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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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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成親

隨著大婚的日子越來越近,楚含棠也跟著緊張起來,按理說不過是一個假成親,雙方都是知道的,她為何會有緊張之感呢。

楚含棠托著腮在思考。

已經晾曬好的婚服疊在床榻上。

柳之裴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手裏拿著蘋果在吃,見她看著婚服在發呆,不禁坐了過去,也望向婚服。

他咽了咽道:“你這是要把這一套婚服看出個洞才罷休?”

楚含棠沒理柳之裴。

他幾口把蘋果都吃完,擦擦手再拿起婚服,眼睛裏滿是羨慕,也不掩飾一下,巴不得成婚當日穿婚服的人是自己。

皇帝雖看起來不是那麽好惹,顯然也不是真心待他們的,但這婚服可是花了大價錢去弄的。

還把池堯瑤封為郡主。

這排面給得夠足,不過柳之裴也不傻,知道這是皇帝為了昭顯自己對臣子的仁義,還有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才會如此行事罷了。

楚含棠見柳之裴對這一套婚服愛不釋手的樣子,也沒說話。

柳之裴還有心思打趣,“楚公子,你尚未滿二十就成婚了,我這個二十好幾的人真是自愧不如。”

她敷衍地點點頭。

還自愧不如呢,都在花叢中流連了好幾年了,原著裏,柳之裴沒遇到池堯瑤之前,還想盡情玩到三十而立再娶妻。

只是每一個人的追求不一樣,就不對他的行為多加評價了。

其實,楚含棠此刻還在思考如何把最後百分之五的好感度拿下。

眼看成功就在眼前了。

不著急的都不是人,更何況楚含棠有時候還是個急性子的人,但這幾日都見不到池堯瑤,又無法進行好感度攻略。

大於習俗成婚前三日不能見面。

所以池堯瑤去了另一處宅子,也是皇帝給她們安排的,距離此處不遠,卻也不近。

白淵、孔常、素心也跟了去。

他們都不太放心池堯瑤一個人,主要是怕皇帝會出爾反爾。

於是院子只剩下楚含棠和謝似淮,還有柳之裴。

成親當日,她會從這一個院子出發,去到池堯瑤所住的宅子接她,再繞著京城的街道都走一圈,然後回到郡主府行拜堂禮。

楚含棠還是第一次“娶”別人。

她忽然不想再在房間裏悶著,起身出去透透氣。

柳之裴也無聊,在池堯瑤去了別的宅子後,整天是閑得沒事幹,想找人說說話,而他的選擇只有楚含棠和謝似淮。

謝似淮就算了。

他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

柳之裴有時候跟謝似淮在說話,一轉身,人影都沒有了,留他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出到院子外,風一吹過來,仿佛帶著樹枝葉的清香。

今日一早,謝似淮跟楚含棠說過他要出去一下,她倒是也沒問他要去哪兒,以前謝似淮就是行走江湖的,應該也有自己的事做。

柳之裴跟楚含棠在院中坐了一會兒,無聊地用小石子下幾盤棋。

每次都是她贏了。

偏白色的小石子是她的,有黑色斑紋的小石子是他的。

兩人安靜地下著棋。

又輸了一局,柳之裴直接把小石子推亂,嘟囔著說不玩了不玩了,一點兒也不好玩,讓楚含棠跟她到街上去逛逛。

楚含棠想了一下,覺得可行。

她走進房間裏拿出筆墨給謝似淮留了一張紙條,才跟他出去。

街上行人接踵而至,叫賣吆喝的聲音起伏不斷。

楚含棠嘴巴裏咬著糖畫,手也不閑著,拎著兩袋糖炒栗子,天氣炎熱,沒逛多久就出了一身汗,眉梢眼角也都有了薄汗。

柳之裴也在買買買。

他兩只手滿當當的,全是小吃。

馬蹄糕、涼糕、糖蒸酥烙、蜜餞、龍須酥等,楚含棠掃了一眼就知道是池堯瑤喜歡吃的。

她含化口中的糖畫,“你這是要去找池姐姐?”

柳之裴吃了幾粒花生米。

他搖頭道:“不是我,而是我們,大於成婚前的習俗是新娘子和新郎官不能見面,你們又不是真的,偷偷地見個面又如何呢。”

楚含棠把整一個糖畫吃完了。

她擡頭望了望烈陽高掛的天空,也想去見見池堯瑤。

“也好,反正那些成婚前不能見面的習俗都是做給其他人看的,去就去吧,不過還是要小心被人看見了,畢竟池姐姐現在是郡主。”

楚含棠跟柳之裴說好便朝著池堯瑤的宅子去。

宅子建在京城熱鬧的街旁,占據了不少面積,門前有兩只石獅子,瞧著十分氣概。

紅墻黛瓦,大門尚未掛著牌匾,因為是臨時收拾出來給池堯瑤住的,再加上她跟楚含棠成婚後會住在郡主府,便沒給這處宅子取名。

楚含棠拎著東西過去敲了敲門。

原本皇帝還給池堯瑤安排了幾個伺候的人,但她都拒絕了,說是暫時不需要,打發那些過來伺候的人去了郡主府。

讓她們在成婚當日再過來便可。

所以宅子現在沒別人。

是孔常過來開門的,他見到站在門外的楚含棠和柳之裴有些驚訝,“楚公子,柳公子,你們也來了。”

也?

楚含棠以為孔常是口誤,便沒有在乎,拎著東西就走進去了,“池姐姐在何處?”

孔常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他回道,“人都在涼亭裏呢。”

柳之裴第一次來這宅子,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他帶路,順便好奇地打量這個地方,確實比他們住的院子好上不少。

過了曲折游廊,便是涼亭了。

楚含棠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涼亭之中的謝似淮。

他坐在池堯瑤對面,一身黑衣,襯得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手腕隨意地搭在桌子上,纖瘦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桌面。

走在游廊上的她不由放慢腳步。

謝似淮怎麽會來這裏?

白淵也在,恰好擡起頭,成了第一個見到楚含棠的人,“楚公子,柳公子?”

謝似淮掀起眼簾,也看了過來。

楚含棠加快步伐地走向涼亭,解釋道:“我們在院子裏閑得無聊,便想著來看看你們。”

池堯瑤站了起來,“想來就來,沒關系的。”

柳之裴將自己買的糕點遞過去。

她還說他們生分了,不過才分開沒多久,過來見人還帶禮了。

楚含棠笑著,自然而然地走到謝似淮身邊,覺得口渴,還倒了杯茶喝,“什麽禮啊,都是些小零嘴,順道買過來給你們吃的罷了。”

謝似淮擡起頭。

楚含棠剛喝完一杯茶,就見素心從別處來,“小姐,那嫁衣改好送來了,你還要去試穿一下麽?”

池堯瑤說不用了。

她早知道素心讓別人改嫁衣的時候也把自己的尺寸說了,既然如此,那不試也沒關系了。

素心也不再堅持了,轉而向楚含棠、柳之裴打招呼。

池堯瑤見眾人今日齊聚於此,思量片刻,幹脆說了一些關於那半頁巫術殘卷的事,她差不多譯好了。

只不過還有最關鍵的一句到現在始終譯不出來。

不然,直接就可以去配藥了。

楚含棠聽到此處,回憶起原著的劇情,池堯瑤是會在譯半頁巫術殘卷上遇到了困難,最後是得到一位高人的指點才融會貫通的。

她也不太清楚那一位高人是何人,此人在原著裏無名無姓。

池堯瑤也不是想向他們抱怨譯半頁巫術殘卷有多難的意思,只是習慣性地告訴他們進度。

楚含棠一邊聽著,一邊順勢坐在謝似淮旁邊。

她低聲問他為何來了此處。

謝似淮給出的回答是辦事恰好經過此處,便進來瞧瞧,說話的語氣沒什麽起伏,表情如常。

楚含棠雖然沒全信,卻想不出除此之外的理由。

柳之裴也驚訝會在這宅子裏見到謝似淮,喝了口茶吃了塊餅後就過去找他說話了。

她悄無聲息地走到池堯瑤身邊。

“池姐姐,謝似淮他今日來這裏,有沒有找你說了什麽?”

聲音很小。

池堯瑤也意識到了,說話的聲音也情不自禁地跟著小了下去,“沒說什麽,他今日是路過此處,進來坐坐罷了。”

謝似淮不露痕跡看了她們一眼。

在楚含棠回到自己身邊之前,他慢悠悠地轉移了視線,大發慈悲似的落到柳之裴臉上,聽對方說今日的湊巧之事。

謝似淮淡淡地笑著,吃著楚含棠買過來的糕點。

好甜呢。

他又想倒一杯茶,才擡手到半空就看到楚含棠拿起了茶壺,倒了杯茶遞過來,“這一樣糕點吃著太甜了,需要多喝茶。”

謝似淮手一頓,還是接過了。

楚含棠也沒有在宅子待多久。

他們是上午去的,留在那兒吃了個午飯就回來了,柳之裴讓她和謝似淮先回去,他說是要在宅子待到晚上再回去。

知道柳之裴想留在宅子多陪陪池堯瑤,楚含棠也不勉強他跟她回去,跟謝似淮一同離開了。

晌午是一日之中最曬的時辰。

謝似淮持著一把紅傘行走在街上,而楚含棠被他掩在傘下。

他穿的不是窄袖,還是寬袖,擡手執傘時衣袖會下垂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

楚含棠無意地看過去。

陽光下,那一處的皮膚也白得跟張白紙似的,只是他雙手的手腕還留存著在南宮府裏強行掙脫鎖鏈,導致勒傷的淡淡傷疤。

粉色的。

疤痕如同被撕碎的桃花花瓣落到手腕之上,丟失了一份美感,卻又莫名多了一份支離破碎的脆弱感。

楚含棠忍不住多看幾眼。

也不知道以後好好料理這些疤痕,能不能消去。

真是個狠人。

徒手掙脫掉沈重的鎖鏈,真不怕雙手就此廢掉,她視線追隨著握傘的手,粉色的疤痕在上面看久了,也不覺醜陋。

可楚含棠只想到了疼一字。

正當楚含棠看著謝似淮的手腕出神,他也留意到了她的目光。

謝似淮手腕微微擡動著,將傘朝楚含棠那一邊傾斜一點兒,輕聲問:“怎麽了?你可是覺得我手上的傷疤很是醜陋不堪?”

她看向他的臉。

街上人來人往,還有嘈雜聲音。

楚含棠擡起手,握上了謝似淮的手腕,他眨動一雙眼,只見她指腹緩緩地摩挲著他手腕上的疤痕,“不醜,但……也不好看。”

謝似淮笑了,“是麽。”

她“嗯”了一聲,“所以你以後盡量不要再受傷了,受傷了也要盡早上藥,這樣就不容易留疤。”

熱浪拂天,楚含棠瞇了瞇眼。

謝似淮繼續向前走。

他說好。

楚含棠和謝似淮並肩而行,手臂特地緊緊貼著他,笑嘻嘻地說這樣能給她降溫呢。

她一路上說個不停,話多的程度差點兒比得過柳之裴。

回到院子,謝似淮慢條斯理地收了傘,輕仰著頭看柿子樹,上面已經沒有柿子了,這幾天被楚含棠這個小饞貓全部吃完了。

楚含棠見謝似淮盯著柿子樹,以為他是想吃柿子了。

可柿子都被她吃光光了。

幾秒後,楚含棠試探問:“你是不是想吃柿子了?院子沒有了,我可以出去給你買回來。”

他隨手放下紅傘,“不是。”

雖然院中沒有熾熱的太陽直接照下來,但也是很悶熱,謝似淮擡腳走進了房間,楚含棠緊跟其後。

房間裏還有早上洗幹凈的葡萄。

還是她送過來的。

謝似淮先是倒了一杯水,讓被熱得喉嚨發幹的楚含棠喝下去。

等楚含棠喝完水了,他再摘下一顆葡萄送進她嘴邊。

楚含棠也不扭扭捏捏,張開嘴就咬下了謝似淮兩指夾著的葡萄,他又遞了一顆過來,她也含住了,臉頰微微鼓起。

見謝似淮不吃,含著葡萄的她口齒不清道:“你不吃麽?”

他眼神平淡,“不太想吃。”

楚含棠捧過裝著葡萄的籃子,也不麻煩謝似淮餵自己了,“我自己來就好。”

謝似淮臉上還掛著笑,仿佛能令人如沐春風一樣,端的是賞心悅目、溫柔似水,冷不丁地問:“楚含棠,你一定要娶池姑娘?”

吃葡萄嗆到了,她猛地咳嗽。

他拍了拍楚含棠的背,替她順氣,卻也在等著回答。

“……”

楚含棠放下籃子,眼尾因咳嗽跟謝似淮泛起同樣的淡紅色,還有一些生理性眼淚,黏在長長的睫毛上。

謝似淮也用手給她擦掉了。

“嗯,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麽,這是假成親。”她再次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還存疑,但你這一次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謝似淮的笑容蕩然無存。

他道:“是麽,可我無法看著你跟別的女人成婚。”

說到此處,謝似淮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些變化,看著還是很溫柔,溫柔中似乎又摻雜著一絲扭曲的情愫,直勾勾地看著她。

令楚含棠心臟停跳了一拍,不自覺地站起來。

不知為何,她想先出房間。

“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相信我呢。”楚含棠腦袋都大了,看來上次那一場表明心跡,謝似淮還是不信,“我對天發誓可以麽?”

見他沈默。

她便想著讓謝似淮一個人先靜靜,站起來就想出去。

還沒走幾步,就被他拉住了。

“哢吱”門也關上了。

楚含棠留在了房間,眼睛睜大地看著謝似淮,本以為他會做些什麽,誰知他只是說他今日也累了,先睡一覺,但是想抱著她睡。

僅僅是抱著她睡?

好像是真的。

就連平日裏的親吻也不曾有。

楚含棠被謝似淮摟住腰躺在床榻上,他的呼吸落在她發絲上。

“楚含棠,我還是無法看著你和池姑娘成親,也永遠不會參加你們的大婚,哪怕是假的。”

楚含棠睜著眼,手指摳著衣擺。

她想了想謝似淮這一句話的意思,猜不透,直接問出口,“那你的意思是什麽?”

謝似淮閉著眼,“我不會去參加你們的大婚。”

楚含棠懂了。

半晌後,她又說:“也可以的,反正都是做給別人看的婚宴,來不來也無所謂,等假成親一結束,你就到郡主府找我,好麽?”

謝似淮沒回答。

楚含棠聽不到聲音,側過身去看,發現他好像睡著了。

到了成婚當日,皇帝派了一批人過來伺候,楚含棠只允許柳之裴近身,讓其他人退到院中等待命令。

楚含棠自己一個人穿好婚服,站到鏡子前照看一下。

要用紅錦玉冠束著她的頭發。

只能先取下謝似淮給的發帶了,楚含棠仔細地將發帶疊起來,放進了袖子裏。

柳之裴在外面敲門道:“吉時快到了,你換好婚服了麽?”

她走過去開門,“可以了。”

柳之裴看清穿著婚服的楚含棠,不禁眼前一亮,“你這小子,穿這一套婚服還真好看啊,我要是姑娘家也喜歡。”

降紅色的婚袍勾勒著筆挺的身姿,腰線細而流暢,紅衣黑發,容貌俊秀,俏生生的少年郎。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婚服。

楚含棠又想起了自己穿著婚服跟謝似淮幹的糊塗事。

當初就不應該答應他的,導致她現在看見這一套婚服,腦海裏就回放那晚的畫面。

柳之裴拍了她肩一下,“走吧,咱們去接新娘子!”

楚含棠走到外面上馬,柳之裴剛想叫迎親隊伍出發,又想起今日沒見過謝似淮,仰頭問坐在馬上面的她,“今日怎麽不見謝公子?”

“他不想參加這一場假成親。”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們說好了,等假成親一結束,他就會回來。”

柳之裴理解,“好。”

迎親隊伍離開院子,嗩吶聲起。

郡主的大婚也是能驚動整個京城的,街旁的百姓站到兩側,好奇地看著騎著馬去迎接新娘子的楚含棠。

不少人議論新郎官長得可真好。

有男子也參與進來。

他說自己打聽到的消息,“新郎官是長得不錯,可我聽說那新娘子也美不勝收,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一睹玉瑤郡主的芳容。”

今日陽光明媚,鳴樂聲不斷,紅綢飄飛,楚含棠坐在馬上,所去方向是池堯瑤所住的宅子。

宅子裏貼滿紅喜字和系著數不勝數的紅綢帶,大紅色的燈籠掛在屋檐下,一有風過來就晃動不止。

房間裏。

鏡子前,端坐著一位美人。

素心眼神微微呆滯,不過一秒,那呆滯也掩蓋了去,行動看不出任何不妥,彎下腰給美人上妝,最後將一張胭脂紙遞過去。

美人接過胭脂紙,輕啟薄唇,含住胭脂紙,抿了一下。

鏡中人長發挽成發髻,插著一支深紅色的木簪子,耳垂懸掛著藍寶石銀耳墜,濃妝艷裹,紅艷似火的嫁衣很是合身,玉腰帶勾著腰。

玉面貼了一些大於新娘子流行貼的花鈿,看著異常璀璨奪目。

美人輕擡眉梢,看向鏡子。

然後唇角微微翹起,彎出一個愉悅又扭曲的弧度,眼睛像在看鏡子,又似乎不是。

看著看著,“砰”地一聲,鏡子被推落在地。

鏡面頓時四分五裂,謝似淮站了起來,不再看鏡子,發上的金色步搖晃動不止,耳邊沈甸甸的藍寶石銀耳墜也是。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躺著一個人的床榻,池堯瑤安靜地躺在上面。

假成親麽。

她們當真是假成親麽。

要如何相信呢。

如果謝似淮那一天沒有偷聽到楚含棠和皇帝說的話,恐怕真的被她說服了……他這幾天來一直在給楚含棠機會,可她還是騙他。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也不肯取消這一場假成親。

搖晃的金色步搖慢慢地停了下來,而謝似淮的臉卻被打紅了,一滴眼淚順著鋪了脂粉的臉頰滑落。

可他唇角仍然勾起。

透明的淚珠沿著肌膚滴落,跟斷了線一樣地往下砸。

他一邊笑,一邊掉眼淚。

語氣卻溫柔至極。

“我說過的,只要你娶別的女人,我便殺了你,可我不想殺你,那只好讓你娶我了,楚含棠啊,若成親後,你還敢拋棄我……”

謝似淮恢覆若無其事地又坐下。

素心仿佛沒看見地面的一片狼藉,走過去給他補妝。

“嘭嘭嘭”外面傳來敲門聲。

她轉頭看外面,“何人?”

外面是皇帝派來的侍女,她們聽到房間裏傳出砸東西的聲音,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所以敲門問一下。

素心道:“沒事,不小心撞倒一些東西罷了。”

謝似淮看著她把鳳冠戴到自己的頭上,綴滿各種寶石珍珠黃金的鳳冠很沈,他擡手輕撫而過,感受著它們的輪廓。

外面忽然響起越來越清晰的嗩吶聲,又有人來敲門了。

“郡主,迎親隊伍來了。”

“知道了,你們先退下吧。”素心將桌子上的紅蓋頭拿來,將繡著吉祥圖案的紅蓋頭蓋到謝似淮戴著鳳冠的頭上。

素心扶著他站起來,往外去。

房門開後迅速關上了。

謝似淮微微壓彎著腰走出去,沒有穿池堯瑤那雙底部本就有增高的新娘子繡花鞋,穿的是其他平鞋,長拖地的嫁衣衣擺遮住了。

站在院中的侍女不敢冒犯郡主,沒聽到命令之前都是垂著頭的。

白淵站在很遠的地方,遙遙地看了一眼穿著嫁衣的新娘子。

他怕走太近會忍不住拉住對方。

所以,白淵只想遙遙地看著楚含棠將新娘子迎上花轎,況且還有素心在,則表明池堯瑤安然無恙。

如火的嫁衣在陽光照耀下鮮艷絢麗,繡著的鴛鴦似要展翅飛翔。

守候在旁邊的侍女得到允許擡頭看傳說中貌若天仙的玉瑤郡主,雖說紅蓋頭遮住了臉,但這身姿與自身的氣質是遮不住的。

身材很是高挑,在女子中是佼佼者。

嫁衣厚重,倒是看不出真正的身形輪廓,只能瞧見那一截腰很細,被玉腰帶包著。

她們心想,定是個大美人。

楚含棠從宅子之外走進來,緩步地走到了披著紅蓋頭的新娘子前,她朝新娘子伸出手,低聲道:“池姐姐,把手給我。”

一只很白的手從嫁衣袖子伸出。

楚含棠握住了。

握住的瞬間,她頓了一下。

為何會有一種熟悉感,冰冰涼涼的,恍若蛇皮。

楚含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從大紅色嫁衣袖子中露出來的那一截手腕,很幹凈,細瘦,沒有一點兒疤痕。

嗩吶聲又起,打斷她的思緒。

怕耽誤吉時的下人小聲提醒楚含棠是時候牽著新娘子出去了。

楚含棠鼻尖縈繞著跟池堯瑤差不多的藥香,對方整天整夜都在用藥研究如何破解巫術,所以身上會散發著藥香味。

她頷首,牽住了新娘子的手。

牽住新娘子的手後,楚含棠一步一步地走出去,腳下是長長的紅布,一路延伸到宅子門口,頭頂是隨風飄蕩的紅綢帶與紅燈籠。

“砰”天空綻放煙花。

兩人在煙花之下走到門前花轎。

素心從旁邊拉起了花轎簾子,楚含棠扶著新娘子進了花轎,“池姐姐,小心頭。”

花轎簾子放下,剛才牽住的兩只手也分開了。

楚含棠翻身上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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