我只能和你說呀。”

福臨終於將她抱在懷裏:“我現在是你的福臨。不是皇上。我心疼自己的女人。”

含璋在他懷裏很溫柔的笑,伸手輕輕在他的脊背上來回撫著,輕聲安慰著。

頭一回呢,頭一回聽他不自稱朕了。真是不容易呀。

那天,寶日樂滿眼光亮的問她愛是什麽,愛一個人是什麽滋味的。

她都沒有回答。她哪裏知道愛是什麽呢。她又沒有完整的愛過一個人。

別人的愛情故事倒是看了不少的。或許還能判斷一點吧。

她好喜歡福臨的,哪怕是現在看見福臨,還是會有很心動的感覺。可是,她好像沒有愛上福臨。她似乎無法不顧一切的愛上他。

是什麽在阻礙她呢?就是這相隔了三百多年的光陰。

她不觸碰愛情,卻知道自己的本性是個講究唯一的人。在那樣的時代裏,她竟是為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所心動神往的。

一輩子和一個人相伴,愛浸入日日夜夜的朝夕相伴中,相互扶持一起過日子,這很好的。

可福臨呢?他們之間,是帝後,是夫妻,或者還是愛人,可不算一雙人。他有許多人隔閡。她有許多光陰隔閡。

他從皇帝的神壇上走下來。把福臨許給了她。

直到今夜,他才改稱我。在她面前只是福臨,卻不是只屬於她的福臨。

她穿越時空來到他的身邊,又要怎麽穿越光陰,無怨無悔義無反顧的愛上他呢?

含璋眉目溫柔和緩,感受著心裏的酸甜情愫,她什麽時候能剝落現代人的靈魂徹底的融入呢?

這大約永不可能。難道,還能逼著福臨自斷臂膀,讓他放棄他的千秋功業萬世籌謀麽?她如何舍得?這也是永無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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